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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也喜歡郵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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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也喜歡郵輪

連術無所事事地在Long beach渡過這段修覆期。讓他有點失望的是,自己從人間消失那麽多天,微信上他唯一在乎(當然他本人並不承認)的兩位親密友人,居然毫無音訊。

楊疏乙正在沒日沒夜地拍戲、籌備影評會工作,可以理解。但那個被自己攆走的Natsu,明知自己要做手術,都沒有捎來一句問候,看來是真的鐵了心走人了。

他深刻覆盤了這兩次被迫卷入的戰局,發現竟是驚人地相似,仔細一想連自己都忍不住冷笑。可在楊疏乙那裏,他們認識太久、羈絆太多,以至於就算撕破了臉連術也仍然認為有坐下來和談的可能。時間久了,楊疏乙會把所有膈應的、不爽的、誤解的細節,都冷靜地告訴他,兩人像世界大戰過後兩敗俱傷的雙方,不計前嫌地在桌面上算賬,但終歸在各自的領地寸步不讓。

但和Natsu卻不是這樣的——Hees from nowhere。

一想起他,連術摳空了他不浪漫的腦袋,也只能如此描述。Natsu像從天上突然吹來的一陣風、飄來的一朵雲,給他解了暑熱又擋了烈日,像是恰如其分的甘霖。連術像置身童話一樣從不詢問故事的開始和結尾,仿佛永遠都將如童話一樣進行下去,可現實顯然並非如此。現在童話中的“Natsu”又回到了無知之境,連術失去了所有線索,剩下的是童話被自己拒之門外的事實。

在這接二連三的思想沖擊之後,連術不無悲涼地想:他還是高估自己的魅力了。

可這不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嗎?他有很多時間對自己的真心進行一輪又一輪的拷問,最終他得出結論——自己可以接受Natsu沒錯,但Natsu何必非他不可,年輕人的一時熱情,放一段時間就可以冷卻了吧。

不想再陷入無止境的思緒中,連術最終把那個歪著頭的雕鸮刪掉了。

可手機上掛著的藥師佛,礙於不想冒犯神靈,還是被他留了下來。

時光悄然流逝,轉眼就到了四月。

連術現在像個剛剛賦閑的老人,不能在原來的崗位上發光發熱讓他倍感孤獨。當被醫生禁止過去所熱衷的網球、高爾夫、游泳以後,他才發現自己的愛好竟然如此單調。家裏多出來的兩個人,讓他一天之中只有睡覺和早餐是最自在的時刻,除此之外他寧肯外出散步打發時間。

當然他有許多富人的消遣可供娛樂,但這帶給他的獲得感早就遠不如一本幽默的小說。如果一直置身於同溫層的攀比和炫耀中,人們會迷失在物質和高級服務織造的幻境中,但連術從來不是真正的old money,所以他很快就厭倦了這些表面精致的生活。

此刻他剛剛逛完周末公園裏的跳蚤集市,這在過去是他絕對不想涉足的地方。在這個繁雜又粗糙的市集裏,他想看看別人都有些怎樣的快樂。當然這種居高臨下的“視察”本身就帶著一種值得嘲諷的優越感,他百無聊賴地逗留了半個小時,對地上亂七八糟的雜貨和二手家具既不感興趣、也沒發現值得稱道的“小確幸”。

然後他開著車沿著海邊前行,觀察那些在草坪上曬太陽、在白色沙灘上撿貝殼的人,看每個人在各自的時間維度裏消磨人生。

最後他把車停在了港口處,這幾日有一艘大型郵輪靠岸,這艘巨物以它驚人的體量,在海平面上表演無聲的震撼。

比起嘈雜的人類悲喜,連術更喜歡這種靠金錢、技術和物料集結而成的智慧結晶。它是一種富有浪漫和想象力的創造,是億萬年歷史中,海上從未有過的、只屬於人這個物種的方舟。僅僅是站在遠處眺望它,連術就覺得內心突然無比平靜。很小的時候,父母還在的時候,他曾許下過長大了要當船長的宏願。

雖然現在的他很自由,但如果能開著輪船去航行,那又是另外一種充滿未知與冒險的自由。比起搞懂一個又一個人的喜好,搞懂一艘船的脾性搞不好會更加快樂。

他緩慢地散步,無論走在沿岸的哪一個方位,郵輪都是畫面裏最惹人註目的中心。知道這艘郵輪在那兒後,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因它而變得更加有趣。他難得地體會著這不為人知的愉悅,並好笑地想著,這簡直就是他和郵輪的秘密約會。

但這甜蜜的約會在下一秒被草坪上坐著的兩個人打破。

這一大一小兩個人赤著腳,用方格布墊了一塊野餐區出來。大人盤著腿,在削手裏的橙子,她身邊的小孩兒手裏捧著一個飽滿的三明治,一邊專心品味著、一邊癡迷地望著遠處的郵輪,仿佛郵輪是他佐餐的醬料。

舒適的溫度下,明亮的太陽和碧藍的海,與他們一起構作了一副賞心悅目的畫。

連術心中一驚,這天意一般的巧和難道在預示著什麽?眼前的人並非陌生,正是蕭荷和他們的A++!

連術在短短幾秒鐘內決定繞過他們,從後方悄悄離開。既然彼此都在各自的愜意中,還是不要互相打擾得好。

蕭荷就住在洛杉磯,無論她出現在long beach、santa monica或是加州的任何一個游樂區,都不足為奇。他和蕭荷之間是一種體面的、成年人盟約式的關系。在"理性的感情"這個命題上,蕭荷比他理解得更為透徹。尤其在明晰對方的原則和底線後,他們的溝通就非常簡單直接,加上各自的事業和人脈,造就了一種非常穩健的雙贏合作模式。

所以他無所謂遇見蕭荷,甚至告訴她自己現在是個剛剛手術完,走兩步就會冒冷汗的中年人也無妨。

但A++……

連術裝作無意地偏離了步道路線,而步道正在蕭荷所在位置的正前方。草坪很大,他想怎麽走就怎麽走,這完全沒有問題。

可偏偏就在這時,那沈默而巨大的郵輪突然爆發出兩聲響徹海港的汽笛聲——它要出港了。

連術和小男孩兒同時被它吸走了註意力,腳下被釘住似的不再移動。可這嚇人的巨響驚動了小孩兒身旁的另一個活物,那是一只幼年的、毛茸茸的牧羊犬,方才縮在小男孩兒腿邊根本無人註意。這時,小牧羊犬被驚得嗷嗚叫喚,它跳起來圍著主人打轉,好像要保衛他們一般。

蕭荷怕它受驚,於是轉著身子去夠它,結果就這麽和身後不遠處的連術對上了眼……

郵輪開始在海面上緩緩移動,甲板上站滿了興奮的游客。

"自從上次帶Allen坐郵輪去了趟墨西哥,他啊,就對輪船癡迷了。"蕭荷把剛切好的水果遞給連術。

被抓個正著的連術不得不加入這個家庭局,可十幾分鐘過去了,Allen都沈默而深情地看著遠去的郵輪,完全沒有要搭理他們的意思。

"噢,有興趣是好事。你給他買些模型、科普書籍之類的?"連術隨意搪塞著。心中想的是,還是現在的小孩幸福,他小時候可只是在畫報和電視上見過郵輪,另外,興趣愛好也會遺傳嗎?

"當然買啦!家裏到處都是,樂高的泰坦尼克號那麽大一個,他拼了幾天,當寶貝一樣供著呢。"

"唔,破冰船你們坐過嗎?下次帶他去破冰船吧。阿拉斯加、芬蘭、北海道之類的,都可以。"

"北海道?媽媽,那是哪裏?"這話終於把Allen的心思勾了過來,他對突然加入的成年男性很不感興趣,一邊裝作酷酷的一邊又警覺地聽著媽媽和對方的談話。

"就是Hokkaido。Allen,記得根式海峽的打漁紀錄片嗎,那裏也屬於北海道噢。"

"噢,是那個很冷的Hokkaido。你去過?"Allen朝連術問道,這竟然是兩人的第一次正式對話。

"沒有。不過破冰船的話,芬蘭的體驗不錯。"連術是二十幾歲的時候去的,當時的興奮感現在還能記得。

"但我更想去日本,是Tanjiro和Nezuko的故鄉。"

"?"

"媽媽也想去啊!我還想看哆啦A夢呢!"蕭荷開心道。

"哆啦A夢才不會有呢,媽媽,它不是人啊。"

"……"

"噢對了,去日本可以找Natsu玩。他人呢?上次你們不是在一起嗎?"Allen通過一層一層的聯想,終於想起他在醫院碰見的那個日本人,兩人很投緣,可是他沒有手機,所以也沒留下對方的聯系方式。

蕭荷也後知後覺問起來,"對啊,他跟你一起住long beach嗎?"

"沒有,回去上學了。"

"噢,那你怎麽想起在這兒住?你以前不是說對美國膩透了嗎?"

"確實。如果能坐飛機的話,我下一秒就想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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