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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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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落差

【九年前,檳市。】

“這段時間忙過了,你就能正常地上下班和休假了吧?”楊疏乙扒在浴室門框上,看著鏡子裏的連術刮胡茬。

此時是早晨7點,昨晚繾綣的溫存後,整個屋子好像都浸泡在幸福的多巴胺中。

“嗯,快了。應該說,是‘自由地’上下班和休假了。”

楊疏乙嫉妒地撅起嘴,“真令人羨慕啊。”

“你多吃點吧,還在發育呢?毛都不長。”刮完胡子的連術抓住楊疏乙的下頜,左看看右看看,光滑的很。

楊疏乙齜牙咧嘴地跟在連術後面,扯住他的後腰帶,露出半截翹屁股。

“你嫌我?啊?你想要怎樣的啊?”

連術轉過身把人抓到懷裏,上下其手:“看你嫩的,能掐出水來,我都怕把你捏碎了。”

“看看我的肌肉,”楊疏乙來勁兒地舉起手,顯示他的二頭肌,然後撩起衣擺,“還有這兒,看到沒,鯊魚線。”

連術憋笑道:“哪兒?什麽線?這兒嗎,腰柳肉?二刀肉還可以,有彈性。”

楊疏乙博取讚揚未果,跳起來掛在人背上,啃人家的耳朵,兩人像兩只打鬧的猴子,上躥下跳,從臥室打到廚房。

猴戲終於告一段落後,楊疏乙吃著早餐,又發出問詢。

“那你以後會去歐洲出差嗎?”

“會吧,怎麽?想去玩?”

“唔,我最近在準備一個很厲害的事,如果成了,我第一個告訴你。”

連術看他臉上掛著志氣和得意,也不多問,只道:“那祝你成功,你一定可以的。”

“可以的!”

“等你告訴我的時候,我也告訴你一件事吧。”

“噢?也很厲害嗎?”

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晃得連術有一霎那睜不開眼,他從未笑得如此燦爛過,“當然。”

“白癡啦。”

楊疏乙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腳,然後把沒穿襪子的赤腳放在了他大腿上,一搖一晃的,好像飄飄蕩蕩的附生植物長到了大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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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上市的流程走到了最關鍵的尾聲。連術夜以繼日地在總部和檳市新基地間奔走。楊疏乙那邊經常也是半夜發瘋一樣給他發信息和打電話,然後又各自回到奮鬥的軌道上。及至一切都將快塵埃落定之時,他已經連軸轉了近半個月,每天睡眠不足六小時。

這一天,他臨時去鄰市參加了一個合規流程會議,一切手續和審批都已到位,事情已經板上釘釘只待生效。帶著久違的輕松心情,連術準備直接回公司,把最後的一點安排交代清楚,就可以回家補覺了。

然而當他坐著電梯到達公司前臺時,助理已等著那裏,焦急地上前來支支吾吾告訴他:“楊總下午過來了,那個……”

“在我辦公室?”

“在……但……您的朋友疏乙本來在辦公室等你的。結果楊總直接走進去,兩人打了照面,氣氛特別奇怪……”

“……”連術心裏暗罵臥槽。

“後來楊總的秘書告訴我,那是他兒子??連總,這,這什麽情況啊?”

連術頓時覺得腦仁疼,“他們還在裏面?說什麽了嗎?”

“……不知道啊,窗簾拉上了門也關了。”

連術心中打鼓,楊肇突然造訪是很正常,畢竟事關公司大事。但楊疏乙突然跑過來,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也許是要告訴他好消息,連術在心裏暗自祈禱楊疏乙的好心情能壓住這小子在老子面前的脾氣。

他敲了敲門,直接打開便進去了。

連術本想故意留個門,打個哈哈把這兩尊佛糊弄過去,結果楊肇見他進來直接命令說:“把門關上。”

看樣子是有點嚴峻了。

這兩父子開口就是燃炮仗的風格,連術是聽聞的,也見過一次。平時挺體面的兩個人,只要湊在一起,那是分分鐘就不要面子了。

“怎麽了這是?”連術先試探地問。

楊疏乙雙手抱胸靠在書櫃上,楊肇則站在落地窗前,兩人隔著辦公室裏最遠的距離,劍拔弩張。

“他輔導員來電話說,楊疏乙半個月沒去上學了。掛了電話就看到人坐你辦公室玩電腦呢,這是搞哪出?這半個月你幹什麽去了?”

楊肇率先發話,他快五十的人了,因為身材高大,看著結結實實的,並不顯老。聲音有些暗啞,卻威嚴十足。

楊疏乙過來確實是宣布好消息的,他準備提交休學申請,因為他拿到了那位法國名導的實習offer。但這個事眼紅的人多,在申請的時候,他並沒有讓任何同學老師知道。

但可以接收這個好消息的人裏,不包括楊肇。

楊疏乙確實很平靜,自成年以後,父親在他人生中能操控的事情逐漸減少到沒有。既然木已成舟,他認為如果楊肇能好好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提供簡單的噓寒問暖他可以接受,但若還要以威壓的姿態俯視他的話,他斷斷不會禮貌回應。

楊疏乙伸出手看了看腕表,懶得看楊父一眼,直接對連術道:“你的事處理好了嗎?”

突然被問的連術也卡殼了,不能說沒好,也不能說好啊。

“我們走吧。”楊疏乙直接上前要拉他。

“楊疏乙!”被故意忽視的楊肇,像個鍋爐一樣吞進了第一把火,“你這是什麽態度?!”

“楊總你先別生氣,”連術只好勸道,又對楊疏乙說,“疏乙,你先好好回答,你當然有你的理由。”

接收到連術信任的眼神,楊疏乙壓著脾氣長出一口氣,“別聽輔導員瞎說就行了。又不是小學班主任,那麽緊張做什麽。”

“什麽叫瞎說?你不去上課,人家還會誣陷你?”楊肇怒目圓睜,兒子的話在他耳裏從來都是倒反天罡的。

“關你什麽事?”楊疏乙忍不住嗆回去,“我自己考的學習,自己交的學費,我讀不讀,我怎麽讀,關你什麽事?”

連術頭都大了,後腦勺有一股筋因為長期缺覺而一陣一陣地跳,他現在倒下就能秒睡,實在不想處理這家裏長家裏短的事。關鍵是他也沒處理過啊。

“疏乙,好好說……”

“既然是你自己的選擇,你就認真對待!不要讓學校把電話打到家裏來!你丟不丟臉?大學了還讓老師找家長?”

“你是怕丟臉還是怕我不上學?你自己搞清楚了嗎?”

“你還管到我頭上來了?!那你讓學校把我電話刪了,誰操那個閑心管你上不上學?”

“操,誰他媽叫你跟我在一個戶口本上!”

連術隔岸觀火,心想要是事不關己的話,他能被這話逗笑。然而壞就壞在,這簡直可以說是他的家務事了。

兩父子吵起來是全然的不顧及情分,或者說早就沒有情分可言了,話都往最狠了說,非要比出個誰更狠、比誰先氣死誰。楊疏乙和楊肇平日對待外人從來不是這個樣子,但老天爺可能錯把前世的死對頭投胎成父子了,實在作了個大孽。

可以的話,連術想立刻下去請楊疏乙她媽上來代勞。

他雙手叉腰,攏開西服下擺,嘆了口氣。

“疏乙是有主見的,楊總你先相信他。疏乙,你也別老說氣話,楊總年紀大了,關心則亂,他肯定是擔心你嘛。”

“連術,你是懂事的,從小沒人管你都能靠自己打拼出來,你的為人我是很欣賞的。”楊肇很給面子的給人一頓誇,然後又說:“你根本不知道這小崽子是個什麽瘋病!”

“老神經,再瘋能有你瘋?”楊疏乙不甘示弱,跟他父親說話他早已融會貫通了一套丟掉邏輯的打法,目的就是要對方越氣越好。

這話不孝到了一定程度,楊肇氣得走上前去指著楊疏乙鼻子大罵:“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不上學你去哪兒了?”

“必須?耍什麽老板威風啊?有病!”楊疏乙嗤笑一聲,很是不屑。

“好了好了……你們冷靜點——”連術在換氣的檔口見縫插針地幹預,但兩父子已然火氣上了頭。

楊肇氣急敗壞地左右動著身子,突然想到什麽似的,他再次發問:“你是不是跟那個姓陸的幹什麽臟事去了?”

聽到這話,楊疏乙的防禦漏出一絲裂痕。

“你提他做什麽!?”

“啊?敢做不敢當?”楊肇激動地舞著手,好像抓住了對方把柄一樣興奮,那手指快要戳到兒子臉上去。

結果楊疏乙啪地一聲狠狠打開楊肇的手,“臟?有你臟?要我把那些事說出來嗎??”

“…………成年人的事輪不到你管!”

“我他媽也是成年人啊!!”

“你那是病!你怎麽就著了這麽個瘋病??追著男人跑??我他媽想想就惡心!”

這話跟著是一陣短暫的沈默。

楊肇沈默,是因為自己一氣之下在外人面前說漏了嘴;

連術沈默,是沒想到楊肇能對著兒子說出這麽難聽的話;

楊疏乙沈默,但看向了連術。只見對方只是皺著眉,好像在場、又好像不在場。

下一秒連術應該把拳頭砸向楊肇——楊疏乙有那麽一秒如此希望。

但現場無事發生,他的英雄沒有出現。

心裏有根線好像突然繃斷了。

接著楊疏乙面無表情地看著楊肇,“那你繼續惡心吧。我跟姓陸的已經吹了,現在我跟他好呢。”

楊疏乙指著連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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