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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差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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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差點死了

【今時,山中別墅】

註意,擡頭很長。

(金融業領頭羊)融世資本的董事長、(影視獨角獸)融世傳媒的實際控股人、(國際影帝)楊疏乙的前·地下戀人——連術,倒在了臥室地板上。

幾分鐘前他在自家健身房做了八組workout,平均心率維持在145跳/分。他的體脂率常年保持在13%~15%,屬於脫了衣服以後床伴會大呼"阿彌陀佛今天賺到"的類型。

他頂著這個心率沖了個涼水澡,在赤條條地走出浴室的一瞬間,沒有打滑、沒有被絆倒,就是這麽猝不及防地膝蓋一軟,倒下了。

他的一生中,從未有過一秒失去對自我意識的控制。

——噢不,在噴射某種白色液體的時候也許超脫了那麽一兩秒。

但,這次他在一片白茫茫的【無】之境界中,仿佛出走了幾個世紀那麽久。

在全身上下所有神經都在疼痛警報中失序時,他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同時他也失去了對死亡的恐懼。

直到這種超出他認知的痛感減輕了一點點時,他的意識得以在稀碎的大腦中樞裏無力地許願——下一秒就死吧。

在這微不足道的緩解中,他不知道距離下一次絕望的疼痛還有多久,但在滅頂之災來臨前,他抽空慶幸了一下……慶幸他提前立好了遺囑,將名下巨額財產都交由他的前任楊疏乙來繼承。

他無配偶、無子嗣、無父母,要是財產全部充公,那他這輩子風生水起的一切都白幹了,他可不是個慈善家。

連術今年四十二歲,在小朋友聽起來是撒尿都滴滴答答的年紀,但人中龍鳳、馬中赤兔如他,依然還能1V1鏖戰三輪,若是狀態好,五盤大戰也不在話下。要是四個人一起,那他可以玩一整天。

——噢,說的是網球。

而他的成就和名下資產,換做別人奮鬥幾代人都未必能達到。

可現在有什麽用呢?他像戰爭電影裏被炮彈擊中的群演一樣扭曲匍匐在地,皺成一團的臉看不出任何金融界巨鱷和影視業寡頭的蛛絲馬跡。

果然,下一輪撕裂的絞痛在短暫的緩沖後,帶著排山倒海之勢又席卷重來了。

連術的靈魂已然飄在他即將失去最後一口氣的軀體上空,嘆了口氣:死吧。

"她大姨媽(ただいま)——"

玄關處這時傳來落鎖的聲音,伴隨一個清亮的男聲。

連術的靈魂悲憫地看著地上的肉身,想到剛進屋的人,他心中小有惋惜,遺囑其實應該加一條:

——位於XX區的山中大別墅贈予友人Natsu

(ps.稅費由我承擔)

這可是最後一個與他有過魚水之歡的男孩子!

Natsu,這位剛剛到家的短暫同居者,在踏入客廳時甚至還沒有察覺任何異常。體面如連術,哪怕疼成一只燒熟的基圍蝦,也沒有發出一聲示弱的呻吟。

連術的靈魂此時也無計可施,畢竟肉身還沒死透,他只能在有限的距離飄著、等著。

靈魂再次嘆了口氣:算了, 死吧。

Natsu一如既往慢條斯理地脫下他的外套掛在衣帽架上,稍微有一點翻折的下擺被細心地撫平。手中提著一袋蔬菜和一袋水果,他輕輕地將其放置在島臺上。

"Lenn桑~你在家嗎?"

他是中日混血,中文說得不錯,除了總是把"連"發音成Lenn(れん)*。

之前連術認為Natsu的粗線條有一種呆萌的美感,但這種美感此時顯得非常不合時宜。

Natsu還在整理著口袋裏新鮮的蔬果。

突然房間裏傳來一聲異響,那是瀕死的連術在人間發出的最後一聲哀鳴——他在不受控的掙紮中,膝蓋猛的撞在了床板上。

他得救了。

畢竟花了上億買下的房產,交著天價的物業費。

這個國內斷層第一的優質住宅典範小區的物業管理人員,出動了一個小隊的人力,蹲守在搶救連術的病房外。

物業宣傳委員如此寫道:

"在接到A區X棟業主X先生家人的求救後,我們第一時間啟動應急預案,動用小區配備的醫療救護車和三甲醫院聘來的值班大夫,在黃金時間內實施專業醫療搶救,並在20分鐘內抵達了離我們最近的國際XX私立醫院。保障業主的生命財產安全是我們自始至終堅守的目標!"

連術從不打沒準備的仗,也不買沒有投資價值的房子。這些優質配套設施都是他當初入股的條件之一。

事實證明,他的錢花對了。

小命還在!

一天後,他在窗明幾凈、鴉雀無聲的VIP病房內醒轉,除了病床邊監控他生命體征的儀器間歇發出的電子聲,堪稱萬籟俱靜。

他沒有去想自己死與不死的問題,在這個消費按分鐘計的病房內,他感受到財富帶來的松弛和安心。

身上除了有些微疲憊,並無太大異樣。儀器上節奏均衡的線條和低分貝的通報都在告訴他,一切都在掌控中。

連術動了動手指和腳趾,之前麻到無法感知的末梢神經也恢覆了正常。接著他用沒有紮針的那只手探進自己褲子裏,檢查一番。很好,重要的寶貝也完好無損,感知正常。

平躺在病床上的他視線很是受限,幹凈得看不見一絲灰塵的天花板保持著數年前新裝修時的潔凈和典雅。這有限的範圍被他盯視了五分鐘後,便再無內容可被發掘。

於是他開始想點別的。

比如上一次進醫院是什麽時候,他想了想。

啊,是前任楊疏乙從片場的高臺墜落。連術拿著幾億投資豪賭時都不曾失去的冷靜沈著,在那一次痛徹心扉的危機中徹底消失。

那時他等在手術室門外徹夜未眠,現在算起來也過了好幾年了。

如今輪到自己在鬼門關外走一遭,楊疏乙卻是和另一個他不屑與之爭鬥的、打網球的、小帥哥在地球那端恩恩愛愛著。

連術閉上眼,心裏很平靜。

他沒有要為此捶胸頓足、哭天喊地的念頭。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個電話,說他快死了,無論楊疏乙在納米比亞辛巴族的紅色沙漠,還是阿拉斯加因紐特人的冰屋,都會立刻放下一切飛到他身邊。

如果他死了,楊疏乙會在自己的屍體前把眼淚流幹。

如果他變成永遠醒不過來的植物人,楊疏乙會在病床前熬成一具枯骨。

如果他不幸沒死,只要他還有口氣,楊疏乙都會一邊紅著眼睛一邊給他擦洗身體,絕不會嫌棄他纏綿病榻的老人氣。

雖然他們不是相守的情侶,但他們是交換了靈魂的親人。

對,以上是連術單方面無比肯定的認為。

縱使天塌了,也還有他的自信撐著。

及至醫療裝置發出藥液即將輸送完畢的提示音,連術從自己高聳起來的厚實身軀的斜前方,看到一個黑頭發的腦袋蹭了起來。

"啊,你終於醒了?"

Natsu趴在屋角的矮幾上,昏昏沈沈瞇了一會兒。病床調的比較高,所以他這個角落完全在病人的可見範圍外。

"……你怎麽在這兒?"

"你失憶啦?"

"我沒有。我是說,你可以不用守在這裏。這裏的醫生護士是24小時值班的。"

Natsu走到他床前,看了看輸液裝置上在快閃的指示燈。男孩兒還是那個樣子,清爽的、靈動的、溫婉的,畢竟是他新看上的"大和撫子"*。而自己,想必是前所未有的憔悴,以至於連術有點矯情地怨恨對方怎麽不回大別墅裏待著。

"啊,無理無理,那怎麽行。"男孩子說話時不時夾雜一些日文。

"要我怎麽感謝你?救了我一次。"連術忍不住露出商人本性。

"我才要感謝你沒死啊!"

"哈?"

"不然這輩子都會有心理陰影啦!"

想想也是,炮友死在自己面前絕非什麽精妙絕倫的體驗,按照日本禮節的邏輯,自己此時是不是該由衷地發表"給你添麻煩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話我絕非想要發生這種迷惑行為",諸如此類的自責言論?

在連術惡意揣測的時候,Natsu又道:"要是我再晚回家一分鐘、兩分鐘,我都不敢想!“

Natsu皺著眉頭,擔憂地看著他:“我可太後怕啦,Lenn桑!謝謝你還活著!”

——噢,這才是人話嘛,連術莫名松了口氣。尤其聽到"回家"兩個字,心臟有點暖暖的。

Natsu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鬢角和耳後,"你疼出了好多汗,我用清水給你擦洗過了。還有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難怪身上蠻清爽的,只有某處稍微留存著汗濕的黏膩。

"裏裏外外都擦過了?"他拿出領導詢問工作進態度。

"剛護士姐姐在,沒好意思扒你褲子。還有你放心,救護車趕到之前,我替你穿了短褲的。"

"……謝了。"

"有不舒服嗎?我打水給你擦擦。"

"……不用,我又不是癱瘓了。幫我把背板調起來點。"

話剛說完,病房的門被拉開,護士端著器具進來。

【作者有話說】

在法網男單決賽當天,開始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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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音應該為Ren,但怕被讀成拼音,所以寫作Le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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