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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主角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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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主角 正文完

“別回頭。”曲隨叮囑了沈灼羲一聲, 又給其他行動組的調查員發了撤離的信息後就帶著她從陰影處閃離實驗室基地。

簡直瘋了。

那些實驗員狠就狠在他們不僅將機械城的居民精神力餵給中心禁區那個存在,而且連自己都沒有放過。

在他們啟動儀器後,曲隨在慌亂之中瞄了一眼, 在那些實驗員脖頸後, 被植入的芯片像是活了一樣不斷跳躍, 直到實驗員肉眼可見地越來越虛弱, 無力地癱倒在地面。

而後,在像是目睹了大腦完全無法接受的事物一樣,在保護完好的實驗室內,身體倒在地面, 僵硬地一下下抽動, 憑空產生異化, 生出了怪肢。但是受汙染的軀體也沒有支撐許久,一種完全無法承受的汙染直接摧毀了他們異化的身體。

他只看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有一種無形的波動扭曲著室內的空間,攜帶著精神沖擊向他沖來, 將他們防之在外的特質玻璃墻在它面前幾如不存在。

精神海像是被千萬根針紮了一樣,曲隨晃了晃腦袋,在撤離間隙給宣久發了條撤離消息,他僅僅是目睹被汙染的怪物就已經這般難受了, 根本無法想象在禁區中直面汙染源的那兩人承受了多大沖擊。

“我們也要盡快離開,不僅是離開實驗基地, 恐怕城內也出事了。”被獻祭不僅僅是實驗員還有其他被植入芯片的常駐居民,在他們眼前的實驗員是受汙染模樣,那些在居民應該也好不到哪去。

“任務變更了,和你猜的一樣。”沈灼羲在離開的間隙快速掃過提示不停的通訊器,“盡最大可能撤離機械城。”

曲隨點頭正要應下來, 他們剛從地下基地離開的身形突然一頓,地上的機械城內宛如一座充滿怪物的死城。

有的被一瞬間奪去精神力,有的苦苦支撐對抗體內芯片卻遭遇了更嚴重的後果,眼睜睜地目睹自己異化為怪物。

從一座繁華熱鬧的城市到如今的枯敗死寂只需一天。

而這座怪物城市的起源於他們的任務失敗。

“遭遇精神汙染首先要杜絕自己陷入某種情緒中。”

沈灼羲輕輕收回視線,比他們先撤離到城內的調查員已經隱隱有失控的征兆了,她從地面撿起一個個小石塊,精準無誤砸向那些調查員的後腦,將他們砸醒了。

曲隨也屈指敲敲自己的額頭,語速飛快地自我安慰,“即使我們任務成功也不一定能救得了這些人,他們選擇進入機械城接納芯片的植入、接受數據的控制後,命運已經註定了。”

“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然後才能談後續處理。”

“而且從大災變至今死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聽說災變中心新海城就死了大半人,比十個機械城的人都多。”

“說到新海城也不知道那兩人怎麽樣了,還有其他在中心禁區執行任務的調查員。”

等沈灼羲在副駕駛坐穩後,曲隨啪地一聲擲掉手中一直沒有收到消息的通訊器,開著裝備車駛離了機械城。

直到徹底精神汙染的範圍曲隨自言自語般飛速的語氣才停了下來,穩了穩心神又撿起通訊器打開,這時候通訊器才緩慢顯示出任務變更說明。

“還好,中心禁區執行任務的也有撤離的指示。”

“暫定是機械城也隔離成禁區,還有中心禁區的隔離帶也會加強。”

“打不過就圍起來,很符合我們的作風,”說著他長長嘆一口氣,“機械城僅僅是次級汙染就這樣了,中心禁區的那個能圍得住麽。”

在收到曲隨的信息下一刻,中央城的命令緊隨其後,宣久最後掃一眼失去信號前的通訊器,也沈沈地嘆出一口氣。

“如果隔離有用我們也就不用如此難受了。”他側身向寧封靠了靠,等著那些調查員找回神智。

他們在空間通道的屏障本身就有一種隔離的作用,還有宣久的領域也阻擋了一部分精神沖擊,但也只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努力找回理智的調查員隊長已經意識到了這裏不是停留之地,他們還在中心禁區中。

但是意識是這樣想著,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在禁區中心,無形的壓力覆下,連獨立站起來都成了第一難事。

好奇心是一個人生命的最大對手。

在被宣久帶入空間通道前,他擡眼,視線沿著巨手的胳膊向上找去。祂亦或者說那個怪物,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

精神海翻起風暴,所過之處滿目瘡痍,意識在一瞬間七零八碎,大腦完全無法思考。

甚至宣久將他們帶入通道時他們也恍然未覺。

勉強拼湊出的思維鏈也不斷在腦海重覆那個可怕卻無法描述的身影。

“不要想。”宣久輕聲提醒了他們一句。

他們也知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冷靜下來,不要回想,更不能去思考,但是根本無濟於事,無論是閉上眼睛還是強忍著刺痛睜開眼睛,那個巨大的身影一直浮現在眼前。

宣久略微直起身,擡眼掃過那些受沖擊最嚴重的調查員,提前向他們說了一聲,“不要反抗。”

飛了幾個印記紮根於他們的精神海,將他們目睹那個身影的一幕記憶抹除了。

他的記憶清除只對自己生效,但是有印記可以查看他人的記憶,現在也可作用在他人身上。

做完這些他他輕輕靠在寧封身上,勉強擡起眼,問他,“你沒看吧?”

“沒有。”

寧封伸手握住他垂落在身側的蒼白且冰冷手,手指摩挲著他的掌心,他的目光越過宣久靜靜落在那些已經有所緩和的人身上,“什麽時候才能明白自己也很重要。”

他能察覺出來宣久清除他們記憶而有一瞬的分神,就在那一瞬他的臉色驟然慘白。

用領域對抗一波又一波的精神沖擊已經耗費了他的全部心力,分出多餘的精神力去清除那些人的記憶,原本他不用做這些。

宣久輕而緩地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沒有這麽嚴重,遇到危險誰都會好奇看過去。”

他又笑了笑,“我自己都因為好奇卡西的結局而看了一眼。”

寧封另一只手撫過他的腦後,手指攏了攏他的頭發,“先出去。”

這種級別的怪物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力範圍,留在禁區也無濟於事,只會一味地消耗宣久的精神力。

宣久點點頭,幾根絲線散出,控制了那些還沒緩過來的調查員身體,帶著他們在通道內一點點向外走去。

在他們表現出離開的想法後,那個從巨坑底部,陷入大半身體的軀體從流星內部直直站起身,重新學會行走一樣,蹣跚著跨出巨坑。

它側動著類似腦袋的部位,像是在感知他們的方位一般,一動不動,隨後一步一步向著他們的位置走來。步伐緩慢,但是移動很快,空間在它的身軀周圍早已被扭曲。

在領域外探知到這一切,宣久主動用起了寧封的異能,絲線綴著其他調查員的身體迅速轉移。

僅僅是看到這些人就跟失了魂一樣,如果被它找上來豈不是要當場就瘋了。

在他們即將踏出禁區時,它的影子像是活了一樣,本就龐大的陰影驟然膨脹、暴漲,扭曲著周圍的空間瞬間籠罩他們。

陌生又熟悉的恐懼順著脊骨迅速蔓延到後腦,一種強烈的危機預感告訴他,他們下一秒就會被影子消融。中央城調查員隊長暗罵一聲,也不管有用沒用迅速引爆他們預備炸掉流星的炸彈。

好在怪物身上還掛著幾顆,炸彈的沖擊波到來時宣久撤掉了空間通道的屏障,借著沖擊波的力道,將那些不能行動的調查員丟出了禁區。

在他和寧封轉移出去時,他回頭看了眼,龐大的影子重新歸攏在它的腳下,在他回頭時,它也擡起眼,或者說黑洞洞的眼睛部位,與宣久對視上了。

他倒是沒什麽害怕的,只是在目睹他的身軀時大腦像是停止思考一般,思維空白了一瞬。

眼眶也像是充血一般,鼓動跳躍的血熱刺破細小的血管,順著睛明流了出來。

一直在抵抗它的精神沖擊還能有餘力,但在跟他對視後他卻突然受傷。

宣久確定了,可怕的是那個軀體而是它本身,而且一直攻擊他的精神力也非常雜亂無序,橫沖直撞地,控制那個軀體的精神力還沒有穩定下來。

他有一種感覺,這一路的追趕,它是沖著他來的。

自他們離開禁區後,像是一個休戰符,充斥著它的精神域的禁區也平靜下來。

宣久緩緩收回目光,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息,它需要時間歸攏整理註入自己身軀的精神力,將一團亂麻徹底化為屬於自己的精神力。

*

“醫療隊去看看。”

禁區外臨時被研究院征用的廢棄監測站裏一道沈重的女聲響起,在所有人屏氣凝神的沈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是進入禁區執行任務的調查員。”

醫療隊擡回來幾個受傷嚴重的人後向郁時清匯報了一聲就投入到治療上去了。

宣久環顧四周,是他們上次待過的監測站,不過有了很大不同,最起碼通水通電了。

他走到一個簡易的聚水設施前一邊沖眼睛一邊聽調查員隊長向郁時清匯報。

郁時清看了跟隨醫療隊一起回來的宣久和寧封一眼,沒說什麽,凝神聽起了中心禁區的情況。

聽完匯報整個監測站空氣仿若凝固了一般,只有一點清脆的水流聲,片刻水流聲也停了下來,周圍更是靜得連風聲路過都清晰可聞。

寧封用手指抹了抹他的眼尾,擦去幾顆被他遺漏的水珠。

宣久輕笑一聲向他低聲解釋,“還是因為好奇。”

斷斷續續的氣音聲響起,喚回了監測站研究員的神智,但是臉色卻都是滿目愴然的。

機械城的汙染可以將其劃為禁區,可是禁區裏的龐然怪物又該怎麽處理?

他們僅僅在監測站裏已經能感受到了一波一波的沖擊,思考已經變成了一種極為困難的事。這就說明單純的禁區隔離正在失去作用。

研究員看了看那些從禁區裏活著出來的調查員,沈吟片刻,提議道,“用領域吧。”

他們能出來是依靠宣久的領域抵抗精神沖擊,將所有擁有領域的人召集過來,先解決最要緊的精神問題,然後才能思考下一步的對策。

下一步,解決完精神沖擊的汙染下一步就是清理怪物,可是他們所有的異能手段都是來自怪物,從怪物身上散發出的力量用來對抗怪物,有沒有用是一回事,但是怎麽想都讓人感到絕望。

實驗員妄想用自己的意志來控制怪物的軀體,可是精神力連接其中後連看一眼都失去了資格。

他們這樣的想法與那些實驗員有什麽區別。

“準備下去。”郁時清沈聲吩咐,喚回了他的自暴自棄,“有辦法就去行動,總要先做了再說。”

“慢慢來吧。”

慢慢來,宣久快速眨眨眼,這話怎麽聽著有點耳熟。

“想什麽?”寧封遞給他一支恢覆精神的藥劑,見他突然沈靜下來,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也微微一沈。

“我在想,”宣久接過藥劑喝了一口,才慢悠悠補充,“現在的時間跟我們上次來這裏差不多。”

他指了那個被收拾在一旁的火爐,又說,“還有窗外同樣的月亮。”

寧封擡眼看了看,窗外稀薄的月光的如出一轍,只不過因為室內燈光的緣故,灑落在地面的月光幾不可察。

他低聲應了一聲,“你還記得你答應過什麽嗎?”

他坐在宣久旁邊,和他挨著身體,伸手撫過他的臉頰,手指向下從耳後劃過停在他的脖頸一側,掌心下是鮮活的奔流著溫熱血液的血管,正在極具生命力地跳動著。

“嗯呢。”宣久歪頭想了想,“是先在乎自己。”

“我向你保證我真的在乎自己的小命,但你相信嗎?”

寧封的手指在他頸側點了點,觸感非常清晰,一點溫熱的觸碰忽遠忽近,宣久聽到他說,“如果你現在沒想著要私自去做什麽行動我就信。”

卡西的事已經完全了結,剩下這個大怪物的事是所有都要面對的難關,他知道宣久不會受到怪物的沖擊,但是也不需要他一個人去處理怪物的事。

“你怎麽會這樣想,我哪有這麽大的能力。”宣久眼底幾分促狹一閃而過,“我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清晰啦。”

“嗯。”

寧封的沈下的心還沒放松片刻,短暫的沈默後就聽他說,“只是有一點想去看看的想法。”

機械城的事他剛剛聽說了,同時也想明白了那個怪物暫時的沈寂是在收攏整理吸收的機械城的居民精神力。等它吸收完,那些人可就真的沒救了。

他想再次進入禁區或許可以中斷它的吸收,反正他也不害怕它。

“有些事明明想到辦法了卻不去做,我說服不了自己。”

他說這話是低著頭,寧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清一點他揚起的眉梢沈下來,投下的光影在他臉側半明半昧。

空氣驟然沈凝寂靜,像是凝固了一樣。

好半晌他才開口,嗓音很幹澀,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低啞,“有些事不是你應該承擔的。”

“我知道,但是我答應你不會一個人去冒險。”宣久擡起頭,眸光沈沈,“睡一覺吧,等你醒了我會出現在你身邊。”

比宣久話音更早響起的是蝴蝶振動翅膀的聲音,下一刻寧封毫無征地地合上了雙眼。

心理想著不相信,但還是會毫無防備地被他沈睡。

不相信其實就是騙自己的吧。

宣久彎了彎嘴角將他放倒在休息椅上,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起下頜看著他,輕聲笑了下。

這裏發生的一切無人察覺,其他人只當是寧封太累了在躺椅上休息,宣久的異能從他進入監測站後就開始使用了,他現在在其他人眼裏是最平常最容易忽略的那個。

他起身,悄無聲息離開了監測站。

有些事不去做他確實會後悔,可能這就是普通人吧,明明心裏想著與自己無關,但是遇到道德上判斷的事,對自己的要求卻比誰都高。

他長長嘆一口氣,擡眼望向那個高聳的身軀,它正在向禁區外的方向走著,在它的周圍空間如水流般扭曲,隨著它的走動禁區本就破敗不堪的廢墟融入水流,無論是什麽材質都出現了嚴重的變形。

那座永遠靜默佇立的摩天大樓在它的扭曲力場下,最終還是轟然倒塌。

宣久收回視線,擡手試探性地在它周圍的空間劃了劃,但是事實證明用來源於它的力量去攻它,這種攻擊方式真如泥牛入海。

感受到一種微弱的波動,怪物垂下巨大的頭顱向下望去,一個渺小的人類站在它面前,在它的模糊記憶中這是很少見的情況。

低級的生物但是有著不符合身份的精神力,但是管他什麽原因呢,這是它需要的精神力。

它急需吞噬許多精神力才能完全控制這具軀體。

和它對視時,一股龐然的精神攻擊撲面而來,是它有意識的精神攻擊,比無意識的精神沖擊更為強烈。

宣久沒和它硬碰硬,轉移出了精神攻擊的正面攻擊範圍。

隨即一陣涼意閃過,一個巨大的陰影從他身後覆來,他正要再度轉移出陰影範圍,像是看穿他的意圖,一只手從他身側憑空出現,將他捏在了手中。

一只手指抵在他的脖頸處收緊,力道嚴絲合縫,想要吸入一口空氣都極為困難。不止是呼吸,在它幹瘦的巨手中,他甚至能感到自己正在慢慢消融,像是一粒細沙,等它張開手時他就會像卡西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的能力有很多,你再次張開手後我將仍然存在。”一聲細微卻堅定的聲音傳入怪物耳中。

相信的力量。

他抹消實驗員的精神力後獲得的異能,如果他人相信他說的,所說內容就為真。

大手再次張開,宣久如願轉移離開。

宣久在遠處直皺眉,來源於怪物的異能作用生效不了多久,而且他的目的是阻止它吸收精神力,不是為了找它打架。

領域展開,不再僅僅覆蓋自己,像是試探性地向它伸出觸角,它沒有反應,宣久大膽了點,完全覆蓋它,印記墜下,沈入它的腦海部位。

但是它所有的毫無反應都是在等待宣久主動與他精神接觸,狩獵一樣,等他運用精神力操控印記時,它混亂的精神力驟然暴起,羅網收縮將宣久的精神力困在了自己的領域。

身體動彈不得,他的精神力同它連接,宣久沈入了它的精神海。

混沌昏沈的意識中,宣久突然笑了下,像是一種游刃有餘的笑,又像是一種興致勃勃的雀躍。

互相狩獵的獵人一同收網。

“和我一起恐懼吧。”

什麽才是偉大?什麽是高級生命?

人類看到它會失去理智,會被頃刻間抹去精神力。如果它看到更高級的的存在呢?

被束縛在它的精神領域中,雖然有些難受,但是不至於瞬間被毀滅。不過是因為它只是一道殘留的意識,吞噬了其他人的精神力還沒長好,還是個怪物而已。

但是他清理不了,人和祂的差距太大了。

只能借助外力。

卡西說過他會因為恐懼而清除自己的記憶,還有在斯通鎮寧封的不想讓他知道的真相,他現在要一點點拼湊出來找回自己的記憶。

找回記憶中那個讓他害怕的存在。

它不明所以,但是它本能地想要松開對他的束縛,宣久才不會讓他如願,精神力傾巢而出,絲線一縷縷刺入那道意識,截留住它的存在。

夜晚明月高懸,在月亮一旁,一顆明亮的星星突然閃了一下。

同時宣久也在一片片碎片中找到了自己最想要找回的記憶。

在他出生時,懵懂無知的嬰兒被高高舉起,頭頂是一片閃耀的星空,像一顆顆寶石一樣就綴在眼前,他咯咯地笑著,伸出手想要將最閃閃發光的一顆寶石握在手中。

在最明亮的星星身後,一個無法形容的存在向他投來了輕輕一瞥。

於是周遭的黑暗變得黏稠、滲人,宛如黏稠液體的實質黑暗封住他的口鼻,在混沌的窒息中,數不清的精神怪物向他伸出鋒利的利爪。

在一片汙染中,懵懂但感知敏銳的孩子生出了他的天賦異能,在和天空中的巨物對視前,他清除了誕生後唯一的記憶,瘋狂吞噬他的精神怪物也被他無意識地清理幹凈。

周遭黏稠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一切歸於平靜,他最終還是發出了屬於初生嬰孩的第一聲嘹亮哭喊。

他也獲得了屬於神賜的另一個異能,掠奪,與經過神明一瞥錘煉過的精神力。

此刻,伴隨著那個星星的再次閃耀,時間與空間顛倒,在過去的記憶碎片中時間流動,上演著未知的後續。

在這種沖擊下,宣久勉強動了動精神體,夢境領域完全展開,通過印記睡眠那個因為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而尖嘯著、瘋狂逃離的意識體。

夢境構建,他將自己找回的與正在找回的記憶完全植入它的夢境。

在祂投來一瞥後,濃稠的黑暗中,從夜幕深處伸出一只觸手輕輕點上了它想要將星星寶石緊握在手中的小手。

一種常人完全無法的理解的觸碰猶如洪流轟然傾覆,淹沒了一切。

意識碎裂,展開的領域驟然倒塌,禁區外的一點搭建設施的叮叮當當的聲音忽遠忽近,直到完全聽不清。

首先失去的是聽覺,隨後是視覺。

破碎的意識墜入空洞的軀體,在視線的最後,是領域外完全摸不著頭腦的研究員對著平靜下來的禁區竊竊私語,郁時清變得極為震驚的神色,隨後絕望地以手捂住自己失態的神色,只有一雙睜大的眼瞳昭示著她突然想明白了什麽。

因為他的異能失去作用了,他不再為人所忽略,郁時清是想到是他做了什麽。

還有,因為他的異能失去作用的而突然驚醒的寧封。

眼前最後一幕是深沈空曠的夜晚天空,那顆星星像是失去好奇感到無趣一樣不再對他閃爍。視線平移,他的目光靜靜落在薄雲散去的月亮上。

意識完全消散,或許會像星星一樣在月亮的臂彎裏沈眠。

不過不虧,雖然自己舍生取義了,但是那個怪物的身軀也同他一樣化為了齏粉,風一吹消散在了空中。

那些沒被它來得及吸收的處在一片渾渾噩噩中人類精神體認出這裏是哪裏後尖嘯著逃離禁區,向著機械城的方向奪路狂奔。

希望他們能找到自己的身體。

最後一縷意識碎片附著在其他精神體身上,飄到禁區外,回到監測站。

突然,他楞住了。

因為看到一處陰影中一個身影緩緩凝聚。

看清那個身影後,他突然笑了下,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後,他對自己的來歷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他只是一個汙染物。

被宣久用玩偶控制異能,意識降臨到自己體內的一件泥土小人。

*

寧封倉皇起身,動作幅度很大,撞翻了面前的矮幾。

“腦袋好痛,禁止對我大聲說話。”宣久從陰影中走出,撲到寧封的後背,勾住了他的脖子,低聲咕噥著。

在他帶著卡西進入禁區時他就想好了卡西的實驗成果後的應對之策,用那件淤泥汙染物覆制出一個自己,再用玩偶異能,由他本人的意識進行控制,他自己的身體用曲隨的異能消散後就不存在了,完全可以騙過那個怪物。

最後也確實如他所想,雖然碎掉身體不是他的本體,但是他確實實打實地在自己的記憶中找到自己一直恐懼的存在。

將記憶植入怪物的夢境後他就及時撤離了覆制人體內,只留了一部分精神力權當控制與同化,免得覆制人突然想起自己的來歷不按他的計劃走。

精神受到祂的一瞥沖擊,又失去了一部分精神力,現在他的腦海裏只有密密麻麻的針紮一般的疼。

寧封的彎起的身形像是被凝固了一樣,僵硬地伸手向身後探去,直到尋到他的一截手腕,握住,掌心下脈搏蓬勃地跳動,才如釋重負松了口氣。

“計劃不能被那個怪物察覺,所以沒跟你說。”宣久緊了緊胳膊,輕聲對他說,“我想回去。”

寧封蹲下身,調整了宣久的姿勢,將通訊器遞給宣久後,勾起他的腿彎,將他背了出去,向著監測站外走去。

宣久打開通訊器,看到了曲隨和沈灼羲的信息,“他們也在向這邊趕來,我們可以走到外面等他們來接我們。”

“是逃了任務?”寧封問了一句,機械城的汙染還在處理,他們應該在協助其他調查員一起建立隔離區。

“是呢。”宣久想了想那個怪物的下場,還有那些逃回機械城的精神體,“不過現在機械城應該沒有汙染可以處理,也不算逃了任務。”

“他們也很快就到了,然後就一起回明光。”

“嗯,把研究所的裝備車開回去,郁女士會生氣嗎?”

“不會,她送你了。”

在主路上寧封蹲下身將宣久放下來,向遠處眺望了一下,目測那兩人還有一段距離後,扣住宣久的腦袋,突然吻上了他。

從激烈的兇吻轉為綿密的輕吻,一直到宣久因為要呼吸略微推了他一下,寧封才松開他,然後又將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如果你一個人真去冒險了,”他話語間突然停頓,組織了半晌的話語,還是沒有說出可能的後果,只是低低地說,“我甚至無法想這個後果。”

宣久雙手環抱住他的肩膀,微微彎起了嘴角,“我都說不會騙你了。”

“在乎自己的身體與小命,不會一個人去冒險,一直和你在一起。”宣久數了數自己答應的事,“這些都做到了耶。”

寧封點點頭,放開他的身體,只是手指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宣久後腦勺輕捋著。

宣久側頭躲開他的手,問他,“你是不是還忘記了什麽?”

他還記得寧封除了要他在乎自己,還有,他想要宣久從心底泛起的真正的喜歡。

寧封一楞神,想起了他指的什麽,“不急,以後有很多時間,如果現在你沒有喜歡我,那就是我做得不夠好。”

“男朋友對自己要求這麽高?”他歪歪頭,笑了,“但是,誰說我不喜歡你呢,你可是我親自選定的主角。”

“什麽東西?”宣久一直說他思維跳躍,但是他自己的思維跳起來他左思右想都反應不過來。

宣久笑笑不說話,對著遠處亮起的車燈招了招手,“來了。”

在受到天空中那個存在影響的禁區中,時間與空間都在扭曲,因果倒轉,他在自己的記憶碎片中找到一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暢游一片夢境時,隔著一扇門,兒時的他記住了那個莫名抱住長大後的他的人,有一雙沈靜的漆黑眼瞳。

後來或許是出於信任,在察覺到明光城暗流湧動時,其中一部分還是針對他的設計,為了保持自己的記憶完整,他將這個世界設定為了一本書,書的主角是寧封,一是他記得那雙眼睛,還有就是將實驗室的存在暴露給明光的異控局。

因為那個天空中的存在一直在記憶中浮現,為了不再害怕他總是不得不清除自己的記憶,後來在了解到一種文娛產品時,他想了想將祂設為書中的角色他或許就不會害怕了。

畢竟一個存在再怎麽令人恐懼,成為紙片人後也不會有人再害怕,頂多是脊背發涼,等意識到書中的人物不會爬出來後,一點發涼的恐懼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是倉促準備,書中的設定以及劇情內容都沒安排好,也難為他自己沒有追問下去了。

後來如他所想,那段害怕的記憶再也沒有侵擾過他。

那雙眼瞳的主人他一直都有記憶,他會接受、喜歡寧封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等他們上了車後,寧封依舊還在皺眉思索,努力將他的話與現實聯系起來,在看到他將背包丟在一旁後,他想到什麽,不確定地問道,“因為你那本可以覆制異能的書?”

宣久將書君掏出來,翻了翻,“你說它?它應該就是一件汙染物。”

一件和海姆樹一樣可以容納他人異能的汙染物。

宣凝從小朝與海姆樹身上找到的靈感,將他的異能放在了書君身上。

只是剝離出的異能會有衰減,從簡單方便的殺人奪取異能變為了更為麻煩雞肋的觸碰覆制。

【是的沒錯,我就是一件普通的受汙染的百科全書。】

【你問我有什麽用,我無所不知當然是你絕佳的聊天提問對象啊。】

宣久手指點點它,不說話。

它更加心虛了,理不直氣也壯地陰陽怪氣,【你讓我這樣做的,你不會小氣到生我的氣吧。】

什麽小說開篇劇情什麽主角團的說辭,這都是宣久讓它幹的。

宣久將它丟在一旁,他才不要書君的聊天,他已經有了以後的聊天對象。

他將身子歪倒在寧封身上,寧封見狀扶了他一把,因為他註意到前面開車曲隨有一個突然提速的動作,坐在他們前面的沈灼羲又給自己扣了一條安全帶,然後放倒座椅,閉目斜躺著。

既然阻止不了他趕命一樣的提速,就眼不見心為靜。

“什麽書不書的。”曲隨接上他們的話題,“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趕緊跑。”

“我能感覺到,中心禁區絕對不是我們能處理的,還好你倆出來了。”

“在世界末日再次降臨前我們趕緊回明光消遣去。”

寧封正要向他解釋什麽,宣久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唇邊,做了一個噤聲動作,他回答曲隨說,“你說得對,就這樣,一直開回明光。”

“好想回去睡覺。”

管他明天是怎樣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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