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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月光 出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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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月光 出去啦

半晌沒有再聽到寧封的聲音, 在兩人極近的距離中只有兩道極輕微的呼吸交錯。

宣久看不到寧封的表情,他動了動身子,偏頭向他看去, 只能看到他繃緊的一道直直的唇線。

他眨眨眼, 湊在寧封的耳邊問他, “你在緊張嗎?”

宣久在他耳邊說話的次數多了, 寧封也不像第一次那般“如臨大敵”了。但是總免不了耳朵不受控制地動了動,他語氣平靜地坦白,“我喜歡你。”

“喜歡到跟你一起死在禁區也心甘情願。”

“你會同意嗎?剛剛在想你會怎樣同意。”

宣久抱住他的脖頸,在眼底泛起泠泠的笑意, 然後他笑吟吟地輕笑出聲, 摟住他脖子的手臂又緊了一些, “我當然答應。”

“你想我怎麽答應呢?”宣久的手松了松,手指向下,動作輕柔地整理起了寧封因為背著他而翻起的衣領。

他敏銳地察覺到在他沈默的間隙,寧封對他有要求。

“答應就是你會完全接納我的存在, 無論你做什麽你會默認我在你身邊,而不會顧慮是否會牽連我這個後果。”

“因為自此之後我不再歸屬於別人這個範疇,我們是一體的,而我也是自願的。”

輕微的衣物摩挲聲漸漸停息, 宣久的手指停在他蒼白的頸側不動了。

周圍人群喧囂,路過的人們或驚訝或目不斜視, 然後在越過他們之後再回頭向他們投來驚奇的目光。

寧封對這些視線視若無睹,步伐緩慢而堅定地向著摩天大樓走去。

投向他們的熱烈而蒸騰的陽光在二人沈默的氣氛中也停歇下來,一種無言的冰冷緩緩彌漫,蠻橫地將溫熱氣氛沖撞得支離破碎。

不止是寧封對他的要求,還有他發現寧封的呼吸很輕, 步履卻沈重。

宣久緩緩地垂下眼瞼,手指在他頸側按了按,頸動脈微弱跳動,他要細細感知才能發現的緩慢搏動。

禁區的攻擊也沒有放過寧封。

他無法想象在他與那道意識對峙時,寧封是怎麽走到他身邊來的。

他自夢中醒來,一直到被寧封背在背上,他的意識一直有些恍惚,他還未仔細看過寧封。

寧封也如他一直的表現那樣,冷淡且從容,這個印象讓宣久忽略了寧封也會受傷。

“放我下去。”

回應他的是寧封強硬的沈默。

他手指動了動,對自己使用異能,離開了寧封的後背。

寧封緩緩直起身,等著宣久走上來。

等宣久停在他身邊,寧封向他伸出手,宣久垂首看了眼,病態一般的蒼白,只有骨節處泛著一點稀薄的血色。

宣久沈默片刻,伸出了同樣的一只手輕輕搭上。

兩人向前走去,交握的雙手為他們提供一種沈穩的支撐力。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有一種彼此心知肚明的,冰冷的默契在他們之間彌漫。

周圍人聲鼎沸,他們之間寂靜無聲。

灼熱的日光亦步亦趨,照在他的頸後,宣久突然覺得有些悶熱,連帶著心情都煩悶起來。

他不明白,明明是很簡單的事,為什麽突然就變得這麽覆雜起來。

寧封喜歡他,他會答應。

這件事的結果在兩人之間早已心照不宣,在一個呼吸後,好似都天翻地覆了。

寧封想要的是一個完全接納的回答。

如果以後寧封於他是一個時時顧慮的存在,他於寧封是一個可以讓他忽略身體受傷也要照顧的累贅,他寧願不答應。

但是寧封依然會喜歡他,直到他同意了他的要求。

宣久對這個可能的結果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煩悶,他不想寧封這樣。

一路無話一直到目的地,他們幾乎是大搖大擺地進入摩天大樓,強硬的安保人員被他沈睡,熟撚地找到相應的電梯,綁架有進出權限的老實驗員,進入實驗室。

在所有人的沈睡中,寧封將屬於禁區的魔方放回實驗員的個人操作臺。

“出去吧。”在大樓外,寧封看了看整個禁區的區域,說出了他們兩人沈默後的第一句話。

聽他的意思是要靠他們兩人的力量走出禁區,宣久偏頭向他看了一眼,帶有一點疑惑。

他以為寧封應該有能直接出去的東西的。

“沒有了,帶來的汙染物在去找你的路上都消耗完了。”

寧封主動提起他隱瞞的、宣久不知道的事。

這件事也因他而起,宣久也確實沒什麽好說的,他垂下眼,輕應了一聲。

禁區裏風波平息,走出去不算難事。

有危險的是禁區外不斷游蕩、逡巡,想要進入禁區卻又不敢踏入,遲遲不願離去的怪物。

怪物成群結隊,浩浩蕩蕩。

突然出現兩個活人,所有怪物驟然向他們投去陰冷的目光,呲起獠牙,咆哮著向他們一擁而上。

怪物太多了。

宣久展開領域,支起精神,勉強沈睡了一部分,有些是盲目攻擊的怪物沒有精神力,他無法控制它們。

絲線限制了幾個怪物的行動力,又有一部分怪物從身邊竄出來,身形敏捷,速度極快,如此近的距離,就著月光,宣久幾乎能看清這些怪物的猙獰的青色面孔。

手下絲線一松,換了部分怪物控制,宣久留神了分辨寧封的位置,正要對他說撤離這裏時,身旁的怪物的動作突然停滯,定格在半空中,下一刻,空間錯位,身首異處,掉落地面的斷肢發出巨大的沈悶的撞擊聲。

寧封錯開宣久的視線,眼神冰冷地緊緊盯著成群的怪物。

宣久張了張口,收回了撤離的話語。

寧封也遠不如他表現出來的從容,額角上突起的青色筋絡彰顯出他的心緒並不平靜,異能使用的波動從他身邊一圈圈激蕩出來,這些無不在證明他很想與這些怪物打一架。

怪物並看不懂他的威脅,憑借著本能將他們一圈圈圍起來,然後它們的動作變得沈重緩慢,是空間在限制它們攻擊的動作。

在僅有的空間裏它們還是憑借本能一點一點地向著宣久蠕動而來。

寧封眉頭皺起,帶著很明顯的不耐煩,槍也不用了,抽出匕首,來到宣久身邊,找到離他最近的怪物,以一種緩慢而不可抗拒的力道,將匕首推入怪物的喉間。

然後冷淡的目光向下,手腕用力,匕首劃著怪物的胸膛,迅疾刺入在地下悄悄爬行的扁蟲怪物。

隨即緩緩擡腳,踩著匕首柄部,狠狠一踩,匕首貫穿了那個不知死活的扁蟲。

再擡眼時,他的眼神已經平靜下來,心念輕動,那些被禁錮在空間裏的怪物隨著空間的撕裂全部倒伏下去。

無論他們表現出多麽強大的異能,清理一波,下一波怪物還是一圈圈圍了上來。

宣久輕嘆一口氣,向遠處眺望,目光鎖定一點,扣上寧封的手腕。

寧封的煩躁異能使用動作一瞬間戛然而止。

隨著宣久幾個轉移,進入了一個破舊的監測點。

應該是一個廢棄了許久的、為了近距離監測中心禁區的站點。

寧封四周看了看,這個站點幹幹凈凈,監測員撤離時將能帶走的東西都帶走了,只有一些無法帶走的折疊床、折疊椅被留在了這裏,布滿厚厚的灰塵。

他逛了逛,踢出了一個火爐,又找出了被剩下的木材,也不知是什麽年代的東西。

沒有電,禁區外是夜晚,秋風蕭瑟,火爐除了照明還可以取暖。

四下寂靜,只有一點輕微的木材點燃的聲音在爆響。夜晚的月亮透過房間外的那扇正對著禁區的玻璃窗戶斜斜地透了進來,覆在宣久身上。

慘白的月光與暖黃的篝火在他身上相互交織,寧封突然有一種感覺,眼前的人似乎處在一個光影構成的泡影中,輕輕一戳就會消散。

寧封靜靜地看了宣久一陣,又將視線移開,窗外一陣風帶來一片烏雲,月亮又悄然隱沒在雲層中。

在他們眼前只有不斷跳躍炸響的篝火。

宣久知道寧封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但是他又不知道說什麽,語言開始失序,他拍了拍口袋,找到寧封遞給他的藥劑拋給他。

在寧封再度進入禁區時寧封給他的,他當時沒來及用。眼前這個情況,經歷過毫無顧忌消耗力量的寧封更需要藥劑。

這裏夜晚很安靜,極輕的嘆息聲也清晰可聞。

宣久耳朵動了動,沒擡頭,他坐在篝火前,撐起下頜出神地看著眼前溫暖的火焰。

他現在只想放空大腦,不願去想下一秒,下一刻,以後可能發生的事。腳邊的月光浮現又消失,他沒有向窗戶看也知道是雲層遮住了月亮。

他也很想像月亮一樣躲進柔軟的雲朵中。

“你為什麽離我這麽遠?”

給個藥劑還要用拋來的方式。

凝滯的空氣又開始流動,一直滯澀在體內的情緒隨著一道呼吸緩緩流出。

宣久微微揚起嘴角依然沒有說話。

“我想在你身邊看著你。”寧封站起身,挪動步伐,坐在了他的身邊,與他肩並肩靠著,輕聲說了一句意有所指的話。

他在向宣久解釋原因。

他拿出那根被宣久戴在假人手腕上的編織繩子,放在了宣久手上。

“我知道你不在乎自己會受什麽樣傷,總得有人看著你。”

他知道有時候宣久心底的瘋狂與執拗爬上來後根本不會在乎對自己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對付09是這樣,他真的一定要跟09拼到底嗎。

這次禁區事件也是這樣,明明找到魔方兩個人就可以離開了,以後再找卡西也不遲,可是他偏偏選擇了最偏激的方式。

一次運氣好,兩次賭可能性,那第三次呢?

寧封的聲音低下來,平靜地註視著宣久的眼睛,像鏡子般映照著宣久的神色,“答應喜歡我之前,先喜歡自己。”

宣久輕垂下眼,眼睫在眼瞼處覆下一片濃郁的陰影,手指動了動,握緊了手掌上的短繩。

寧封又看不清他的神色了,他伸出一只胳膊攬著宣久的肩膀,手指貼上他的臉頰,一點一點描摹勾勒出他的神情。

良久,宣久擡起頭,輕聲向他抱怨,“你好煩。”

寧封手指隨著他的動作滑落在他柔軟的唇瓣上。

“對不起。”也不知是在為宣久的心情,還是在為接下來的動作而道歉。

手指移開,代替手指的是寧封一下又一下安撫似的輕吻。

宣久的心情酸脹極了,寧封真的很擅長把一件簡單的事搞得那麽覆雜,但是他又說不出反駁的理由。

如果沒有這些事,他同樣會回應寧封,但是寧封的野心不止於此。他當然知道簡單的喜歡對宣久來說是不夠的,即使他同意了,他一樣是在別人的分類裏。

宣久可以像世俗男男女女那樣回應他,但是那樣的他也不過是在模仿而已,就像他一個人生活時,通過觀察與模仿學會了如何與街坊鄰裏相處。

這樣的回應對寧封來說,真實又不真實,說假的也談不上。

但是不夠。

他想要的是一種徹底的、恒久的、被宣久完全接受的關系。

宣久擡起眼,在那雙眼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破碎、融化,像是危險又灼人的初春湖面,他註視著寧封,又輕又緩地說,“你不能一下要求我這麽多。”

沒人教他的,要一點點來。

長這麽大連健全的家庭關系都沒有,他真的沒意識到自己有這個問題。

那雙鏡子一樣的平靜眼瞳緩緩放大,寧封抵著他的額頭,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翻湧的墨色,

“對不起。”

這次是真的道歉,他沒考慮到。

“我接受了。”

又一陣風吹過,柔軟的雲層被拂成輕紗一樣的質地,月亮在輕紗後悄悄探出頭,若隱若現。

月光再次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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