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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異化 不可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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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異化 不可直視

因為某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逐漸被恐懼的力量捕捉, 地下脆弱的空間像是繃到極致的弦,被人輕輕一彈,隨即發出一種不堪重負的、碎裂前的尖銳嘶鳴, 又一聲巨大的轟鳴, 他們所在的空間塌陷了下去。

在被厚實的塵土淹沒前, 寧封眼疾手快地將他們轉移到地面, 獨留那個沒用的傀儡首領在下面被淹沒、吞噬。

但是小鎮的情況也沒好多少,地面蜿蜒崩解,吞沒一個個無知無覺的鎮民,黑色的淤泥在裂縫中翻湧, 有什麽在從地下即將破土而出。

宣久一只手胡亂抓了一把身邊的人借力穩住了身形, 鼻尖嗅到一股腥甜的氣息, 他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臉,掌心一片濕熱,是血。

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在被撕裂,摧殘, 零散的記憶碎片不斷刺激著他的腦海,他不受控制地讀取自己的記憶,僅在一瞬間,他的記憶像是被遙遠的彼方一團偉岸的意識註意到。

如同螞蟻對著一片奔湧的洪流伸出觸角, 在被龐大的波濤卷走微末的意識前,他本能地清除了自己的記憶。

他清除了自己回想起的小鎮記憶, 有一個令他恐懼的東西存在他的記憶深處,這一段思維也被無聲息抹去。

恐懼消失,小鎮的暴動像風暴過後海面平靜下來。

從地面噴湧出的、活的一樣的淤泥凝固下來,濕噠噠地粘在地面,其中混雜著被淤泥吞噬的眼球。眼球瞪大著瞳孔一動不動, 鑲嵌在凹凸不平的泥土中,活像是一個巨大的仰望星空派。

他們的影子也回歸到各自腳下,曲隨不再被影子攻擊,四處看了看,異化者鎮民被吞沒,剩下的對他們構不成威脅。由他們的恐懼誕生出的怪物被不知名的原因摧毀得一幹二凈,就連看不出樣貌的庭院中心那顆樹都蔫頭巴腦地垂下樹枝,再沒了囂張氣焰。

他放松地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厲害厲害,這種不明情況就解除危險的感覺太好了。”

他脫下外套,翻出幹凈的裏襯遞給在擦拭宣久臉上血跡的寧封,仔細看了看宣久,“沒事了吧?”

“嗯,除了腦海中有些刺痛。”眼前有一點微末的血紅色,宣久接過寧封手中的衣服自己擦了擦,隨即眼前一片清明。

他擡眼在一片狼藉的庭院內看了看,隊友神色無異都,只有他像是受了巨大傷害一樣,他疑惑地看向寧封,“你們都沒事?”

什麽怪物,這麽針對他?

寧封深深地看他一眼,謹慎地沒說什麽,只是搖了搖頭。

周止也走過來,自顧自地分析原因,“你這個情況,可能你的恐懼是只針對你的精神攻擊,就像你的隊友一樣,越依賴的就是越害怕的。”

宣久轉過身,目光更為疑惑地落在他身上,“我的恐懼?”

“對,我原本以為你沒有恐懼,目前來看是我分析錯了……”

周止平淡的回答聲沒說下去,因為宣久突然間眉頭緊皺,溫熱的血液再次從他眼眶、耳孔、鼻腔中蜿蜒流出,消失的記憶像是一把利刃,刺入他的意識深處,他再次意識到有個令他恐懼的存在。

寧封攔腰扶了一把宣久,驟然轉過頭,眼神冰冷地盯著周止。

他記得宣久跟他說過他沒有關於恐懼的記憶,周止卻還在瞎分析,不明情況下多說多錯,他腦海中的程序怎麽會不知道這一點。

同樣的情況在宣久發生了兩次,周止也意識到是他的話勾起了宣久的記憶才會造成他的精神損傷,低頭抿了抿唇,不再說什麽,退出了數據控制。

在利刃刺破精神前,他果斷對寧封囑咐,語速很快,“等下讓我相信我沒有恐懼,還有我的恐懼確實是針對我的,但是那個女孩也能看見,可能有危險。”

他可以清除自己的記憶,但是不連貫的記憶也會讓他無時無刻不懷疑自己,再被人提醒出他有恐懼以及恐懼會具現,被清掉的記憶還是會回來。

話音落下的下一刻,他再次清除了自己有關恐懼的記憶。

四下一片寂靜,就連曲隨都屏氣凝神不知道說什麽,一聲清亮的呼喊聲打破了僵持,“這裏有水。”

寧封眼神平靜地掃過周止,握上宣久的手,帶著他朝著沈灼羲的位置走去。

是一處水景墻,水景瀑布已經斷裂,好在底下的魚池還是清清亮亮的沒被摧毀。

“我自己來。”宣久掬了一把水清洗臉上的血跡,“怎麽氣氛這麽不對?”

寧封靜靜立在他的身旁,聞言將目光從巨樹上收回來,“有人的恐懼太過詭異,正在警惕。”

“嗯?誰的?”

“周止。”

宣久只是失去了與自己有關的恐懼記憶,這些事,還有其他人的恐懼怪物他都記得。寧封想了想,把鍋推給了周止。

“他不是沒有恐懼嗎?”

宣久站起來,抹把臉,甩了甩手上的水,他手上有些輕松,精神上的疼痛好像也被洗去了一樣。

寧封的視線靜靜落在他的臉上,伸出手,用手背抹去了滑落在他下頜上的水珠,神色自然地回答他的問題,“有,是精神層面的篡改認知,意識不到。”

宣久點點頭,那他剛剛突然空白的一段記憶就有了解釋,認知被篡改,所以他清除了被修改認知記憶。

他向四周掃了掃,“這麽混亂?”

什麽程度的精神攻擊才會造成這種破壞?

“你做的,篡改認知發生在你身上,你將所有人都當成了怪物攻擊了起來。”

寧封表情不帶變的,解釋完他向中間那棵樹擡擡下巴,“現在最危險的還是你說的那個女孩。”

“這棵海姆樹的情況不對。”

宣久並未有什麽懷疑,他的思維自然跟上寧封的下一步安排,“半死不活的,那個女孩吸收了這麽多的恐懼力量,怎麽它卻像是要死了一樣。”

海姆明顯與女孩有什麽關聯,它抽取的異能可以供她使用,還有她一直的小孩面貌也可能與海姆樹吸收生命力的特性有關,以及海姆樹多出來的領域,這些都說明他們之間很可能有著某種合作關系。但是女孩的力量增長,它卻是要死了一樣。

“先去找到她。”

“等下。”宣久正要點頭,突然想到什麽,輕輕落在院內搖搖欲墜的小樓中,來到首領的房間,找到一個盒子,抖抖上面的灰塵,又返回了院內。

“可以直接去薩爾鎮的魔方。”宣久向寧封晃了晃手中的盒子。

雖然不清楚實驗室的目的,但是先將魔方帶走準沒錯,重要的是等斯通鎮的事情解決,他們可以直接去薩爾鎮,不用吭哧吭哧開著小破車趕路了。

“走吧,去避難所。”宣久嘴角微微揚起,嗓音帶著輕快的和緩。

這裏的事情馬上就可以告一段落了,他們眼前的最後一件事是調查女孩與實驗室是否有關系,看看是否能獲得更多信息。

*

小鎮的崩裂也影響到了地下避難所,堅固的防震構造搖搖晃晃,簌簌落下石灰,在被墜落的石塊砸中前,為了保命,他們還是簇擁著一起前往了地面。

她跟著人流一起來到地面,擡手遮了遮刺眼的陽光,她也許久沒見過這麽刺眼的陽光了。

為了觀察這些明明也有恐懼卻不願吃下異能果實的人,她隨這些人也在地下住了許久,偶爾上去一趟像個王一樣視察自己的鎮子,其他時候都在地下避難所,僅僅是出於好奇。

好奇與恐懼是最吸引她的情緒。

就像現在,她明明要去鎮中心那個傀儡的庭院中,找到那個實驗室的魔方,但是她能感覺到,令人恐懼的東西不是地下翻湧的、她的能力具現出來的假東西,而是在遠方、天上。

遠方的中心禁區傳來陣陣令人膽寒的恐懼波動,有一顆墜落的星星在那裏沈眠。

在澄亮的空中,一顆星星的光芒越過太陽光線,突兀地閃了一下。

她幾乎是戰栗著手指,固執地直視著天空,她之前所追求的恐懼力量在空中一角幾如滄海一粟,不值一提。

與此同時,在她的恐懼領域內她也得到了她極其好奇的、一直纏繞著她的問題答案,她看到了宣久的恐懼,雖然只是一瞬。

她心底清楚,最穩妥的做法應該如同宣久一樣,放棄探尋某種存在,忘記是最輕易的解決辦法。但是她天性如此,遵循著心底的好奇,追隨著令她狂熱的恐懼力量,從她心底蔓延出的恐懼是如此動人、令人著迷。

顫抖著身軀,她單手捂著眼癡癡地笑了,“原來這才是害怕的感覺。”

分享喜悅一般,她的話音又輕又緩,語速很慢,像是在咀嚼品嘗自己的恐懼。

恐懼蔓延,力量四溢,海姆樹第一次發現她除了好奇外還有這樣不怕死的瘋狂,它幾乎是狼狽逃竄,收回紮根在她身上的樹枝,想要解除與她的合作,但是為時已晚,它被女孩的恐懼力量給汙染了。

已經是不能稱之為女孩的人,沒了海姆樹為她提供生命力,她抽條一般地生長著,長出符合她年齡的面貌與身軀。

或許也已經不能稱她為人,她失控了,屬於怪物的汙染從她身上溢出。

*

空氣中的淺淡的花香像是受到什麽召喚,在空氣中飛快地跳躍。曲隨摸了摸鼻子,“那棵樹不是要死了麽,怎麽香味突然這麽濃郁。”

“不,是恐懼的力量。”宣久輕身回覆,他能感覺到是恐懼的力量在沸騰。

他謹慎地停下了腳步,暫且可以稱之為恐懼領域的東西也在攻擊擠壓著他,明明先前這些花香對他來說不足為懼。

“不是吧,又來,我真不想再打自己的影子怪物了。”在躍動的花香分子中,曲隨感受到自己心底對陰影的恐懼再次翻湧起來。

在空氣中的恐懼波動到峰值前,宣久擡手握上寧封,以防寧封的恐懼出現,然後夢境領域迅速展開,強制周圍所有人進入睡眠,他和寧封分別接住沈灼羲和曲隨的癱軟的身體。

周止沒有被他控制,他還好好地站著,宣久眼神倏忽冰冷下來,不帶一絲感情地審視著他。

“他已經睡了,我是一道數據。”停頓了一下,他又說,配合起寧封的謊言,“他這次不會再出現恐懼。”

“走。”

宣久沒有猶豫,對寧封說著,除了他的隊友,還有那些地下避難所的人,混亂的恐懼領域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有意識地避開那些人了。

“我們要盡快離開,她的恐懼領域很無序,必然是出了什麽狀況。”

他一邊判斷眼下的情況,一邊攻擊著她的領域,蝴蝶飛快飛出,籠著著那些已經來到地面的活人,強制入睡,中止了人群的的無措的恐慌。

“人太多了。”他們已經可以看到睡在地面的人群,有上百人,憑他們三個人轉移不出,寧封扶著曲隨停在不遠處,估計了一下自己和宣久的能力,“如果你能維持領域一直到鎮外,可以救出一部分。”

“可以用魔方。”控制周止的數據提議,“轉動魔方將他們帶走,我可以在魔方的空間開辟通道,再度縮短距離帶他們去到薩爾鎮。”

宣久和寧封無聲對視一眼,沈默片刻,宣久輕聲回應,同意了這個大膽的唯一完美解決辦法,“好。”

薩爾鎮與實驗室有什麽情況他們並不清楚,但是從之前莊周的記憶來看,起碼表面上還是個人群熙攘的熱鬧小鎮,能住人。

“讓曲隨和沈灼羲和你一起去,在你的通道內他倆會醒來。”

宣久將裝著魔方的盒子遞給周止。

周止點點頭,拿出魔方,是個三階魔方,魔方的每一面都刻畫著不同地點的地圖。在宣久展開的領域中,他謹慎地靠近人群,轉動魔方,拼出薩爾鎮的一面,在他與人群消失前,他將手中的魔方拋給宣久。

“有什麽不對你們也用魔方離開,我在裏面接應你們。”

宣久揚手接過魔方,點點頭。

他們留在這裏除了觀察女孩的力量會不會無止境地蔓延下去外,還有一個疑惑沒有解決,實驗室在這裏面到底充當了什麽角色。

他的視線平靜地落在另一邊癲狂地笑著的人身上,不用判斷他也知道她的恐懼力量失控了。

宣久第一次目睹異化者失控,力量外溢,不自然地扭曲,向著怪物,異化。

異化確實不是個好詞,連帶著異化者這個詞聽起來也不是那麽順耳,口耳相傳的詞好像天然就含著對他們的詛咒。

他正要垂下眼時,突然眼瞳微微放大,那個正在異化的人竟然詭異地站了起來,擡起頭直直對上宣久的雙眼,露出一個屬於人的神態,嘴角微微勾起,嗓音輕柔地問他們,“你們留下來要做什麽呢?”

管她什麽情況,富貴險中求,不問白不問。

“餵,你和荒野實驗室有沒有關系?”

距離她約有百米,宣久語調清朗,略微揚了揚,像是和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隔著老遠就開始寒暄起來。

“嗯?”她驚訝地輕嗯一聲,像是有些不解,目光在宣久手中的魔方上繞了繞,她饒有興致地笑笑,“為什麽是你問我這個問題,一直和實驗室合作的人不是你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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