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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記憶 你在害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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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記憶 你在害怕什麽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千斤重一般落在癱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身上, 被人不留情面地揭露真相,一時間他突然沒了動作。

他僵著脖子,一點一點緩慢擡起渾濁的雙眼, 動作與目光中都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許久, 他像是想通了什麽, 洩氣一樣,繃起的肩膀一點點垮下來,語氣幹澀吐出,“我們也想活。”

一直關註這邊的其他人見男人這樣似乎也反應過來等待他們的是什麽命運, 沈默著圍了上來, 面如土色, 只定定地望著他們。

曲隨也不由得沈默了,萬念俱灰的人怎麽就聽不出人話呢,都選擇做惡了,道德枷鎖還這麽高, 他都不好意思說重話了。

“我說,你們這個事呢,可管可不管,我問你們答, 然後這一頁就揭過去了。”他彎腰伸出手,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晃回了他的註意力,“聽明白了嗎?”

男人聞言一喜,土色的面容驟然褪去,咕嚕一聲從地上爬起來,有些恭謹地立在他們面前, “你問你問。”

曲隨沒急著問,對他使了個眼色,男人也是人精,他轉過身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打發似地向自發圍在他身邊的人揮揮手,“沒事了沒事了。”

所有人長籲一口氣,放下心,一窩蜂散去又繼續忙著手頭的事,喧鬧的人聲又忽遠忽近地響了起來。

在一片人聲中男人漸漸說起來前因後果,宣久留神聽了一耳,但是更多註意力放在了躲在男人身後探出一個腦袋的女孩身上。

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墨色的瞳孔閃著好奇的靈光,與宣久四目相對,眼睫眨了眨,又將腦袋藏在男人身後。

不知為什麽宣久心念一動,一只小小的蝴蝶悄然向女孩探出。

一個普通的人類孩子,正常的,活的,沒什麽奇怪。

他內心搖了搖頭,笑自己突然間疑神疑鬼。收回註意,那男人已經講到了異能的起因。

斯通鎮位置四通八達,在荒野中謀生的各類人都會選擇在這裏休整。原本位置也沒那麽重要,但是隨著城市如雨後春筍般冒出,連帶著他們鎮也興旺起來。

但是來的人一多就容易被人覬覦挑事,但是他們的首領異能等級不高,能力不夠,威望就不夠,在一群五大三粗的雇傭兵、車隊、軍團的挑事中就護不住斯通鎮的安寧,鎮民們每天都活在戰戰兢兢的恐慌中。

直到突然有一天他們的首領帶回來一顆果實,吃下就能獲得異能力量,求他不如求己,只要他們所有人都有力量了就不用怕那些仗著異能就對他們大呼小喝的異化者了。

所有人都瘋了一樣歡呼喝彩,大部分人都吃下來果實,剩下一些對這種獲得異能的方法抱有懷疑的人。對果實的懷疑勝過對以後生活的向往,有的人知道異化者覺醒的過程有多艱難,僅僅一顆果實就能逃過覺醒的痛苦,怎麽想都很詭異。

但是不吃就代表著不合群,憑什麽有的人冒著風險吃下果實,有的人卻能坐享其成。

首領給不吃果實的人劃了一處地下避難所,讓他們生活在下面,反正他們以後也用不上避難所了,就給他們。但想要在鎮子生存,也要提供自己的功能,首領給他們選了個他們可以接受的方式 ,與地上的鎮民合作,將一些過路的人騙進來搶一遭就算結束。

反正他們從前也是被人搶過來的,搶回來也沒多大心理負擔,直到他們將槍口指向城市裏的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場鬧劇愈演愈烈,已經無法收場了。

宣久眼神在地下避難所的人群中掃過,在這裏的人大多是一些老弱婦孺,小孩子尤其多,可能大多人都對果實不信任,自己吃了,但將孩子留了下來。

男人講完他知道的事,看了看曲隨,曲隨也對她打發一擺手,“沒事了。”

男人如蒙大赦地走了出去,留了一間休息室給他們。

那個女孩沒走,她又躲在沈灼羲的身後,露出半個腦袋,一眨不眨地盯著宣久。

等宣久回看過去,她又躲在了他看不到的身後去,像是好奇但又害怕他一樣。

真稀奇,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還是能讓小孩害怕的存在,或許說出他的名字還能止小兒夜哭,宣久難得走了一會兒神。

“我先帶她出去了。”沈灼羲對他們點點頭,牽著小女孩出去了。

女孩乖乖由沈灼羲牽著,踏出門前她突然轉頭,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盯著宣久,像是有什麽要問的,又忍了回去。

宣久沒將這個插曲放在心上,一頭歪在休息室內的沙發上,兀自整理信息。

斯通鎮內汙染源是一顆巨大的石榴樹,石榴花香是汙染域,汙染域將他人困在小鎮,汙染方式是將他人化為自己的果實。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鎮民吃的果實就是石榴樹的結出的果實,只是果實為什麽會有異能,以及為什麽吃下果實的人又死又活的,這些都得進一步調查才能知道。

調查的方向也被人指出了明路,斯通鎮的首領。

一聲輕微的瓷器碰撞桌面音,宣久擡頭寧封將一杯裝滿茶水的杯子放在他面前的矮桌上,他的的思緒收攏,拉著寧封的手坐了起來。

看了眼離他還有段距離的杯子,想了想,身子向下一滑,滑坐在了沙發下的地毯上,略微一伸手,將茶杯勾在了自己手中。

寧封見他的動作搖頭失笑,“累了就休息會兒吧。”

他擡頭看了看休息室的構造,有一個天窗,有一點嗚嗚的風聲,像是連接了避難所的通風口。

推開天窗,外部清涼的夜風順著通風口吹進休息室,驅散了揮之不去的潮濕黴氣。

做完這些宣久並沒有安心休息,而是繼續聽到他問,“周止怎麽說?”

如果要調查斯通鎮首領,直接從周止那裏獲取信息是最方便的,他們直接去找首領惹出那麽大亂子總不能什麽都沒發現。

寧封走到他身邊,仔細端詳著他,半晌,他有些無可奈何地嘆口氣,伸出手指點上他的眉心,“這裏都快打結了,城外的調查不用將時間擠得那麽緊張。”

輕輕地一按,一觸即離。

對上宣久如常的疑惑眼神,還是選擇回答他的問題“沒什麽重要信息,那棵樹在鎮中心,首領的居所,至於那個首領什麽能力他也不知道。”

“那算了,等我們見到他就能知道了。”宣久靠在矮桌上,斜撐著腦袋,懶懶地笑了笑,“休息。”

視線一掃墻上掛著的鐘表,“這裏的作息時間好像與上面不一樣。”

身後柔軟的沙發上有一個凹陷的弧度,寧封坐在了沙發上,在他身邊,“可以理解,人為控制燈光的明滅總會有誤差,時間一長,誤差越來越大。”

宣久正要說什麽,一聲走音的鋼琴聲突兀地響起,他循著聲音來源向外找去。

休息室外不遠處有一片孩子的活動區域,泛黃的書籍碼放得整整齊齊,各式玩具零零散散布滿了整個區域,角落裏有一架破舊的立式鋼琴,沈灼羲正一邊用調音扳手校準弦軸,一邊輕按琴鍵測試調音。

原本吵鬧的小孩安靜地趴在鋼琴邊,生怕吵到了沈灼羲。

她調完音,在小孩子灼灼的期待目光中坐了下來,緩慢且熟練地按下一個個琴鍵,溫柔、輕緩的旋律自封閉的地下避難所傳出,一下一下,沈悶的空氣似乎都如同汩汩奔流的清溪活躍了起來。

人聲的喧囂暫時歇下,人們安靜地放輕了聲音,不忍吵了孩子們暌違許久的琴音。

宣久靠在沙發沿,反手向後探了探,寧封不明所以,握上了他的手。

他轉了轉手腕,輕易掙脫,繼續向後探尋著,直到找到寧封的膝蓋,憑著感覺將腦袋靠了上去。

枕著他的膝蓋,腦袋向後仰了仰,問他,“隊長會彈嗎?”

寧封垂眼,聲音很輕,“小時候會。”

宣久輕輕彎了彎嘴角,“現在呢?”

“現在是屬於會認琴鍵的水平。”

他伸出手理了理宣久散出的碎發,動作依然很輕。

宣久緩緩閉上了眼,被故意放輕的人聲交談音,窸窣的動作聲,還有舒緩的旋律在耳邊忽遠忽近,意識漸漸昏沈,直到感知不到寧封的觸碰。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提到了小時候,消失的記憶像是春日消融的冰面下的一捧湖水,冰涼涼地砸了過來。

“你是誰?”

一道清列幹凈的女聲問他,聲音聽起來又帶著幾分不經世事的澄澈。

宣久擡眸,一個跟他身量差不多女孩站在強光之中,他並未看清她的容貌。

“S-A-00,9。”他回答的話語有一瞬間的停頓,隨即想起了什麽又自然地接上。

女孩不說話,但是他能感覺出來,她的視線冷了下來,毫不掩飾地審視著他,她像是知道這個編號下的含義。

“可是你的手腕上並沒有編號。”女孩頭部有一個傾斜動作,又打量了他一會兒,最後聳聳肩,“算了,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能看出來,你很害怕,你在害怕什麽?說出來我能幫你哦。”

在她打量他時,宣久也擡起眼平靜地掃過她,做出了判斷,是人。

奇怪的人。

宣久轉過身,不再回應她的話。

女孩還想再說什麽,下一秒,會客廳的大門打開,一個女人走到陽光充足的庭院內,眼神淡淡地略過女孩,牽起宣久走了出去。

一大一小的人影穿過花香襲人的小鎮,鎮內人來人往,安逸平靜,她卻有些惋惜地垂下雙眼。

女人一點微末的說話音傳入風中,宣久並未凝神分辨,他只是在思索女孩的話。

害怕。

害怕什麽?

記憶的碎片緩緩裂開一角,裂開的縫隙如同蛛網一般將它牢牢裹起,一股冰涼的感覺從脊背蔓延,如墜冰窟,一絲溫熱從潮濕的手心傳來,這點溫度將他從冰冷的記憶中解救了出來。

他的手中握著的是寧封的手。

寧封另一手輕輕地將宣久枕在他膝蓋的腦袋扶起,略微坐起身,從矮桌上拿起水壺兌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做完這些,他空著的手又抹了抹宣久的額頭,“怎麽了?”

宣久抿了一口溫水,溫熱的茶水流進喉管蔓延至全身,驅散了揮之不去的涼意,他將水杯放下,挪了挪身子,將額頭抵在寧封的膝上,輕聲又緩慢地吐出,“我不知道。”

“那就別想了。”寧封拂了拂他的後腦,“想一些眼前的事。”

聞言,他放松了一些,寧封身上一直有種沈靜的安定感,這種感覺莫名地舒緩著他的神經。

許久,宣久長長呼出一口氣,被激起的危機感緩緩墜落。

“眼前的事是鎮中心的那個首領。”

“目前不知道他的底細,但是我們可以悄悄潛入,有曲隨的異能,我我還可以覆制下他的異能。”

“還有巨樹的領域不是無堅不摧的,我之前試著攻擊了一下,可行。”

宣久緩慢地分析著,說完,他擡起頭,“你休息了嗎?”

寧封靜靜地看著他,好一會兒,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沒什麽大礙,他應了一聲。

“我沒事了。”

宣久彎彎眼,他好像聽見心底有什麽像奶油一樣融化柔和下來。

“那等曲隨和沈灼羲休息好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等他們正式出發時,悄悄成為孩子王的大姐姐沈灼羲被一群小孩子圍著,一一道別。

“姐姐再見。”

一道聲音混在孩子嘰嘰喳喳的吵鬧聲中,清冽又澄澈,莫名地有些突兀。

宣久慢慢轉過頭,搜尋著聲音來源。

是那個一直在好奇地看著他又會躲起來的女孩。

女孩沒有發生變化的身形漸漸與記憶融合,他好像突然明白她一直欲言又止的問題是什麽了。

“你在害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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