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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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窗外下著大雪，街道上積起厚厚的一層白雪。
沈莉坐在沙發上，十指幾乎要嵌進沙發裏，宋溫德則坐在餐桌邊。
“你解釋一下吧，你和她搞在一起多久了？”沈莉的聲音沙啞著，雙眼通紅。饒是再堅強的人，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接受失去孩子和未婚夫出軌的事實。
宋溫德卻很平靜，甚至心中有一種釋然，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記不得多久了，第一次好像是你畢業之後沒多久。”
沈莉緊繃的十指突然停了動作。她扭頭盯著宋溫德，眼神活像是見了鬼：“你說什麽？”
宋溫德也沒有傻到再重覆一遍這個答案。
“你出軌，你跟她搞在一起，然後你跟我求婚？你出軌之後，還跟我求婚？是嗎？”沈莉想要拔高自己的音調，卻發現她的聲音低啞得無法支撐她激烈的言辭，她緊咬著嘴唇，而後吐出她對他說過的最惡毒的話：“宋溫德，你真下賤！”
宋溫德沒有生氣，他就如同一直以來對外人呈現的那樣溫和。
“Lily，如果這件事讓你無法釋然，我們可以分開。”宋溫德擺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樣子，仿佛他並沒有做錯什麽。
沈莉冷笑一聲：“別說得好像是因為我小氣我們才分開的。”
“Well，我不覺得舒笛真的影響了我們的生活。你非要計較嗎？你手上的鉆戒是我買的，你住在我的房子裏，你還懷過我的孩子，我們過了這麽多年的紀念日，聖誕和新年，在今天之前，我們生活得很美滿不是嗎，或許將來我們真的會結婚呢。”他又隨後露出一個可恥的笑容：“當然，我們都知道我們沒有可能結婚了。”
他的平和，他的無動於衷，都讓沈莉心口一痛，撕下偽裝的他就和昨晚照顧她的人截然不同。他眼神裏的冷漠，是沈莉從未見過的。那雙過去盛滿愛意和關懷的眼睛，如今冰冷得像一片湖水——她突然想起了Lea的眼睛——這樣令人萬劫不覆。
“更何況，你也沒有對我坦誠。”
沈莉不明所以。
宋溫德從鞋櫃上的一堆信封裏抽出一張醫療保險的信。“我沒有私拆你的信件，只是每隔四個月，你的保險公司就會寄來這樣一封信，讓我猜猜，是心理咨詢的延長通知是嗎？你要帶著這樣的痛苦折磨自己，也折磨我嗎？還有你手腕上的傷口，你流不完的眼淚，我真的厭煩了。Lily，我不想和一個隨時可能崩潰的人待在一起，更不可能結婚，哪怕那個人是你。”
沈莉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裏依舊戴著他送給她的第一條手鏈，用來遮蓋她過去試圖自殺時留下的可怖又可悲的傷疤，她幾乎從不脫下手鏈。因為她以為自己能夠用嶄新的幸福遮蓋這些過往，沒想到終有一天，這樣的秘密還是會被揭開。她笑著，也流出了眼淚。眼淚像豆子一樣，大顆大顆地從她的眼眶滑下，落在她膝蓋上的布料上，落在沙發上，她狼狽地用衣袖擦著，如同赤身裸體被人觀賞一般，她感到羞愧和尷尬。
“怎麽會呢，沈小姐，我還準備給您摘下滿天的星星和圓滿的月亮……”
“我們回家……”
“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餘生照顧你，呵護你？”
“Lily，我不會再讓你流淚。”
那些曾經的甜言蜜語就像毒藥一般，毒啞了沈莉想要質問的嗓子，讓她只能發出嗚嗚的哭聲。
宋溫德沒有理會她的眼淚。他平靜地看著沈莉嚎啕大哭的樣子，仿佛在看著一個陌生人，畢竟他們很快就要成為陌生人了。過了很久，沈莉慢慢止住了哭聲。他一邊整理襯衫一邊開口道：“剛做完手術，你現在的身體和情緒恐怕處理不了這些問題，我們過幾天再談吧。”
他拎起外套和公文包離開了家，臨走前還順手拿走了垃圾。
雪下個不停。
沈莉的心就和今天的天氣一樣冷。她回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如今甚至不能再擠出一滴來玷汙他的床單。沈莉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她覺得自己已經走到結冰的湖面中央，不管往哪裏走，都會造成冰面的破裂和溺亡的結局。在心痛和疲勞交加中，她閉上了眼睛。她這一覺睡得很沈，就連宋溫德已經回到家，她都沒有醒來。
她是被飯菜的香味催醒的。哭了那麽久，她早已饑腸轆轆。宋溫德適時走進房間。
“你想不想吃飯？要我給你端進來，還是你出來吃？”
沈莉的腦子一片混沌，他的行為令她困惑，仿佛上午的爭吵都不存在一樣。她勉強撐起身體回應道：“我自己出去。”
他們在餐桌上面對面坐著，氣氛則是十分壓抑。沈莉草草地吃完飯，回到了房間。接下來呢？難道那個男人還要和她同床共枕嗎？她覺得惡心。但要她現在收拾行李回到自己的公寓，她也不可能在今晚立刻收拾好。
好在宋溫德很快收拾出一袋行李：“我今晚要開車回柏林。周天回來。你先休息幾天吧，不想吃飯就叫外賣。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他的語氣和平常分毫不差，也和過去六年裏他每次回柏林陪父母一樣。
今天是周四，沈莉松了一口氣，她至少有兩天的時間來收拾行李然後搬走。
只是這次沈莉沒有像過去那樣說“註意安全”，也沒有陪他去停車場，抱著他不松手。她只是“嗯”了一聲，目送宋溫德離開家。
她終於又是一個人了。她苦笑著。
她打開房間裏的電視，接上了手機的投屏。手機裏有很多他們的照片和視頻，沈莉知道此時此刻回看這些六年來的記憶只會雪上加霜，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始瀏覽。
他們在世界各地旅行，維也納，米蘭，羅馬，加納利群島，巴黎，尼斯，伊斯坦布爾，雷克雅未克……整個歐洲都是他們的足跡。周年紀念日，畢業典禮，聖誕節，新年，訂婚……原來六年竟然有這麽多重要的日子？
看著看著，她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下，好在晚餐時補充了一些水分，讓她不至於只能幹嚎。
訂婚的視頻是第三方視角，用高清攝像機記錄的。她鬼使神差地看了很多很多遍：在夏天的傍晚，在靜靜的美因河上，在他們走過無數次的鐵橋上，他單膝跪地，向她舉起那枚鉆戒。他們擁抱在一起，他們親吻，又十指相扣。
沈莉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卻又哭得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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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著大雪，街道上積起厚厚的一層白雪。
沈莉坐在沙發上，十指幾乎要嵌進沙發裏，宋溫德則坐在餐桌邊。
“你解釋一下吧，你和她搞在一起多久了？”沈莉的聲音沙啞著，雙眼通紅。饒是再堅強的人，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接受失去孩子和未婚夫出軌的事實。
宋溫德卻很平靜，甚至心中有一種釋然，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記不得多久了，第一次好像是你畢業之後沒多久。”
沈莉緊繃的十指突然停了動作。她扭頭盯著宋溫德，眼神活像是見了鬼：“你說什麽？”
宋溫德也沒有傻到再重覆一遍這個答案。
“你出軌，你跟她搞在一起，然後你跟我求婚？你出軌之後，還跟我求婚？是嗎？”沈莉想要拔高自己的音調，卻發現她的聲音低啞得無法支撐她激烈的言辭，她緊咬著嘴唇，而後吐出她對他說過的最惡毒的話：“宋溫德，你真下賤！”
宋溫德沒有生氣，他就如同一直以來對外人呈現的那樣溫和。
“Lily，如果這件事讓你無法釋然，我們可以分開。”宋溫德擺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樣子，仿佛他並沒有做錯什麽。
沈莉冷笑一聲：“別說得好像是因為我小氣我們才分開的。”
“Well，我不覺得舒笛真的影響了我們的生活。你非要計較嗎？你手上的鉆戒是我買的，你住在我的房子裏，你還懷過我的孩子，我們過了這麽多年的紀念日，聖誕和新年，在今天之前，我們生活得很美滿不是嗎，或許將來我們真的會結婚呢。”他又隨後露出一個可恥的笑容：“當然，我們都知道我們沒有可能結婚了。”
他的平和，他的無動於衷，都讓沈莉心口一痛，撕下偽裝的他就和昨晚照顧她的人截然不同。他眼神裏的冷漠，是沈莉從未見過的。那雙過去盛滿愛意和關懷的眼睛，如今冰冷得像一片湖水——她突然想起了Lea的眼睛——這樣令人萬劫不覆。
“更何況，你也沒有對我坦誠。”
沈莉不明所以。
宋溫德從鞋櫃上的一堆信封裏抽出一張醫療保險的信。“我沒有私拆你的信件，只是每隔四個月，你的保險公司就會寄來這樣一封信，讓我猜猜，是心理咨詢的延長通知是嗎？你要帶著這樣的痛苦折磨自己，也折磨我嗎？還有你手腕上的傷口，你流不完的眼淚，我真的厭煩了。Lily，我不想和一個隨時可能崩潰的人待在一起，更不可能結婚，哪怕那個人是你。”
沈莉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裏依舊戴著他送給她的第一條手鏈，用來遮蓋她過去試圖自殺時留下的可怖又可悲的傷疤，她幾乎從不脫下手鏈。因為她以為自己能夠用嶄新的幸福遮蓋這些過往，沒想到終有一天，這樣的秘密還是會被揭開。她笑著，也流出了眼淚。眼淚像豆子一樣，大顆大顆地從她的眼眶滑下，落在她膝蓋上的布料上，落在沙發上，她狼狽地用衣袖擦著，如同赤身裸體被人觀賞一般，她感到羞愧和尷尬。
“怎麽會呢，沈小姐，我還準備給您摘下滿天的星星和圓滿的月亮……”
“我們回家……”
“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餘生照顧你，呵護你？”
“Lily，我不會再讓你流淚。”
那些曾經的甜言蜜語就像毒藥一般，毒啞了沈莉想要質問的嗓子，讓她只能發出嗚嗚的哭聲。
宋溫德沒有理會她的眼淚。他平靜地看著沈莉嚎啕大哭的樣子，仿佛在看著一個陌生人，畢竟他們很快就要成為陌生人了。過了很久，沈莉慢慢止住了哭聲。他一邊整理襯衫一邊開口道：“剛做完手術，你現在的身體和情緒恐怕處理不了這些問題，我們過幾天再談吧。”
他拎起外套和公文包離開了家，臨走前還順手拿走了垃圾。
雪下個不停。
沈莉的心就和今天的天氣一樣冷。她回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如今甚至不能再擠出一滴來玷汙他的床單。沈莉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她覺得自己已經走到結冰的湖面中央，不管往哪裏走，都會造成冰面的破裂和溺亡的結局。在心痛和疲勞交加中，她閉上了眼睛。她這一覺睡得很沈，就連宋溫德已經回到家，她都沒有醒來。
她是被飯菜的香味催醒的。哭了那麽久，她早已饑腸轆轆。宋溫德適時走進房間。
“你想不想吃飯？要我給你端進來，還是你出來吃？”
沈莉的腦子一片混沌，他的行為令她困惑，仿佛上午的爭吵都不存在一樣。她勉強撐起身體回應道：“我自己出去。”
他們在餐桌上面對面坐著，氣氛則是十分壓抑。沈莉草草地吃完飯，回到了房間。接下來呢？難道那個男人還要和她同床共枕嗎？她覺得惡心。但要她現在收拾行李回到自己的公寓，她也不可能在今晚立刻收拾好。
好在宋溫德很快收拾出一袋行李：“我今晚要開車回柏林。周天回來。你先休息幾天吧，不想吃飯就叫外賣。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他的語氣和平常分毫不差，也和過去六年裏他每次回柏林陪父母一樣。
今天是周四，沈莉松了一口氣，她至少有兩天的時間來收拾行李然後搬走。
只是這次沈莉沒有像過去那樣說“註意安全”，也沒有陪他去停車場，抱著他不松手。她只是“嗯”了一聲，目送宋溫德離開家。
她終於又是一個人了。她苦笑著。
她打開房間裏的電視，接上了手機的投屏。手機裏有很多他們的照片和視頻，沈莉知道此時此刻回看這些六年來的記憶只會雪上加霜，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始瀏覽。
他們在世界各地旅行，維也納，米蘭，羅馬，加納利群島，巴黎，尼斯，伊斯坦布爾，雷克雅未克……整個歐洲都是他們的足跡。周年紀念日，畢業典禮，聖誕節，新年，訂婚……原來六年竟然有這麽多重要的日子？
看著看著，她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下，好在晚餐時補充了一些水分，讓她不至於只能幹嚎。
訂婚的視頻是第三方視角，用高清攝像機記錄的。她鬼使神差地看了很多很多遍：在夏天的傍晚，在靜靜的美因河上，在他們走過無數次的鐵橋上，他單膝跪地，向她舉起那枚鉆戒。他們擁抱在一起，他們親吻，又十指相扣。
沈莉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卻又哭得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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