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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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回到法蘭克福後,沈莉就投入了緊鑼密鼓的備考。大學的考試並不簡單,而學生們只有兩次補考的機會,如果連掛三次,就將被清退,並且不得再申請相關專業的學習。

於是沈莉沒日沒夜地把自己鎖在房間裏覆習。就連劉孟語這樣愛玩的性子,也老老實實地備考了一個多月。

“誒,最近怎麽沒見到Lily。”舒笛問道。

“她在家覆習。”宋溫德撇了她一眼。“明天考宏觀。”

舒笛笑著說:“真辛苦。組裏今晚要開party,你來嗎?”

宋溫德心想明天並沒有他監考的安排,且宏觀考試的改卷任務也由教授親自包攬,便答應了。

月光朦朦朧朧的,暈染開的光輝輕輕摟著雲。

白色的書桌上,攤著一本又一本的筆記,偶爾還能在字裏行間看到一兩根紅色的頭發。沈莉癱坐在椅子上,今天的學習時間已經遠超她的負荷。

陳雪枝在屏幕對面給她發了一個“加油”的表情包。

沈莉苦笑著回覆:多謝。

她合上了電腦和筆記本,唯有音樂還在不停播放著:

“Her hair reminds me of a warm, safe place,

Where as a child I’d hide,

Sweet child of mine,

Sweet love of mine

……”

舒笛舉杯,在槍花的音樂聲中,兩只酒杯清脆地碰在一起。宋溫德眉目晦暗,看著她的唇觸碰酒杯的邊緣,又離開,玻璃上只留下半邊口紅印。

組裏的其他同事也好奇地望向他們。宋溫德有女朋友的事情在組裏早已傳開,但是舒笛喜歡他的事情也並不是新聞。在八卦之心的驅動下,今晚到場的人比平時組會來得還齊。

好奇的人們圍著宋溫德拷問,想知道他的女朋友到底是何方神聖。

於是舒笛提議大家一起玩Truth or dare——君子游戲,願賭服輸。

他們選擇了數字炸彈的玩法,也就是由主持人在心裏思考一個數字,然後提供該數字在1-1000之間的範圍,玩家們依次猜測,猜錯之後,主持人會更新該數字的範圍然後詢問下一位玩家,以此類推,直到有人猜中,則視為炸彈爆炸,要接受Truth or dare的懲罰,但可以成為下一輪的主持人。通常大家都會選擇平均分法,例如第一名玩家猜500,然後主持人會告知下一位玩家,該數字在1-500之間或500-1000之間。

舒笛是第一輪的主持人,她將數字寫在了宋溫德手機的備忘錄裏,然後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以示公平。在幾番你來我往的博弈中,中招的是一個土耳其女孩,她選擇了dare,請隔壁桌一輪shot。

第二輪宋溫德不幸猜中了數字,他選擇了truth。

“你想跟你女朋友結婚嗎?”

宋溫德怔了一瞬,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當然不想了。”沈莉在電話裏說道。

“為什麽?”桂圓問。

“婚姻是人生的墳墓啊,再說了我才二十一歲,這麽年輕為什麽要想不開?”

“將來呢,我是說等你三十歲,你會結婚嗎?”桂圓不依不饒地問。

“老實說,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三十歲在哪裏,會不會還和他在一起,會不會結婚。”沈莉望著窗外,烏雲一片一片的,像水煮魚。“為什麽想那麽久遠的事呢?你想跟你男朋友結婚嗎?”

桂圓一時無語。後來沈莉才知道,當時桂圓的男朋友正在她身邊。二人寒暄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已經是淩晨一點,沈莉的手機又彈出來一條微信語音。

大家都看得出來,宋溫德待她的確不同於以往的對象,但不同到什麽地步,也是朋友們好奇的。

“不想。”他並沒有猶豫。他是挺喜歡沈莉的,但完全沒有喜歡到要和她結婚的地步,他瘋了才會想要用婚姻束縛自己。

“為什麽不想?”

“那是下一個問題。”

舒笛出來打圓場:“來來來我們繼續。”心裏卻十分雀躍,她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還是很有機會的。

酒桌上的氣息仍然十分歡快。

清脆的酒杯碎裂聲在空落落的房間裏尤為刺耳。沈莉蹲下去伸手準備撿起那塊最大最鋒利的玻璃碎片時,月光照在她白皙的手腕上,那條卡地亞的手鏈慢慢滑下去,露出一條細長的,幾乎橫貫手腕的,比周圍的皮膚更白一點的傷疤。她盯著那條疤痕,已經記不清上一次這樣傷害自己是什麽時候了。

手機外放的聲音並未停止:“女呀,聽我的話好麽?返來吧,那個男的條件好好的,屋企又有錢,又有好多個家姐幫襯,早點嫁人生bb,不要讀書了,你將來生活都無憂的呀,也了卻我們一樁心願……死女包,你有沒有聽我講話!”

她撿起那塊玻璃碎片,小心地用左手攥住。玻璃上還帶有黏膩的酒液,她已經能看見左手手指上割出的細小傷口,正在迅速變紅,然後湧出血液來。她急促地呼吸,在情緒徹底崩潰之前,伸手掛斷了微信語音。

她的手顫抖著,玻璃碎片還是抖落到了地板上,跟原先的碎片們躺在了一塊。

她躺在床上,手垂在床邊,任憑血液一點一點從她的指尖,吧嗒一聲砸在地上。

又要拖地板了。她這樣想。或許改天還應該去找個心理醫生。

沈莉再次夢見自己是一棵樹,她在泥濘的地上醒來,可怖的樹根纏住她的“雙腿”,使她無法站立或奔跑。她已經來不及了——火車的汽笛聲,行駛過軌道的巨大響聲都已經穿過層層密林,穿進了她的耳朵裏。

她的眼淚墜下,變成樹幹上一條又一條深刻的紋路,她空洞地張開嘴,想要喊些什麽,但什麽也喊不出來。

她看著那輛火車從她眼前飛速駛過,然後消失在黑夜裏。

“Wind,你幫我打個車嘛。我已經……看不清屏幕了。”

酒吧的燈光照在舒笛的面龐,她遞出她的手機。宋溫德順著方向看去,他眼裏只有她胸前的吊墜,還有那條猩紅色的吊帶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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