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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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沈莉沒能睡個好覺。
她時而夢到恐怖的場景，時而驚醒，輾轉反側。最後折騰到清晨才沈沈睡去。
沈莉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廚房裏飄來番茄意面的香味。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才發現這張地毯並不是她買的那一張，乳白色的地毯像一朵雲，從床頭飄到了床尾。
她繼續光著腳，走出溫暖的房間，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像旱地行舟，用力地把自己推向下一個碼頭，她倚靠在廚房的玻璃門前，看著宋溫德耐心地夾出平底鍋裏的意面，再耐心地堆疊在潔白的瓷盤上。
“你睡醒啦，吃完飯就走吧，我已經約好uber司機了。”他轉過頭來，那雙眼睛仍然如初見那般溫柔。拉夫勞倫的白色毛衣襯得他好似一個居家好男人，胸口紅色的標志正像一滴心頭血，是誰說的，德國男人都愛穿拉夫勞倫。
沈莉搖搖頭，她才不信多情浪子回頭的戲碼。
她主動接過兩盤意面擺在餐桌上。
“怎麽不穿拖鞋，不冷嗎？要不要開地暖？”
“不用。”沈莉沿著來時的路線，回到床前穿上自己的棉拖鞋，又徑直走到冰箱前。
“你喝什麽？橙汁，氣泡水，還是still water？”
宋溫德絲毫不介意她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笑著說：“氣泡水，加冰。”
“太冷了，不能加冰。”沈莉相信自己骨子裏還是一個傳統的中國人，絕對不能對在冬天喝冰水的行為熟視無睹。她抽出一支氣泡水倒進兩個玻璃杯，沒好氣地遞給宋溫德一杯。宋溫德笑得更開心，接下那杯氣泡水，用德語說了一聲多謝。
她坐在宋溫德對面。小口啜飲著面前的氣泡水，她覺得自己的嘴正在被施以鞭刑。
宋溫德做意面的手藝還算不錯，又或是意面本身很難出錯。能把意面做得很難吃的其實只有德國餐館裏的廚子。
法蘭克福飛機場人來人往，像一座巨型迷宮。事實上一周前機場就已經發布了人潮警告，每到假期前，都會有無數休假的歐洲人通過這座機場將自己發射到南歐的各個海島上。
二人在等待室喝了咖啡，沒過多久就登上了去維也納的飛機。
維也納的確是一座美麗，現代又幹凈的城市。
酒店的門童接過他們的行李，貼心地將他們送進電梯後才離開。
他們決定去一家有名的清燉牛肉店吃晚飯。沈莉拉著宋溫德的手走在維也納的大街上，脖子上圍著一圈寶藍色羊絨圍巾，在寒風中時而揚起。他們倆的衣角糾纏在一起，就像是天地間旋轉著，然後融化在一起的兩片小小雪花。
十字路口下，沈莉註意到他睫毛上沾上的雪花，她笑著仰起頭對他說：“你低下頭，我幫你吹吹。”
宋溫德順從地低下頭，看著她清澈的雙眼。
她輕輕吹了一口氣，他條件反射地閉上雙眼，睫毛微微抖動著，白色的雪沫，若有似無。他想擡頭，沈莉捧住他的臉說：“別動。”
她的餘光看見信號燈上紅色的小人，手拉著手，中間還有一顆愛心。
於是她很認真地親吻她的男友，她在這冰冷季節唯一的溫暖來源。她想，她是真的很喜歡這雙眼睛，多情，浪漫又溫柔。她小時候不怎麽跟男孩子玩，但見過他們聚在一起打彈珠，五顏六色的彈珠漂亮極了，陽光照耀的時候還會現出彩虹一樣的光。她從沒有過自己的彈珠。但現在，她終於擁有這世上獨屬於她的兩顆最漂亮最動人的玻璃彈珠——她只能看到她自己——她歡欣不已，亦不去想這是名為喜歡還是什麽其他東西的占有。
小人變成了綠色。他們手挽著手，踏過路燈沐浴的街道，往繁華裏繼續走去。
Huth餐廳的綠色招牌在冬夜裏並不算顯眼，大門和窗棱也同樣是綠色的，玻璃窗透出餐廳裏溫暖明亮的燈光。
宋溫德和沈莉各點了一盤清燉牛肉。牛肉軟爛，搭配的醬料也清新地恰到好處，完全不油膩。土豆泥和胡蘿蔔條等配菜則是家常水平。嚼胡蘿蔔的時候，沈莉想起了陳雪枝：陳雪枝從不吃胡蘿蔔。於是她讓宋溫德拍了一張她正在吃胡蘿蔔的照片，然後把照片發給陳雪枝並配文：正在吃世界上最好吃的胡蘿蔔。
陳雪枝秒回了一個打人的表情包。
沈莉和宋溫德都開心地大笑起來。
他們又穿過斑斕的燈光，黃色的電車，同樣嬉戲打鬧著的人群。雖然還沒有到聖誕夜，但是四處都是過聖誕的氣氛，櫥窗上掛著紅色綠色的小彩燈，街道旁的每一棵樹也都是亮晶晶的。沈莉的心情很好，她一邊牽著宋溫德一邊唱歌：
“仍在說永久，
想不到是借口，
從未意會要分手……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
仍然被她占有,
她似這月兒,
仍然是不開口……”
宋溫德只是靜靜地聽著，他的手中緊緊握著沈莉冰冷的手。
回到酒店後沈莉躺在床上開始修圖，宋溫德先一步洗澡。
修圖修到一半，急促的微信語音鈴聲又響起來。沈莉有些頭疼，摁下了紅色的拒接，但沒過兩秒鐘，對方又打來了微信語音。沈莉長嘆一口氣，還是接了電話。
“你憑什麽掛我的電話？我生你養你，是你媽媽，現在要給你打電話還要看你的臉色？”
“我剛剛按錯了。”沈莉紅著臉起身，走到了陽臺，又默默拉上了陽臺的玻璃門。
“你為什麽不回我的消息？嗯？你把媽媽當仇人嗎？為什麽無視我？”
沈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一陣風吹得她抖了抖，差點沒有拿住手機。
“那要離婚嗎，如果你想，那就離婚吧。”
電話那頭傳來良久的沈默。
“離婚了我兒子怎麽辦？你爸會舍得把他兒子讓給我嗎？沒有兒子，誰給我養老？難道靠你嗎？我早知道你要——”
沈莉很想質問她，為什麽兒子就那麽重要，從前她舍不得離開，現在她還是舍不得離開。既然她那麽需要兒子，為什麽現在不給她兒子打電話？
沈母最終沒有說出算命先生的預言。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風還在呼呼地吹著，沈莉凍得鼻尖發紅，她紅色的頭發悲傷地蜷在她的背上，肩上，還被淚水撫平在面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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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莉沒能睡個好覺。
她時而夢到恐怖的場景，時而驚醒，輾轉反側。最後折騰到清晨才沈沈睡去。
沈莉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廚房裏飄來番茄意面的香味。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才發現這張地毯並不是她買的那一張，乳白色的地毯像一朵雲，從床頭飄到了床尾。
她繼續光著腳，走出溫暖的房間，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像旱地行舟，用力地把自己推向下一個碼頭，她倚靠在廚房的玻璃門前，看著宋溫德耐心地夾出平底鍋裏的意面，再耐心地堆疊在潔白的瓷盤上。
“你睡醒啦，吃完飯就走吧，我已經約好uber司機了。”他轉過頭來，那雙眼睛仍然如初見那般溫柔。拉夫勞倫的白色毛衣襯得他好似一個居家好男人，胸口紅色的標志正像一滴心頭血，是誰說的，德國男人都愛穿拉夫勞倫。
沈莉搖搖頭，她才不信多情浪子回頭的戲碼。
她主動接過兩盤意面擺在餐桌上。
“怎麽不穿拖鞋，不冷嗎？要不要開地暖？”
“不用。”沈莉沿著來時的路線，回到床前穿上自己的棉拖鞋，又徑直走到冰箱前。
“你喝什麽？橙汁，氣泡水，還是still water？”
宋溫德絲毫不介意她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笑著說：“氣泡水，加冰。”
“太冷了，不能加冰。”沈莉相信自己骨子裏還是一個傳統的中國人，絕對不能對在冬天喝冰水的行為熟視無睹。她抽出一支氣泡水倒進兩個玻璃杯，沒好氣地遞給宋溫德一杯。宋溫德笑得更開心，接下那杯氣泡水，用德語說了一聲多謝。
她坐在宋溫德對面。小口啜飲著面前的氣泡水，她覺得自己的嘴正在被施以鞭刑。
宋溫德做意面的手藝還算不錯，又或是意面本身很難出錯。能把意面做得很難吃的其實只有德國餐館裏的廚子。
法蘭克福飛機場人來人往，像一座巨型迷宮。事實上一周前機場就已經發布了人潮警告，每到假期前，都會有無數休假的歐洲人通過這座機場將自己發射到南歐的各個海島上。
二人在等待室喝了咖啡，沒過多久就登上了去維也納的飛機。
維也納的確是一座美麗，現代又幹凈的城市。
酒店的門童接過他們的行李，貼心地將他們送進電梯後才離開。
他們決定去一家有名的清燉牛肉店吃晚飯。沈莉拉著宋溫德的手走在維也納的大街上，脖子上圍著一圈寶藍色羊絨圍巾，在寒風中時而揚起。他們倆的衣角糾纏在一起，就像是天地間旋轉著，然後融化在一起的兩片小小雪花。
十字路口下，沈莉註意到他睫毛上沾上的雪花，她笑著仰起頭對他說：“你低下頭，我幫你吹吹。”
宋溫德順從地低下頭，看著她清澈的雙眼。
她輕輕吹了一口氣，他條件反射地閉上雙眼，睫毛微微抖動著，白色的雪沫，若有似無。他想擡頭，沈莉捧住他的臉說：“別動。”
她的餘光看見信號燈上紅色的小人，手拉著手，中間還有一顆愛心。
於是她很認真地親吻她的男友，她在這冰冷季節唯一的溫暖來源。她想，她是真的很喜歡這雙眼睛，多情，浪漫又溫柔。她小時候不怎麽跟男孩子玩，但見過他們聚在一起打彈珠，五顏六色的彈珠漂亮極了，陽光照耀的時候還會現出彩虹一樣的光。她從沒有過自己的彈珠。但現在，她終於擁有這世上獨屬於她的兩顆最漂亮最動人的玻璃彈珠——她只能看到她自己——她歡欣不已，亦不去想這是名為喜歡還是什麽其他東西的占有。
小人變成了綠色。他們手挽著手，踏過路燈沐浴的街道，往繁華裏繼續走去。
Huth餐廳的綠色招牌在冬夜裏並不算顯眼，大門和窗棱也同樣是綠色的，玻璃窗透出餐廳裏溫暖明亮的燈光。
宋溫德和沈莉各點了一盤清燉牛肉。牛肉軟爛，搭配的醬料也清新地恰到好處，完全不油膩。土豆泥和胡蘿蔔條等配菜則是家常水平。嚼胡蘿蔔的時候，沈莉想起了陳雪枝：陳雪枝從不吃胡蘿蔔。於是她讓宋溫德拍了一張她正在吃胡蘿蔔的照片，然後把照片發給陳雪枝並配文：正在吃世界上最好吃的胡蘿蔔。
陳雪枝秒回了一個打人的表情包。
沈莉和宋溫德都開心地大笑起來。
他們又穿過斑斕的燈光，黃色的電車，同樣嬉戲打鬧著的人群。雖然還沒有到聖誕夜，但是四處都是過聖誕的氣氛，櫥窗上掛著紅色綠色的小彩燈，街道旁的每一棵樹也都是亮晶晶的。沈莉的心情很好，她一邊牽著宋溫德一邊唱歌：
“仍在說永久，
想不到是借口，
從未意會要分手……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
仍然被她占有,
她似這月兒,
仍然是不開口……”
宋溫德只是靜靜地聽著，他的手中緊緊握著沈莉冰冷的手。
回到酒店後沈莉躺在床上開始修圖，宋溫德先一步洗澡。
修圖修到一半，急促的微信語音鈴聲又響起來。沈莉有些頭疼，摁下了紅色的拒接，但沒過兩秒鐘，對方又打來了微信語音。沈莉長嘆一口氣，還是接了電話。
“你憑什麽掛我的電話？我生你養你，是你媽媽，現在要給你打電話還要看你的臉色？”
“我剛剛按錯了。”沈莉紅著臉起身，走到了陽臺，又默默拉上了陽臺的玻璃門。
“你為什麽不回我的消息？嗯？你把媽媽當仇人嗎？為什麽無視我？”
沈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一陣風吹得她抖了抖，差點沒有拿住手機。
“那要離婚嗎，如果你想，那就離婚吧。”
電話那頭傳來良久的沈默。
“離婚了我兒子怎麽辦？你爸會舍得把他兒子讓給我嗎？沒有兒子，誰給我養老？難道靠你嗎？我早知道你要——”
沈莉很想質問她，為什麽兒子就那麽重要，從前她舍不得離開，現在她還是舍不得離開。既然她那麽需要兒子，為什麽現在不給她兒子打電話？
沈母最終沒有說出算命先生的預言。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風還在呼呼地吹著，沈莉凍得鼻尖發紅，她紅色的頭發悲傷地蜷在她的背上，肩上，還被淚水撫平在面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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