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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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陸桂圓聽說宋溫德和沈莉一起去吃了晚飯，幹脆打了個語音電話要好好拷問一番。
沈莉正坐在地毯上神游，聽到微信語音的提示音後手忙腳亂地摁下通話鍵：“你先聽我說——”
“你們親上了沒？！”陸桂圓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你聽我說，沒有。只是他說請新鄰居吃個飯而已，我看是他慣常泡妞的手段罷了。”
“你管他呢，他肯舍得花錢哄你，那不就是對你有意思，你也對他有意思，那麽你們好事將近了！”
沈莉暗自嘆了口氣，總覺得陸桂圓下一秒就要飛來她不存在的婚禮上當伴娘了。“我聽我同學說他不怎麽跟中國女生談戀愛的，而且你知道嗎他之前那個烏克蘭前任是個金發碧眼大美女，唉，我憑什麽啊……”
陸桂圓立馬從床上坐正了：“你清醒一點！幹嘛非得談戀愛啊，跟他待在一起開心不就好了。你之前不是都看得很通透嗎，怎麽現在糾結這些有的沒的。”
沈莉被說得一楞。她的確從來不去想一段關系會發展到什麽結果，能在一起便在一起，不在一起就好聚好散，有時候談兩天的戀愛，有時候能保持暧昧的關系大半年，她從不關心時間，也不關心愛。但這次怎麽偏偏開始執拗起來。
“你完了，小傻瓜，你墜入愛河了。”
沈莉冷笑一聲：“什麽墜入愛河，好嚴重的指控，下次別說了。”
二人嘻嘻哈哈地聊了一會兒便結束了通話。沈莉今天的安排是找個咖啡廳學習，除了高宏，其他的課也讓她喘不過氣來，博弈論、計量經濟學、資產定價等等都像巨大的充氣榔頭吧唧吧唧地砸在她腦袋上。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有些陰沈的天氣。烏雲蓋住了所有的藍天，她內心掙紮了一會兒還是將雨傘扔進書包裏，走出了門。
咖啡廳離家不算遠，走幾百米就到了，她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插上電源，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埋頭苦讀課件和教材。店員把咖啡送來的那一瞬間，她擡起頭，幾乎是本能地往前看，就看到離她不遠的桌子旁，坐著一個男人——這個人的頭發實在是再好認不過了。
是宋溫德。
他正和背對著沈莉的女人交談著什麽，沈莉只註意到，掛在一旁的羊絨大衣很是昂貴。
終於，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大滴大滴的雨水飛速降落，砸在地上，又重新濺起一圈水花，打在咖啡廳的玻璃門上。
沈莉屏幕上的字母慢慢扭動著，像不安分的螞蟻或蛆蟲，無視她眼神的牢籠，開始在空白的背景板上爬行——她的視線慢慢模糊起來，唯有耳機裏播放的音樂伴著雨聲永不停歇，她無意識地轉向手機屏幕：
Apple Music正在播放Ellie Goulding的How Long Will I Love You……
“Wind，今年聖誕節準備去哪裏玩？你在學校的工作會很忙嗎？”
“還沒想好。總之放假了我應該不會很忙的。你和我爸準備去哪？”宋溫德摩挲著手中的咖啡杯慢慢問道。
如果沈莉能看到這個女人的面容，她一定會恍然大悟，宋溫德這雙令人沈迷的桃花眼，甚至她一直隱隱感受到的那種狠厲，原來都是遺傳自他的德國母親，或者說宋溫德的這整張臉其實跟他母親有六七分相似。而Lea女士的眉眼更加深邃一些，她的鼻梁高挺，那雙桃花眼則是完完全全暴露了那種不屑與冷漠。可惜的是，Lea女士這雙美麗的藍眼睛——這如瓦爾興湖湖水一般的藍，並沒有遺傳給她的兒子，這份藍色註定要孤獨地停留在她眼中。
二人繼續用德語交談著：“我們會去拉斯維加斯過聖誕。”
宋溫德沒有接話，因為他的眼神越過母親的肩膀看見了電腦前那一頭略有淩亂的紅毛，看著那堆紅毛抓耳撓腮的樣子，他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那個紅頭發女孩是你的朋友麽？”
“嗯，這真是很巧。她就住在我樓上，而且她也是我班上的學生。”
Lea女士有些好笑地看著自己兒子的反應，身為母親的直覺讓她察覺到不一樣的情緒波動。但她沒有多說，只是起身取下了掛在衣架上的大衣道： “我不會過多操心你的私生活。我們還是保持互不幹涉的原則。”
“當然。”宋溫德也站起來。
“不用送我，我自己開車回去。”
“好的，Lea，再見。”二人在咖啡廳門口擁抱告別，Lea沒有打傘——德國人早已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糟糕的天氣，下小雨，沒必要撐傘，下大雨，打傘也會淋濕，幹脆風雨中疾行，傾盆大雨也好似無物。
沈莉望向那個幹脆的背影，手中的鼠標停了下來。
宋溫德還是坐到了沈莉面前。
“那是我媽媽。”
“嗯？”沈莉從電腦屏幕後直起身來，看著宋溫德。
“你不是說，要我親自告訴你我的八卦麽，免得你總是從別人口中聽到。喏，那是我媽媽，她不是故意不和你打招呼，只是我們說好了互不幹涉私生活，所以我跟什麽人往來她都不會管——”
或許是宋溫德還記著她隨口說的那句話，或許是“媽媽”這個詞匯實在太過疼痛，沈莉的心口微微一燙。她摘下藍牙耳機的手楞在空中，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和媽媽可以這樣直呼其名，還可以擁抱嗎？”
宋溫德的家庭不可謂是不美滿，再加上東西方家庭文化的差異，導致他一時間也無法想象沈莉問出這句話的背景，甚至也沒有反應過來這居然是一個需要答案的問題。
沈莉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和“媽媽”擁抱是什麽時候了。但她確切地記得在成年之後，母女倆就再也沒有這樣親近過，可這麽說來難道在中學時代她就得到過母愛的溫存嗎——想來也是沒有的。高中時期她早出晚歸，沒有人會等她，早上自己打車去學校，晚上自己打車回家，崔姐會給她下面條或是拿出熱好的飯菜，母親在幹什麽呢，她不知道，亦不關心。
就連她出國前，母親也沒有什麽表示，沒有擁抱告別，也沒有溫柔的叮囑，她們的相處模式和宋溫德與母親的模式只有一點相同——那就是互不幹涉私生活，只是宋溫德的母親出於對兒子隱私的尊重，而她的母親則是真正地不關心罷了。
她陷入對於過去的沈思之中，眼睛無神地望著前方，又氤氳著一股水汽，霧蒙蒙的，像雨中絲絲縷縷起霧的湖，模糊的一片。
宋溫德看著，竟也忘記了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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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桂圓聽說宋溫德和沈莉一起去吃了晚飯，幹脆打了個語音電話要好好拷問一番。
沈莉正坐在地毯上神游，聽到微信語音的提示音後手忙腳亂地摁下通話鍵：“你先聽我說——”
“你們親上了沒？！”陸桂圓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你聽我說，沒有。只是他說請新鄰居吃個飯而已，我看是他慣常泡妞的手段罷了。”
“你管他呢，他肯舍得花錢哄你，那不就是對你有意思，你也對他有意思，那麽你們好事將近了！”
沈莉暗自嘆了口氣，總覺得陸桂圓下一秒就要飛來她不存在的婚禮上當伴娘了。“我聽我同學說他不怎麽跟中國女生談戀愛的，而且你知道嗎他之前那個烏克蘭前任是個金發碧眼大美女，唉，我憑什麽啊……”
陸桂圓立馬從床上坐正了：“你清醒一點！幹嘛非得談戀愛啊，跟他待在一起開心不就好了。你之前不是都看得很通透嗎，怎麽現在糾結這些有的沒的。”
沈莉被說得一楞。她的確從來不去想一段關系會發展到什麽結果，能在一起便在一起，不在一起就好聚好散，有時候談兩天的戀愛，有時候能保持暧昧的關系大半年，她從不關心時間，也不關心愛。但這次怎麽偏偏開始執拗起來。
“你完了，小傻瓜，你墜入愛河了。”
沈莉冷笑一聲：“什麽墜入愛河，好嚴重的指控，下次別說了。”
二人嘻嘻哈哈地聊了一會兒便結束了通話。沈莉今天的安排是找個咖啡廳學習，除了高宏，其他的課也讓她喘不過氣來，博弈論、計量經濟學、資產定價等等都像巨大的充氣榔頭吧唧吧唧地砸在她腦袋上。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有些陰沈的天氣。烏雲蓋住了所有的藍天，她內心掙紮了一會兒還是將雨傘扔進書包裏，走出了門。
咖啡廳離家不算遠，走幾百米就到了，她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插上電源，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埋頭苦讀課件和教材。店員把咖啡送來的那一瞬間，她擡起頭，幾乎是本能地往前看，就看到離她不遠的桌子旁，坐著一個男人——這個人的頭發實在是再好認不過了。
是宋溫德。
他正和背對著沈莉的女人交談著什麽，沈莉只註意到，掛在一旁的羊絨大衣很是昂貴。
終於，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大滴大滴的雨水飛速降落，砸在地上，又重新濺起一圈水花，打在咖啡廳的玻璃門上。
沈莉屏幕上的字母慢慢扭動著，像不安分的螞蟻或蛆蟲，無視她眼神的牢籠，開始在空白的背景板上爬行——她的視線慢慢模糊起來，唯有耳機裏播放的音樂伴著雨聲永不停歇，她無意識地轉向手機屏幕：
Apple Music正在播放Ellie Goulding的How Long Will I Love You……
“Wind，今年聖誕節準備去哪裏玩？你在學校的工作會很忙嗎？”
“還沒想好。總之放假了我應該不會很忙的。你和我爸準備去哪？”宋溫德摩挲著手中的咖啡杯慢慢問道。
如果沈莉能看到這個女人的面容，她一定會恍然大悟，宋溫德這雙令人沈迷的桃花眼，甚至她一直隱隱感受到的那種狠厲，原來都是遺傳自他的德國母親，或者說宋溫德的這整張臉其實跟他母親有六七分相似。而Lea女士的眉眼更加深邃一些，她的鼻梁高挺，那雙桃花眼則是完完全全暴露了那種不屑與冷漠。可惜的是，Lea女士這雙美麗的藍眼睛——這如瓦爾興湖湖水一般的藍，並沒有遺傳給她的兒子，這份藍色註定要孤獨地停留在她眼中。
二人繼續用德語交談著：“我們會去拉斯維加斯過聖誕。”
宋溫德沒有接話，因為他的眼神越過母親的肩膀看見了電腦前那一頭略有淩亂的紅毛，看著那堆紅毛抓耳撓腮的樣子，他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那個紅頭發女孩是你的朋友麽？”
“嗯，這真是很巧。她就住在我樓上，而且她也是我班上的學生。”
Lea女士有些好笑地看著自己兒子的反應，身為母親的直覺讓她察覺到不一樣的情緒波動。但她沒有多說，只是起身取下了掛在衣架上的大衣道： “我不會過多操心你的私生活。我們還是保持互不幹涉的原則。”
“當然。”宋溫德也站起來。
“不用送我，我自己開車回去。”
“好的，Lea，再見。”二人在咖啡廳門口擁抱告別，Lea沒有打傘——德國人早已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糟糕的天氣，下小雨，沒必要撐傘，下大雨，打傘也會淋濕，幹脆風雨中疾行，傾盆大雨也好似無物。
沈莉望向那個幹脆的背影，手中的鼠標停了下來。
宋溫德還是坐到了沈莉面前。
“那是我媽媽。”
“嗯？”沈莉從電腦屏幕後直起身來，看著宋溫德。
“你不是說，要我親自告訴你我的八卦麽，免得你總是從別人口中聽到。喏，那是我媽媽，她不是故意不和你打招呼，只是我們說好了互不幹涉私生活，所以我跟什麽人往來她都不會管——”
或許是宋溫德還記著她隨口說的那句話，或許是“媽媽”這個詞匯實在太過疼痛，沈莉的心口微微一燙。她摘下藍牙耳機的手楞在空中，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和媽媽可以這樣直呼其名，還可以擁抱嗎？”
宋溫德的家庭不可謂是不美滿，再加上東西方家庭文化的差異，導致他一時間也無法想象沈莉問出這句話的背景，甚至也沒有反應過來這居然是一個需要答案的問題。
沈莉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和“媽媽”擁抱是什麽時候了。但她確切地記得在成年之後，母女倆就再也沒有這樣親近過，可這麽說來難道在中學時代她就得到過母愛的溫存嗎——想來也是沒有的。高中時期她早出晚歸，沒有人會等她，早上自己打車去學校，晚上自己打車回家，崔姐會給她下面條或是拿出熱好的飯菜，母親在幹什麽呢，她不知道，亦不關心。
就連她出國前，母親也沒有什麽表示，沒有擁抱告別，也沒有溫柔的叮囑，她們的相處模式和宋溫德與母親的模式只有一點相同——那就是互不幹涉私生活，只是宋溫德的母親出於對兒子隱私的尊重，而她的母親則是真正地不關心罷了。
她陷入對於過去的沈思之中，眼睛無神地望著前方，又氤氳著一股水汽，霧蒙蒙的，像雨中絲絲縷縷起霧的湖，模糊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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