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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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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家屬

火光翻湧,烈焰扭曲了視線,眼前的場景幾近可怖。裴祝安伏在寧惟遠背上,耳畔清晰傳來對方愈發沈重急促的呼吸聲。

即便S級alpha的身體素質極為出眾,寧惟遠卻也明顯力不從心。

他的腳步漸漸遲滯,肩背因疲憊與高溫而劇烈顫抖,仿佛隨時會被烈焰吞沒。

出口近在咫尺,卻像隔著天塹。

裴祝安也難以支撐。他幫不上什麽忙,只是憑借本能,用身體覆在寧惟遠暴露在濕毯之外的皮膚,試圖隔絕火焰。

失血過多,alpha的意識也漸漸模糊,幻覺與現實交錯,他的頭垂在寧惟遠的頸側,聲音含糊破碎,仿佛囈語。

“放我下來吧,求你了——寧惟遠.......陳恪。”

聽見某個名字時,寧惟遠呼吸陡然一滯,喉結劇烈滾動。

可眼下卻容不得遲疑,腦海中的念頭愈發固執,驅使他咬緊牙關,拖著近乎透支的身體,步步逼向出口。

自己一定要帶著裴祝安離開這裏。

窗外的景象透過破碎的玻璃映入眼簾,整棟建築已經被消防車與警車層層封鎖,紅藍燈光交錯閃爍,緊急繩索垂落,破拆工具擊碎窗戶的脆響與高壓水柱的轟鳴交織,全副武裝的救援人員強行突入大樓。

他們很快在滾滾濃煙中找到了裴家兄妹,以及幾近昏厥的寧惟遠。

一名消防員似乎察覺到什麽,低聲與醫護人員交流幾句,後者擡眼時,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傷員,神色瞬間覆雜難言。

裴祝安正在接受緊急處理,肩頸與臂膀的傷勢觸目驚心,小腿因濕毯的遮護才堪堪逃過一劫,勉強止住血後,面色仍舊慘白——

與寧惟遠的傷勢截然相反。

一個血跡斑駁,一個幾近脫力,生死邊緣,兩人的模樣宛如鏡像,映照出火海中的本能與執念。

兩人都在竭盡全力保護對方。

意識剛一恢覆,裴祝安便拼命掙脫旁人的攙扶,踉踉蹌蹌地撲到寧惟遠面前。

他聲音發顫,伸手觸碰那張熟悉的面孔,卻又像不敢確信,這副滿是傷痕與煙塵的軀體屬於陳恪。

指尖摩挲著青年側臉輪廓,大顆淚珠順著面頰滑落。寧惟遠自被救出後就一直怔怔凝視著裴祝安的方向,眼窩深陷,目光空洞。

在被那人緊緊擁住的瞬間,他的神情終於出現一絲松動。

幹裂的唇輕輕顫了兩下,像是想要說些什麽。

可裴祝安急切俯下身時,映入眼簾的,卻只是那人心滿意足闔上的雙眼。

兩周之後,裴祝安在治療下已能勉強下床行走。

醫生反覆叮囑他註意傷口,循序漸進地覆健。但從現實來看,這句話與耳旁風無異,唯一能讓alpha日覆一日撐下去的,只有去探望那個叫寧惟遠的患者。

寧惟遠仍在昏迷之中。

不僅沒有蘇醒的跡象,而且肉眼可見,他的病情在持續惡化。

與之一同惡化的,還有裴祝安的脾氣和耐心。

上午他出現時,恰好撞見護士在為寧惟遠更換繃帶,盡管心裏已有預感,裴祝安仍舊深吸一口氣,屏息忐忑走近,祈禱能看見哪怕一絲好轉跡象。

然而傷口依舊觸目驚心——潰爛未愈,血肉模糊。

“還是老樣子。”

裴祝安的語氣出奇平淡,像在極力壓抑某種情緒,他告訴旁邊的護士。

“去叫主治醫生過來。”

片刻後,神情緊繃的主治醫生匆匆趕到。房門隨即被關上,卻難以完全隔絕裏面逐漸激烈的爭吵。

自寧惟遠陷入持續昏迷後,這樣的場景幾乎每隔幾天就會上演一次。

但結果往往無疾而終——主治醫生被氣得拂袖而去,後者則一瘸一拐地走病房,頹然縮在外頭的椅子上,點燃香煙。

吞雲吐霧間滿是躁郁,倒像是誤闖進病區的精神病患。

多數時候,他都會被一個omega拎走,架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狠狠訓上一通。

今天也不例外。

“呼吸機才停用幾天?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個病人?”

秦沛書被裴祝安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渾身直抖,聲調尖銳:“還有,你怎麽又跑到這裏?醫生不是反覆囑咐你要臥床休養嗎!”

裴祝安卻置若罔聞,目光死死釘在病房方向,聲音低啞。

“他還沒醒。”

那是alpha唯一在乎的事。

秦沛書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那個躺在病床上的人。

面色蒼白,卻平靜得近乎安詳,絲毫不像病危,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場暫時性的昏迷。

寧惟遠像在等待某個契機——只要裴祝安呼喚,他就會睜開眼來。

下午忽然傳來消息,寧惟遠出現了蘇醒跡象。

作為第一聯系人,在消息尚未對外公布前,裴祝安已經迫不及待地趕了過去。

病房門口,他被醫生攔下。對方壓低聲音,簡要交代病情,總體並不樂觀,覆蘇只是暫時性的緩沖。

但裴祝安卻無暇聽他解釋,神色急切,讓人無從勸說。醫生只能無奈嘆息,側身讓出通道。

“寧先生已經醒了,您請進。”

裴祝安屏住呼吸,推門而入。

床上坐著一個高大人影,頭上的繃帶拆去大半,被子卻仍裹到下巴。

他偏著臉,正靜靜凝望著窗外。

腳步聲響起,那人緩緩回頭,目光怔然落在門口。

仍是記憶中的熟悉面孔,眉眼深邃,眼眸依舊清亮,只是清瘦得讓人心驚。

裴祝安走過去,扶著椅子,在床沿慢慢坐下。

隔著被子,他摸了摸寧惟遠的腿,低聲開口:“你昏迷了好多天。”

寧惟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眼間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困惑。

“您哪位?”

攥著被角的蒼白手背驟然繃緊,裴祝安呼吸一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像是在辨別真偽。

幾秒的沈默後,寧惟遠才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帶著稚氣的笑。

“騙到你了。”

裴祝安也跟著笑了,眼睛卻落下淚。

“別再騙我了。”他啞聲說道。

寧惟遠抿了抿嘴,眼底隱約浮出一絲不忍。他很想擡手替裴祝安拭去淚水,身體卻極度虛弱,竭盡全力,指尖也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

裴祝安沒料到他的狀況竟然已經惡化到這種程度,面上依舊強撐著鎮定,心口卻像驟然墜入深淵。

片刻後,寧惟遠似乎放棄了掙紮,微微垂下眼,笑容無奈,帶著歉意。

他不無遺憾地嘆口氣,意有所指,“你也看見了。”

裴祝安低聲反駁,“會好起來的。”

寧惟遠靜靜凝視了他幾秒,最終只是輕輕搖頭。

裴祝安望著面前人的模樣,心緒愈發沈重。陳恪的燒傷雖不致命,身體情況卻每況愈下,多處器官已經出現衰竭跡象,背後原因,卻連醫生也無法確定。

裴祝安只被允許在病房內停留十分鐘,寧惟遠心裏清楚,所以只是簡單問了幾個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令成濤和那夥綁匪呢?”

alpha用棉簽蘸了水,替他潤濕幹裂的唇角,漫不經心道:“證據確鑿,送進監獄了。”

寧惟遠眉心微動,“那......盛雪呢?”

裴祝安口吻淡淡:“沒事。想來看你,被我拒絕了。”

“為什麽?”

“在關禁閉——之前總是縱著她,這次必須徹底長個教訓。”

寧惟遠眼底浮現微妙笑意,望著裴祝安端詳半晌,忽然低聲道:“你真的變了。”

“我怎麽了?”

“我還以為,在她之後該被發落的人,會是我。”

裴祝安的動作極其細微地停頓一瞬,“我為什麽要發落你?”

寧惟遠輕聲開口:“你之前說過,不許我再監視你了——但我沒做到。”

裴祝安低頭替對方擦拭手掌,動作溫柔細致,沈默半晌,沒忍住輕嘆一聲:“你啊.......”

寧惟遠似乎從他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什麽,追問道:“我昏迷的這幾天,你是不是每天都來看我?”

裴祝安擡起眼,卻沒正面回應,只淡聲開口。

“醫生知道我是家屬,建議我陪著你多說話,用語言刺激。可惜,叫了好多聲‘寧惟遠’,你都不理我。”

“後來呢?”

“後來我試著叫了聲陳恪,你的心率立刻出現明顯起伏。”

寧惟遠的呼吸明顯一滯,遲疑又不安地望著裴祝安,像是想說些什麽。

然而十分鐘已到。

“好好休息。”裴祝安這才露出一點笑意,他起身,指腹愛憐地摸了摸寧惟遠的臉,“明天我再來看你。”

走出病房的時候,幾乎是瞬間,裴祝安臉上那層強撐的鎮定徹底崩塌。

強烈的哀慟與莫名恐慌席卷而來,他還沒走出幾步,便仿佛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順著墻壁緩緩滑坐下去。

秦沛書早已守在門外,見狀連忙扶他到一旁的椅子上。

走廊裏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誰都沒有開口。

許久,秦沛書小心探過身子,碰了碰alpha僵硬的指節,小聲轉移話題,“寧惟遠......真的對陳恪的名字有反應嗎?”

裴祝安咬緊牙關,閉了閉眼,半晌才低低開口:“不是。”

“那你說了什麽?”

alpha怔了片刻,似在猶豫,最後只是吐出一句嘆息,“我騙他的。名字沒什麽用。”

秦沛書不無遺憾地“啊”了聲,“原來醫生的建議還是沒效果啊.......”

裴祝安垂下眼,輕輕搖頭,卻把話壓了回去。

他表面否認,但事實上——

寧惟遠的確對一個名字有所反應。

始料未及,卻也在意料之中,甚至勝過了求生的渴望。

此刻,一窗之隔,病床上的寧惟遠正凝望著這個名字的主人。

哪怕只能借助玻璃倒影捕捉到模糊的側影,他依舊盯得專註,像過往千百次那樣,執著,沈默,卻從不懼怕落空。

三周後,裴祝安的身體已經逐漸恢覆正常,生活與工作也緩慢重回正軌。

在裴家的刻意安排下,前段時間的意外並未掀起太大波瀾,唯獨一點例外——

百川集團的新任總裁,已經整整消失了一個月。

醫生再三叮囑過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但寧惟遠病情的惡化程度,仍舊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那次短暫的蘇醒仿佛曇花一現,自那日過後,他再度陷入深度昏迷,並伴隨持續不退的高熱。

醫生至今無法確認真正病因,而從A國傳來的信息素檢測結果顯示,這或許與當年那支讓陳恪分化為S級alpha的藥劑有關。

藥劑有市無價,效果也令人難以置信——本該在車禍中身亡的陳恪奇跡般起死回生,燒傷愈合,容貌恢覆。

然而,奇跡常伴隨著代價。

換言之,寧惟遠當年的強行分化,本就是逆行而上的賭註。從做出決定的那刻起,他就相當於以透支壽命來換取S級alpha的力量與特權。

如今這場火災,恰似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層層負荷之下,他的身體終於瀕臨崩潰。

從此刻起,指針只會無情地向前推進——

先是身體器官,再是行走能力,最後甚至是五感。命運會迫使陳恪,把這偷來的三年,一分不剩地償還回去。

哪怕抱以最樂觀的期待,以現今的醫學手段,這一切依舊無解。

關於寧惟遠重傷的原因,外界眾說紛紜。

有人篤定是情變,畢竟火場裏明明有兩個人,裴祝安已經恢覆如初,而寧惟遠卻至今仍在重癥監護室,疑點重重。

也有人聲稱火災是蓄意的圈套——裴祝安樹敵不少,而新任總裁寧惟遠更是樹大招風,兩人僥幸逃脫,不過是命硬。

而此刻,寧惟遠剛剛做完手術。

裴祝安一如既往守在病床邊,最近他越來越習慣盯著對方發呆,目光難以從那張蒼白的臉上移開。

半晌,他忽然看見床上的人似乎動了下,裴祝安心頭一顫,下意識起身。

兩三秒後,寧惟遠蹙了下眉,在註視下緩緩睜開眼。

【作者有話說】

he,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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