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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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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挑撥

裴祝安當然記得陳仲同。

但他一向厭惡對方的卑劣人品,淡漠頷首就算是回應了,並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

alpha眉宇間浮現出不耐,陳仲同似乎有所察覺,率先出聲。

“裴總,你見過我哥了吧?”

裴祝安劍眉微挑,調轉目光,終於正視起面前這張蒼白陰郁的面孔,聲音帶著譏誚笑意。

“怎麽,陳安閔還不止你一個私生子?”

口吻直白而毫不客氣,陳仲同被刺了下,想起自己的身世,忍不住面露尷尬,神情羞惱。

但這副表情卻反倒讓他與陳恪的兄弟關系露出端倪,淺灰色瞳仁在對方面上多停留幾秒,半晌,裴祝安移開眼。

五官有幾分相似,但在兩人臉上卻是天壤之別。

和一向從容穩重的陳恪截然不同——

印象中的陳仲同總是一副畏縮模樣,仿佛某種長在陰濕角落中的植物,蔫弱、枯敗,習慣蟄伏在暗處,窺視身邊一切。

這副模樣持續了二十多年,但在陳恪的葬禮後,陳仲同的人生倏然出現轉機。

常年被打壓的beta幾乎是欣喜若狂地意識到,現在自己才是陳家唯一的支柱。

於是在百川集團內,他日漸迫不及待地大展拳腳,也很快吸引到了父親的註意。

只是,這種註意大多來自晨會上的頻頻側目與不耐煩的皺眉。

珠玉在前,有陳恪這樣一個出色的繼承人作對比,優秀的普通人也會被襯托成庸才。

更何況,陳仲同本就資質平平。

幾次搞砸生意之後,陳安閔終於忍無可忍,找了個借口將人趕到國外,美其名曰自己上了年紀,心腸軟,不舍得讓僅剩的兒子吃苦。

父子關系因此保留了最後一層遮羞布,但實質上,這無異於公開承認陳仲同是個廢物。

心灰意冷之下,他幹脆自甘墮落,在國外與狐朋狗友玩成一片。

雖然同樣出身豪門,但比起尋常富二代的紙醉金迷,陳仲同的荒唐更像是帶著幾分報覆意味。

日覆一日的沈溺,終於在幾年前釀成惡果——某次,他毫無征兆地在牌桌上重重倒下。

藥物成癮的消息隨之曝光,醜聞不脛而走,傳遍千裏。陳安閔勃然大怒,直接將兒子送入戒*所。

直到一年前,陳仲同才重新出現在公眾視野中。

都是一個圈子的熟人,裴祝安自然也對那些荒唐事有所耳聞。只是,如今又見陳仲同,除了厭惡,他心底竟升起一絲輕微的意外。

看來上次寧惟遠果然還是對他手下留情了。

裴祝安眉峰微蹙,聲音冷厲:“你到底想說什麽?”

陳仲同唇角勾起,笑意淡淡,將alpha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的語氣帶著自嘲,卻也夾雜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

“像我這種扶不上墻的爛泥,陳家有一個就夠了。”

話鋒一頓,他似乎在斟酌措辭,再開口時,目光帶著似有若無的挑撥。

“聽說裴總當年和我哥的關系相當不錯,可惜,後來倒是漸漸斷了聯系,我一直都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難不成,淩山當年那場意外,和他脫不了幹系?”

裴祝安神色未動,懶得開口,視線淡漠,像是覆著層寒霜。

得不到回應,陳仲同卻自顧低聲說下去,咬字模糊,帶著刻意的暧昧與暗示。

“難怪,人人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要是我像裴總一樣,三番五次被同一個人耍得團團轉......也不願意在人前聽到陳恪的名字。”

裴祝安居高臨下地覷著這個beta,目光冷冽,半晌,哼笑一聲。

“陳仲同,既然這麽喜歡挑撥離間,不如我送你下去見陳恪,當著他的面說,怎麽樣?”

這聲威脅不似虛言,帶著alpha獨有的冷峻壓迫。陳仲同下意識一顫,肩背僵硬,卻很快,猛地擡頭。

他蒼白瘦削的面孔微微泛出血色,嘴唇翕動,神情浮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不勞裴總費心了——”

beta忽然笑了,笑意怨毒,聲音卻極輕,像是一道陰冷的詛咒。

“你日日夜夜想見的人,恐怕......現在就在你的身邊呢。”

陳仲同的目光在裴祝安臉上流連,仿佛窺破了什麽天機,“我是真的很好奇,像我這麽遲鈍的人都能猜出來,裴總怎麽偏偏毫無察覺呢。”

beta的口吻帶著森冷笑意。

“是真的不知情,還是說......連自己都舍得騙?”

語氣裏帶著挑釁,卻更像是某種炫耀。陳仲同分明在暗示——自己手裏攥著一張不為人知的底牌。

八九不離十。

裴祝安心頭驟然一緊,冷意如冰流,順著脊背逐漸蔓延開來。他怔立片刻,直到指尖的香煙燃到盡頭,灼痛換回理智,才猛地回過神來。

alpha深深吸了一口,逼著自己將翻湧的情緒壓回去,神色平靜如常。

裴祝安沒有急於反擊,目光帶著探究與審視,反而緊盯著對面。

“陳仲同,你是不是嗑*磕多了,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幻覺了?”

經年傷疤驀然被人揭起,陳仲同牙關緊咬,望著裴祝安的視線多了幾分恨意。

然而可羞惱之下,卻有另一種躁動在暗暗滋生。

血液像被引燃般翻滾沸騰,某個難以抑制的念頭在心底蠢蠢欲動——

只要自己開口,只要說出來.......眼前這個一臉冷漠的alpha,就會在真相落地的瞬間,徹底崩塌。

陳仲同不知從哪生起勇氣,不退反進,面孔陰郁,直勾勾盯著裴祝安眼底倒影。

“裴總,當時葬禮上,你也在場對吧?”

裴祝安驟然擡眸,瞳仁深處淬著冷意,“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所以,你是親自看著陳恪下葬的?”

呼吸微窒,思緒不受控制,覆又重現那日細節,一幀一幀,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沒錯。”

“那你見到了陳恪的最後一面麽?”

沒有。

當天接到消息後,裴祝安幾乎瘋了一樣趕到醫院,卻在病房前被攔住——陳安閔交代過,只有陳家人才能進來。

裴祝安的情緒本就瀕臨爆發邊緣,保鏢的阻攔無異於火上澆油,他失控般咆哮,拼命推撞,甚至幾乎動用武力——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什麽聲音。

隔著厚重的房門,那種慘烈的嚎叫仍舊令人頭皮發麻,仿佛裏面的人在被生生碾碎骨頭,喉間溢出的每一絲痛苦都足以撕裂空氣。

是經歷過車禍後的陳恪在臨終前發出的最後聲響。

他那麽痛苦。

心神巨慟,喉間泛起腥甜,裴祝安急火攻心,下一秒,鮮血從唇間湧出,世界像是在他眼前轟然坍塌——

再醒來時,已經天人兩隔。

垂在身側的指尖忽然泛起癢意,裴祝安意識到自己又犯了煙癮。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條件反射,每當有人提及那段痛苦回憶,這種反應總會不期而至。

陳仲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既然沒有親眼看著他下葬,你又憑什麽能確認,棺槨裏裝的就是陳恪的屍體?”

指尖驟然蜷緊,修剪整齊的指甲刺入掌心,裴祝安的心跳猛地失序,他忍不住開口。

“不可能——”

幾乎是同一刻,陳仲同冷笑著接道:“因為你在葬禮上扶了靈柩,對嗎?”

“可是裴總,你應該知道,戲要做全套,才算天衣無縫。”

言外之意是,就連alpha,或許都是葬禮上,為了掩人耳目的一顆棋子。

裴祝安面上浮現一絲微不可察的遲疑。

當年那場意外,實在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甚至在上午,裴祝安剛與陳恪通過電話。

屏幕那頭的男人語氣急促而懇切,幾乎像是哀求,他說,裴祝安,能不能來和我見一面。

陳恪說,自己終於知道該怎麽補償他。

對方鄭重的語氣讓裴祝安心底泛起波瀾,但他仍舊一言不發地切斷了通話。

陳恪比任何人都清楚裴祝安的脾氣,電話沒能奏效,他幾乎試遍了一切能聯系alpha的方式,幾番輾轉,就為交代一句話——

今天,無論如何都要來見我。

當日下午三點,汽車緩緩駛出淩山集團大樓,外後視鏡中,裴祝安的面容疲倦而不安。

窗外天色晦暗,明明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他卻前所未有地緊張。

行至中途,電話驟然響起——那頭的聲音驚慌失措。

陳恪突發車禍,車身爆炸,引發火災。

裴祝安至今仍不知道,陳恪那天究竟想要告訴自己什麽。

可是遺憾又豈止這區區一樁。

裴祝安比任何人都難以接受這個消息。但這些年,他日覆一日強迫自己接受——逝者已逝,早該放下了。

然而此刻,陳仲同這副篤定至極的口吻,卻將他長久以來苦心維系的假象盡數擊碎。

“去查吧,裴總,結果不會讓你失望的。”

盡管朝夕相處間,裴祝安已經對寧惟遠的身份心生疑竇,可當懷疑被猛然揭開,赤|裸|裸|暴露在眼前時,他才意識到——

自己並沒那麽容易接受。

心底驟然掀起驚濤駭浪,裴祝安僵在原地,幾乎忘記如何呼吸。

四肢僵冷,大腦一片空白,耳邊轟鳴如擂鼓,直到半晌他才驚覺,那是自己幾乎要撞出胸膛的心跳。

看見這副模樣的alpha,一股難言的快意在陳仲同的心底翻湧。

“哢噠——”

打火機的脆響劃破寂靜。

尼古丁漸漸平息戰栗的神經,半晌,陳仲同輕笑一聲,偏過臉去,目光投向遠處。

場地剛換過草皮,鮮綠未褪,但天地交界線的邊緣卻已泛起一圈淡黃,枯意格格不入,割裂整片視野。

“我哥和他的信息素一樣,蓬草似的。”陳仲同神色冷峭,“有人說他命賤,一把火就燒得幹幹凈凈。”

“但我不信。”

陳仲同深吸一口氣,洩憤似地狠狠咬住濾嘴,仿佛要借此碾碎心底翻騰情緒。

“只要還有一線生機,他就一定會卷土重來——並且,活到最後。”

“更何況,”他一字一頓,慢慢開口:“有你裴祝安在,他怎麽會舍得死。”

那雙鉛灰色的瞳孔終於聚焦在陳仲同臉上。

beta眼睛微彎,聲音很輕,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

“今天剛見面的時候,我其實就已經交代了自己的目的——三番五次被同一個人耍得團團轉,哪怕是我,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更何況,我聽說,陳恪對你的隱瞞,恐怕還不止這一樁。”

陳仲同微微傾身,像在分享一個隱秘,“我和你,其實都想把陳恪拉下水。所以,裴總........要加入我嗎?”

裴祝安緩緩掀起眼簾,目光沈靜如水,定定鎖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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