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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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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檀香

一日一夜,卻像晨昏顛倒。除了最後一步,寧惟遠幾乎把能做的全做了。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饒過裴祝安。

床上的人像是失去了知覺,寧惟遠彎腰撿起地面散落衣物,背過身,慢慢套上襯衫。

脊背寬闊,皮膚冷白,上面帶著幾道紮眼抓痕,從肩胛一直蔓延至腰跡。

同樣是徹夜未眠,他眼底卻不見半點疲態,想起昨晚光景,寧惟遠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裴祝安似乎被驚擾,微微翻身,呼吸變重。

寧惟遠手上一頓,襯衫還沒系好,他就那麽敞著衣襟湊過去,吻了下裴祝安的側臉。

“工作還沒結束,我訂了最早的航班回去。”

他屈膝跪在床邊,盯著裴祝安的長睫毛,“真不想離開你。”

裴祝安終於被吵醒,慢慢睜開眼,看見那張放大在自己的臉,大腦空白一瞬。下一秒,眉目一沈,繼而浮現幾絲厭色。

他伸手去推寧惟遠,後者卻紋絲不動,反而握住他的手腕,低頭親了親手心。

鼻尖翕動,苦艾摻著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寧惟遠笑得意味深長,“好香,”

裴祝安終於想起,寧惟遠昨晚逼著自己——用這只手幹了什麽。

但換言之,誰又比誰更幹凈呢。

他偏頭,竭力避開寧惟遠的觸碰,嫌惡全寫在臉上。

寧惟遠卻沒惱,笑得眉眼彎彎,指尖不輕不重地撥弄他的唇珠。

“這幾天我不在身邊,你照顧好自己。”

輕笑一聲,他語氣戲謔:“別去打野食啊——”

但見寧惟遠幽深眸色,又不像在開玩笑。

裴祝安瞪著他,淺灰色的瞳仁幾乎燃起火,憎恨又熾熱,幾乎能在對面人臉上燒個洞。

寧惟遠卻不以為意,利落起身,漫不經心踢開幾個礙事的零件。

昨晚那番糾纏,兩人都被勾得有些失控。

他們都是alpha,等級相當,性格強勢,釋放的信息素相互壓制,談不上纏綿,更像是無聲的對峙。

彼此征服中,濃度愈發高漲,終於引得信息素檢測器警鈴大作。

寧惟遠正值情動,被突如其來的警報打斷,眉眼間湧出狠意,下一秒,他五指一握,竟一把扯下檢測器,骨節發白。

沈聲一拳砸下去,外殼應聲碎裂,警報戛然而止,像是生生被掐斷喉嚨。

裴祝安就在他懷中,親眼目睹這幕,驚得幾乎失聲。

檢測器的外殼由特殊材料制作,極其堅硬,為的就是防止被人惡意損壞,可在寧惟遠之手,卻像紙殼一樣,與廢鐵無異。

寧惟遠側臉神色淡漠,胸膛微微起伏,血跡順著雪白的脖頸蜿蜒而下,幾乎洇濕了領帶——

方才裴祝安的那幾下,他一次都沒還手。

裴祝安望著他,心底竟然不受控制地生出懼意,又恨,又怕。

裴祝安終於覺得自己緩過來一點時,天色已經接近下午。

寧惟遠早就遠走高飛,鞭長莫及。而對方仍舊參與人工腺體項目的事實,更令他煩躁。

臥室一片狼藉,裴祝安的衣物已經被收拾疊好,放在一旁,地面卻零落散著六七個用過的......

晃眼,刺目。顯然是寧惟遠故意留下的。

昨夜,寧惟遠最初並未完全失控,怕傷到裴祝安,他特意找了護手霜,卻無意在櫃子裏翻出幾個小紙盒。

上次見醫生時,裴祝安被誤認為有口難開,硬被塞了營養液,以及,計生用品。

但寧惟遠不知情。

他只以為,裴祝安甚至給下家做好了準備。

一股酸意直沖天靈蓋,怒火攻心,醋海泛波,寧惟遠罵了句臟話,臉色當場變了。

裴祝安想到他昨天失控之下,用信息素壓著自己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忍不住重重一拳砸在床沿。

寧惟遠那間臥室至今還沒收拾出來,門虛掩著,裴祝安翻了幾下,果然,那瓶藥還留在房間裏。

當時只給廖檸看了瓶身,她猜測,那是omega轉換手術的證據。

擰開瓶蓋,裏面還剩半瓶藥。湊近去聞,氣味是很有辨識度的苦澀,裴祝安臉色頓沈,眼底浮現冷意。

裏面裝的其實是抑制類藥物,就如寧惟遠自己所說,用來隱瞞alpha的性別。

他藏得的確漂亮。

裴祝安忍不住想,如果當初,自己沒對寧惟遠掉以輕心該多好。

他一直以為,寧惟遠被自己攥在掌心,去留只憑一句話。

殊不知,自己才是那個掌中之物,從一開始,寧惟遠就把將他當成了獵物,精心布局,步步緊逼。

寧惟遠帶回來的行李箱留在客廳,上面粘了張便簽,字跡清晰。

【密碼是我生日,0307——不要再記錯了,我真的會傷心。】

下面還畫了張托腮哭泣的小臉,歪著腦袋掉眼淚。

行李箱裝得滿滿當當,全是寧惟遠從國外帶回的禮物,件件昂貴,看到一半,手機忽然響起。

裴祝安接通電話,是寧惟遠那間出租屋的房東。

對方說,最近幾天一直聯系不上租客,只能按照寧惟遠留的信息,打給緊急聯系人——

“先生,合同快到期了,不知道他有沒有續租的打算?”

“他之前租了多久。”

“一個月吧。他說自己和家裏人鬧別扭了,沒多久就能被接回去。”

裴祝安的指尖驀然收緊,呼吸加重,他冷聲道:“他不租了。”

“那他的東西什麽時候——”

“隨便你處理。”

掛斷電話,裴祝安胸中生出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他猛地將手裏的東西砸向墻壁。

那是盒巧克力,外殼精致,此刻卻應聲碎裂,糖粒灑落一地,狼藉不堪。

他寧惟遠怎麽就那麽陰魂不散?!

甚至那晚被逐出門外的時候,寧惟遠就已經篤定,自己早晚還會回到裴祝安身邊,不論以什麽方式。

所謂不得已在校外租的那間房子,不過是個騙取alpha同情的幌子。

他既對自己的手段有足夠自信,也將裴祝安的性子、底線,乃至軟肋摸了個通透。

真像一株濕淋淋的水草,纏得他快要自亂陣腳。

裴祝安餘怒未消,隨手抓起一個擺件,猛地朝墻角砸去,不料卻炸出一聲尖叫。

“啊!”

他錯愕擡眼,才發現秦沛書不知什麽時候正站在自己面前。剛才那東西擲在omega腳邊,嚇得他一個激靈,差點把手中的營養扔了。

“你怎麽來了?”裴祝安蹙眉。

秦沛書委屈地嘟囔著,把一袋袋東西丟在沙發上,“我來看你嘛.......這兩天都不接電話,擔心得要死。”

近幾日裴祝安的狀態不太好,秦沛書惦記他,每天都會發消息問候。雖然被嫌煩,但每次都會回。

昨天卻徹底失聯,omega心裏頓時直打鼓。

他在裴祝安的公寓裏錄過指紋,心急之下直接趕來,沒想到剛開門,就撞見他哥大動肝火,

在別人眼中,裴祝安一向沈穩冷靜,此刻卻被撞見這副失控模樣,不免有些狼狽,神情微窘。

“......我沒事。”

話音落下,空氣短暫凝滯,隨即,秦沛書發出一聲驚呼。

“哥,你嗓子怎麽啞成這樣?”

裴祝安心頭一震,霎時,面色煞白。

耳根發燙,他下意識扯扯領口,幸好今天穿了件高領毛衣,遮去脖頸斑駁痕跡。

否則他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有點感冒。”裴祝安語氣盡量平靜。

秦沛書卻挑眉,鼻尖輕嗅,隨即笑得意味深長,“不對。如實招來——昨晚誰來這兒了?檀香味這麽重,嘖,孔雀開屏啊你。”

裴祝安心口一緊,驟然一沈。

秦沛書腺體受損,通常情況下,幾乎難以聞到其他人的信息素。

除非濃度極高。

裴祝安的呼吸微頓,他後知後覺地想起,這間公寓中,並不止自己的信息素。

辛澀的苦艾太有辨識度,等級又高,隱約壓過檀香,懸在空氣中,幾乎昭示著昨晚發生過什麽。

只要稍有察覺,秦沛書就能猜到,裴祝安不是“發生”了什麽,而是,“遭遇”了什麽。

腦海一片空白,裴祝安幾乎不敢想要怎麽解釋,如何說清自己被一個alpha——

omega驀地開口:“昨晚在這兒留宿的是個beta?”

裴祝安沒反應過來,“......什麽?”

秦沛書聳了下肩,“我只聞到了你的信息素。”

裴祝安怔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不是信息素殘存太久,或許是那股苦艾氣息——只他一人能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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