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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破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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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破戒

淩晨兩點,裴祝安公寓的房門被打開,夜風裹挾著苦艾氣息襲來。

是寧惟遠。

客廳漆黑一片,沙發上有個隱約輪廓,身形高大,猩紅火光在指尖忽明忽滅,映出側臉。

裴祝安分明聽見了聲響,卻置若罔聞,面前的煙灰缸中,煙頭疊了一層又一層。

不知道在這裏坐了多久。

寧惟遠拎著行李箱,沈默地盯著alpha,半晌,他說出見面後的第一句話。

“你把我的指紋刪掉了。”

頓了頓,他又淡淡道:“但我用數字密碼進來了。”

“0306。我一直以為是自己的生日.......只是你記錯了一位。現在看來,原來是陳恪的生日。”

“只差一天,對嗎?”

寧惟遠站在原地,身上大衣裹著未散的寒意。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是陳述事實,也像是正房來興師問罪。

“我看見照片了。原來在你裴祝安眼中,我從頭到尾都是個替身——我和陳恪,到底有多像?”

沙發上的人終於動了。

裴祝安起身,一步步走向他,站定,然後毫無征兆地,一拳猛地擊中。

寧惟遠並無防備,被打得踉蹌後退,臉頰瞬間紅腫,唇角沁出血絲。

裴祝安垂眼睨著他,吐出一口煙霧,神色漫不經心,“很像。”

“像到,我恨不得把你送下去陪他。”

這一次裴祝安絲毫未收力,腕表也沒摘,鋒利的邊角割開寧惟遠那張漂亮的臉,血痕極細,紅得刺目。

寧惟遠發絲散落,遮住眉眼。他擡起頭,眼底神色隱隱帶出冷意。

“我連夜趕回來,不是讓你這麽糟踐的,裴祝安。”

alpha漠然地看著他。

寧惟遠的聲音帶著顫意,不無委屈:“照片傳出來之後,他們都把我當笑話看——”

聲音含怨,裴祝安卻不為所動,眼神陰郁,像是恨不得當場撕下他臉上面具。

“你演得爽麽?”

寧惟遠臉色一沈,終於動了怒。

“你以為,我這顆心是演給你看的?”

裴祝安嗤笑,“你難道有什麽東西是真的麽?”

聲調不高,語氣也很冷靜,但傳入耳中,卻像驚濤駭浪。

寧惟遠的眼珠微微一轉,緩緩落在裴祝安臉上。半晌,他唇角勾起,露出個扭曲、不自然的笑。

“你知道了。”

口吻篤定,並無試探。

裴祝安心頭猛地一沈。

因為淩山當年的事,裴祝安一直對“欺騙”這兩個字,有著揮之不去的陰影。

捫心自問,如果只是被陳恪玩弄了感情,他會暴怒,卻未必會這麽屈辱。

裴祝安並不是會為了情愛尋死覓活的性格。

他是裴家的alpha,是淩山的繼承人,是裴祝安,然後才是——某人的情人。

豪門最出情種,但愛從來只是附加條件。

信任、尊嚴、教養、掌控欲,才是撐起裴祝安脊背的基礎。

而這些,卻被當年的陳恪踩得粉碎。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裴祝安以為自己早就學會了防備,卻沒想到,如今竟又在同一處陰溝裏翻了船。

寧惟遠——他早就知道陳恪,也知道陳恪與自己那段恩怨,卻偏偏裝作不知,楚楚可憐。

裴祝安忍不住想,那些自己生出的憐憫,乃至微乎其微的愧疚,在寧惟遠心中,會不會從來都是個笑話?

這個念頭,讓他從心底泛起惡心。

寧惟遠望著裴祝安,緩緩開口:“一年前,陳安閔找過我,比你更早。”

“我奇怪,自己一無所有,憑什麽入了陳家的眼。”他頓了頓,嗓音發緊:“後來有人說,我和陳恪長得很像。”

裴祝安兀自沈默,肩頭微微發抖。

“像到什麽程度呢?”寧惟遠喃喃自語:“我去找了陳恪生前認識的人,他們撞見我,就像見了鬼一樣。”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出奇,臉色慘白,唇邊血痕猩紅,此時此刻,他就像自己口中的那個怨魂。

“後來,我又去見了他母親。”

裴祝安冷聲:“畜生。”

“陳安閔求我做他養子,”寧惟遠不以為意,輕笑:“可我沒興趣——不止那種日子,我對陳恪也沒興趣。”

他說著,目光轉向裴祝安。

“但你不一樣。”

“徐阿姨認錯了,把我當成陳恪,拿你的照片拿給我看。”

寧惟遠臉上傷痕還在流血,笑意盎然,眼底一片赤裸的貪戀,幾近病態。

“你真的很吸引人,裴祝安。”

“難怪陳恪喜歡。”他舔舔唇角,“我也好喜歡。”

寧惟遠咬字清晰,聲線溫潤,像在播報新聞,實則在冷靜地昭告自己的惡行。

“我承認,自己的目的不單純,可我對你的感情卻是真的。”

他輕輕一頓,目光逼人,“而你又何嘗不是?你不愛我,可對陳恪,對我這張臉,不是一直舊情難忘麽?””

裴祝安的目光冷得近似淩遲。

寧惟遠揩去唇角血跡,笑意淡了,眼底泛起冷意,他望著裴祝安,心裏想,這麽細的腰。

被按在床上的時候,是不是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裴祝安胸膛劇烈起伏,一時間,幾乎難以接受這副面目的寧惟遠。

那可是寧惟遠。

恨不得搖尾乞憐的寧惟遠,借錢買高檔西裝替他求人的寧惟遠,願意動手術為他變成omega的寧惟遠,拱手把人工腺體技術送給他的寧惟遠。

也是從一開始就欺騙他的寧惟遠。

“寧惟遠。”裴祝安一字一頓,眼神駭人:“你就不怕,我弄死你麽?”

寧惟遠輕輕一笑:“你不會的。”

“現在,人人都知道了我的存在,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我們,”他伸出手,指腹慢慢摩挲著alpha的臉頰,聲音輕柔:“一旦我消失了,你怎麽辦呢?”

裴祝安猛地避開他的手,怒不可遏:“照片是你發給媒體的?!”

“當然不是,我舍不得你為難。”話鋒驟轉,寧惟遠驀地笑了,“不過——記得我之前被包養的流言麽?”

“校園論壇上那幾張照片,與章洪無關,是我雇人拍的。”

alpha冷聲:“你真比我想得還要下作。”

寧惟遠望著裴祝安,薄唇抿緊,眼神黯淡,又掙紮著燃起幾點火星,“可我能怎麽辦呢,裴祝安?”

“從我認識你開始,你的口味就沒變過。越是笨蛋,越是可憐蟲,你卻越在乎,看看你身邊那些人——”

他忍不住捶了下墻壁,聲音不無怨恨:“誰能比我更可憐,可你偏偏不看我!”

裴祝安聽了這番辯白,恨不得擰斷他的喉嚨。

“裴祝安,哪怕是替身,我也要成為你的唯一選擇——”寧惟遠咬牙切齒道:“別說是雲璟那條狐貍精了,就是陳恪死而覆生,我也不會任他擋了我的道。”

聽到某個名字,裴祝安呼吸驟然一滯,“雲璟?那個我和那個男孩沒有關系!”

寧惟遠笑,“是沒來得及有——所以,我也沒動手啊。”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扔到裴祝安面前。

隱約聽見哭聲,愈發加大,是個年輕男孩,哽咽發顫,近乎哀求,求寧惟遠放過自己,自己是一時糊塗,絕非有意勾引他的人。

“放心,我不過嚇唬了他兩句。”錄音之外,寧惟遠淡淡開口:“但別說,聽他求饒,很爽。”

裴祝安只覺得全身血液倒灌,怒火燒得眼前發黑,他扯住寧惟遠的衣領,卻被扣住手腕。

寧惟遠將手機湊到他耳邊,聲音溫柔得像耳語。

“聽,他在替你哭呢。”

裴祝安怔然望著寧惟遠,像是第一次認識對方。

他那麽漂亮,卻又那麽惡劣。

寧惟遠見他盯著自己看,沒忍住湊近吻了下,像是挑釁,很輕,一觸即分。

“裴祝安,哪怕你只喜歡我這張臉,我都認了。更何況,有什麽是我給不了的?”

“時間,金錢,愛,只要你願意,私下裏,叫我陳恪也可以啊。”

他伸手抱住裴祝安,慢慢摩挲著alpha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像安慰,又像馴服。

“出國前,我答應過你,再回來,會帶著好消息。”

從錄音中傳來的聲音還在繼續。

但內容換了。

不再是哭聲,而是裴祝安自己的聲音,一段段,一條條,語音,通話,幾乎和寧惟遠相處的每分每秒——全都被清清楚楚地錄了下來。

不敢想象,在私下裏,寧惟遠聽過多少遍。

鋪天蓋地,像濃霧般淹沒裴祝安。

此刻,寧惟遠的低語在耳邊響起,沈郁,暗湧,像是這場風暴的中心,他說:“好消息就是——”

“我從不是什麽omega。裴祝安,我是個alpha。”

“和你一樣,和陳恪一樣。”

空氣壓抑的苦艾氣息陡然變得濃烈而銳利,不再遮掩,瞬間刺破裴祝安的防線。

.......什麽時候?

心神劇震,頃刻間,這段時間的異樣仿佛都有了清晰的指向。

他聲音顫抖,幾乎脫口而出:“寧惟遠,你怎麽不去死。”

話音落下,錄音中的裴祝安也開了口,聲線冷淡克制,不含一絲情欲,只是提醒寧惟遠,記得註射抑制劑。

寧惟遠微微偏頭,雲壤之別的兩句話,他都聽進了心裏。

“我死了,誰來愛你。”

他重重吻上裴祝安,用盡全力,快要將人揉進自己的五臟六腑。

“我從沒想讓你痛苦。我只是想確定,你愛我的時候,是不是和我一樣瘋。”

寧惟遠的信息素等級極高,分開時,裴祝安幾乎站不穩。

有手臂從臂彎處撈起他,“怎麽,哪裏不舒服?”

裴祝安沒有說話,只是睜開眼,帶著些許失焦的瞳孔望著寧惟遠。

他額角滲著汗,整個人濕漉漉的,發尾與眉梢被浸得漆黑,眼底霧氣朦朧,好像落了難。

對著這幕,能忍住的都是剃過度的。

寧惟遠剛破戒,見不得這些。

他慢慢俯首,吻住裴祝安,如焚身坐禪,烈火燎原。

裴祝安啞聲問:“還有什麽事,是你瞞著我的?”

寧惟遠垂下睫毛,靜靜看著他。手機裏,最後一段錄音正在播放。

是他們初見後,彼此之間的第一通電話。

那時的寧惟遠對裴祝安還不熟悉,或者說,按照人設,他裝得很真。聲音拘謹,小心,帶著怯意。

“裴先生,我的面試通過了麽?”

而現在,寧惟遠與過去的自己幾乎同時開口,聲線低沈,詭譎。

“最後一件事——”

“陪我過生日的那個晚上,你其實根本就沒叫陳恪的名字。”

這一刻,裴祝安終於明白,他一直以為自己才是主導者,攥著主動權,從指縫中露出些許溫情。

可事實上,是寧惟遠主動變成裴祝安心裏那個人的模樣,躺在刀口上,求裴祝安來救他、憐他、愛他。

然後,再用這副皮囊,一口口,把裴祝安的心咬碎,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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