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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吸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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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吸引(下)

送走寧惟遠後,車身平穩駛出S大校區,卻是開往醫院的方向。

在診室坐定後,裴祝安向醫生敘述了S國那晚發生的事情,隱去了小部分難以啟齒的細節。

然後,他直視對方,聲音稍顯凝重,“這是正常情況嗎?”

“您與那位omega只是臨時標記的關系?”

“嗯,而且標記至少發生在一周前。”

“的確比較少見,但當您與對方的信息素高度匹配的時候,這種情況也有可能出現。”

裴祝安似乎覺得有些可笑,“高度匹配?”

回想起那場始料未及的發情期,熟悉的苦艾氣息似乎也驀然綻放在舌尖,辛澀,冷冽,並不怎麽美妙,甚至不像個omega的信息素。

“對方有提到過,他在那天的反應嗎?”

裴祝安沈默一瞬,神情不如方才自然,說話也像燙嘴。

“.......他築巢了。”

醫生表情只是微微一楞,神色很快恢覆如常。

但話音落下的瞬間,裴祝安卻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心跳卻倏然一滯,隨即失控般躍動。

他驀地想起,自己那晚的反應,和築巢又有什麽兩樣。

醫生察覺到裴祝安情緒有異,遲疑幾秒,多追問一句,問他對omega有沒有感情。

裴祝安沈默片刻,然後笑著嘆口氣,“他那麽小。”

算是否認。

“那臨時標記呢?”

裴祝安目光微垂,語調平靜得近乎冷淡:“是個意外。”

“說實話,清醒狀態下,我有時甚至會忘記他是個omega。”

同為alpha,醫生當然聽懂了這句話的潛臺詞,換言之,對於裴祝安來說,寧惟遠毫無吸引力。

這句當然也是個雙關,裴祝安隱去了手術的事,思忖兩秒,覆又開口。

“他的性格,和我接觸過的omega都不一樣。”

“具體指?”醫生挑眉。

裴祝安似乎一時難以找到合適的形容,頓了頓,才說:“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聰明,有野心,但在我面前........示弱的時候更多。”

醫生輕笑一聲:“反差麽,大多數alpha應該都挺吃這套的。”

裴祝安搖搖頭,似笑非笑,“我不怎麽受用。”

“為什麽?”

俊朗眉梢微微一挑,裴祝安的語調透出幾分篤定:“因為我知道,他本身不是那樣的人。”

裴祝安其實清楚,寧惟遠根本沒有那麽喜歡自己,又或者,他所謂的喜歡,不過是依賴,只是近來愈演愈烈,快要形成習慣。

習慣到寧惟遠幾乎忘了,自己其實也足夠聰明,有能力應對危機。

而現在的他只會本能尋求裴祝安。

過往經歷使然,再怎麽冷面冷心,alpha卻總會來善後,出面收拾殘局,遮風擋雨。

但庇護之下,寧惟遠並未活得那麽心安理得。

幾乎每分每秒,他都在恐懼,在提心吊膽,在惶然不安地揣測著某個遲早會降臨的時刻——

如果有天,裴祝安厭倦了,想甩掉我,那時候該怎麽辦。

在某種意義上,裴祝安算能理解寧惟遠的想法。

但這卻並不代表他會認同,相反,裴祝安時常想,寧惟遠總會有清醒的那天。

然後,青年會猛然意識到,所謂的癡迷與依戀,不過是一種錯覺。他愛的並不是裴祝安,只是對方身上有著自己無法觸及的東西——

成熟,穩重,事業有為,值得信任與托付。

僅此而已。

方才離開時,寧惟遠忽然問他:“如果我不是現在的樣子,而是和你差不多的年齡和地位,你會接受我嗎?”

裴祝安則平靜反問。

“真到了那天,你還有什麽非我不可的必要呢?”

寧惟遠怔怔望著alpha,啞口無言。

裴祝安心中清醒,卻聽醫生開口:“聽描述,我反倒覺得這個omega拎得清,像個理想的結婚對象。”

驀地,裴祝安想起母親望向寧惟遠時,臉上毫不掩飾的滿意神色。他無聲苦笑,像是懶得辯駁,又像不置可否。

“性格不合適的話——”

醫生忽然話鋒一轉,語調意味深長;“那你覺得,他長得怎麽樣呢?”

裴祝安一怔,思緒瞬間變得空白。

只這猶豫的空當,醫生卻已經笑了:“原來如此,那我明白了。”

裴祝安睨他一眼,眼神微涼,對方卻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聳聳肩,語調輕快:“本能吸引也算吸引嘛。”

走出醫院時,裴祝安被醫生開具的藥物塞了個滿懷,低頭一看,不止抑制劑、安撫劑,還有幾盒計生用品和營養液——

專門在事後給omega補充體力的。

裴祝安耳根驀然一紅,他心知自己被誤會了,神色無奈。

因為在診室中的遲疑,不止後續的辯白顯得欲蓋彌彰,就連之前的話都失去了說服力。

——alpha終究是視覺動物。

目送裴祝安離開的時候,醫生視線格外揶揄,笑容了然。

左一個性格不合適,又一個信息素不吸引,真問到關鍵點的時候,卻啞了火。

說什麽三退四阻,其實就是饞人家小omega的臉蛋和身子,原始沖動使然,愛而不自知罷了。

世上哪來那麽多意外的暫時標記。

回到公寓時,家政團隊與設計師已經離開了。

裴祝安有輕微潔癖,又格外註重私人空間,從國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系人將臥室內的全部家具從裏到外換過一遍。

此刻的確是煥然一新,但裴祝安仍覺得空氣中血腥氣似有若無,地板光可鑒人,踩在上面,卻像隱隱發燙。

越是想象寧惟遠那晚在這裏做了什麽,裴祝安便愈是煩躁,隨手將藥物丟進床頭抽屜,給湯特助撥了個電話。

“最近多留意點寧惟遠。”

“您放心,”湯特助說:“國外的學校已經有眉目了,小寧自己說,希望能參加這學期的期末考試,成績單上也能好看一些。”

裴祝安說:“不是這件事。”

“啊?”

“把人給我盯緊了,別再有亂七八糟的意外——我不想過兩天又接到電話,什麽摔了跤閃了腰,斷了胳膊崴了腳……不管是別人,還是他自己。“

湯特助忍笑,“知道了。我會轉告小寧,這是您最後一次給他善後。”

叮囑或許真的奏效,此後一個月,寧惟遠出奇得安靜。

當然,更多是因為那場迫在眉睫的期中考試,好學生也得臨時抱佛腳,早九晚十,學得病懨懨。

裴祝安偶爾能在朋友圈中窺見蛛絲馬跡,但兩人交集少得可憐,點開頭像,對話還停留在上周。

裴祝安問他傷勢,後者則回了張圖片。

橫格紙上,一行端正的字跡寫著alpha的名字,橫平豎直,力透紙背。

【寧惟遠】:用左手寫的。

【寧惟遠】:漸漸熟練了,漂亮嗎?

換言之,那只受傷的右手,到現在也沒徹底恢覆。

過了會兒,裴祝安才回了個“嗯”,語氣不鹹不淡。

寧惟遠緊接著又發來一張圖片。

點開的瞬間,alpha指尖微微一頓。

紙上密密麻麻盡是“裴祝安”三個字,最初歪歪扭扭,漸漸卻平整,筆鋒淩厲,原來是把他的名字當成了字帖。

白紙黑字,鋪天蓋地,無端令人脊背發涼。

【寧惟遠】:我每寫一遍,就會想你一遍。你呢?

【裴祝安】:沒有哪遍是偷偷在心裏罵我吧?

寧惟遠卻不怎麽欣賞他的冷幽默,沒再吭聲,像個鬧別扭的小男朋友。

退出消息界面前,裴祝安忽然瞥見備註那欄閃了下,變成了“正在輸入中”。還真挺巧,他挑眉等了片刻。

過了會兒,寧惟遠的信息彈出來。

“你最近還好嗎?”

【裴祝安】:嗯。

【寧惟遠】:工作順利嗎?

語氣公事公辦,相當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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