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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舊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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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舊情(上)

當年的訂婚宴定在四月初,三月中旬有最後一場試禮。

途中,助理匆匆走到身邊,低聲轉告裴祝安,說外面有個朋友,想見他一面。

裴祝安原以為是秦沛書那群小皮猴子來湊熱鬧,隨意整理了下袖口,邁步走出禮堂。

但當視線瞥見那道熟悉身影時,他腳步微頓,眉眼間的笑意也隨之褪去。

角落裏,陳恪怔怔地望著他。

大廳燈火輝煌,衣香鬢影間盡是熱鬧,陳恪卻形容狼狽,顯得尤其格格不入。

大衣下擺沾著塵土,襯衫領口敞開,他一路奔波而來,連喘息間都透著倦意。雙眼布滿血絲,眼底深陷,像是徹夜未眠,眉間的疲憊壓都壓不住。

睽違已久,舊情生澀,再見面時兩人竟然莫名慌怯,仿佛舌頭僵住了。

可下一秒,陳恪猛然上前,眼圈發紅,嗓音低啞急切:“你是因為錢才和她結婚的嗎?”

這是不爭的事實,所以,奚落也好,調侃也罷,裴祝安都已經習慣了。

但偏偏陳恪這麽說,他難以接受。

這與在始作俑者面前親手揭開傷疤,有什麽兩樣。

陳恪渾然未覺自己的話有多傷人,急切剖白:“如果是因為錢,裘家出了多少,我給你雙倍。”

他喉嚨發澀,隱隱作痛,聲音裏的顫意怎麽也壓不下去,帶著幾分哽咽。

“淩山欠的債務我來還,你不用原諒我......如果你不願意,你也可以永遠不見我,只要別和她結婚,算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話音尚未落下,一耳光扇過去,陳恪當場被打偏了頭。

“我不稀罕。”

唇間彌漫著血腥氣,陳恪咬緊牙關,再擡起頭時,神色執拗,像頭不肯輕易認命的野獸。

“你想怎麽對我都行......只要能答應我,別和她結婚。”

裴祝安神色未變,冷淡擡手,又是一記利落的耳光。

“輪不著你對我指手畫腳。”

陳恪被打得踉蹌一下,他穩住身形,聲音克制:“我只是在求你,別作踐自己。”

“我作踐自己?”

裴祝安怔了片刻,繼而嗤笑出聲,像是聽到什麽天方夜譚。

“陳恪,你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alpha輕慢地覷著他,尾音拖長,如同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刺進陳恪的心臟。

“分手半年,我都要和喜歡的人結婚了,你甚至還在自欺欺人,不願意接受事實——”

他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諷刺至極的笑。

“是覺得自己的魅力大得無人能及,還是蠢得無可救藥?”

陳恪瞳孔驟縮,宛如當頭棒喝,眼底浮現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喜歡裘苒?!”

血液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陳恪一把攥住衣領將人拉近,聲音酸楚。

“告訴我,你在撒謊對不對,裴祝安?”

咫尺遠近,裴祝安非但沒躲,反而不緊不慢地擡眼對視,目光鋒利,挑釁意味十足。

“有什麽好撒謊的呢。”

“從前我不懂,為什麽alpha總是偏愛omega,現在我才知道,什麽算本能性吸引,什麽算互相耽誤——”

“兩個alpha在一起,怪不得別人都說是畸形。”

陳恪的心仿佛被人攥緊,疼得窒息,他神色怔忪,眼底的光一點點塌陷,聲音發顫,帶著瀕臨崩潰的哭腔。

“別說了,裴祝安。”

可裴祝安只是低低地笑了,語調輕柔,目光漠然。

“那種信息素高度匹配的滋味,從前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來沒體驗過。”

內心深處仿佛有什麽東西徹底崩塌了。

下一秒,陳恪兇狠地吻住裴祝安,十指深深插入發絲,連手背都暴起青筋,決絕而瘋狂,讓人掙脫不能。

雖然四處無人,但隨時又可能有人經過,裴祝安全身血液幾近逆流,心跳急促。

這個吻沒有半分珍重與纏綿,痛楚鮮明,像是折磨。

半晌陳恪松開他,低沈的聲音回響在耳畔。

“那這種滋味呢,你從前也沒體驗過嗎?”

胸膛劇烈起伏,裴祝安驚怒交加,情緒瀕臨失控,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滾!”

裴祝安不願再糾纏,抽出方巾擦掉唇畔血跡,然後狠狠丟在地面,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裴祝安走得頭也不回,兩側玻璃卻光可鑒人,清晰映出那個被拋在身後的人影。

神色不明,但能看見陳恪正彎腰去撿那塊方巾,動作很慢,一幀一幀像是連環畫。

起身的瞬間,驚天動地的鞭炮聲轟然作響,樓下是一對新人的喜宴,吉時到了。

兩人同時怔了下。

隱約聽見有道喜聲陣陣,齊聲祝賀新婚快樂,裴祝安用手背狠狠抹了把淚,終於低聲咒罵一句。

“媽的。”

走進禮堂,又是另外一番光景,熱鬧與喧囂撲面而來,門內外截然兩個世界。

裘苒早就等得不耐煩,見他回來神色不對,隨口問道:“怎麽了?”

裴祝安敷衍幾句,沒再多言。裘苒也並不關心,試禮儀式照舊進行。

宣誓環節,裴祝安分神一瞬,不經意瞥到面前巨幅婚紗照,郎才女貌,燈光之下莊重完美,他卻忽然覺得天旋地轉,荒謬與悲涼襲上心頭。

他頹然地想,自己怎麽會把日子過成這樣。

條條大路通羅馬,偏偏他始終在原地打轉。

怎麽可能和誰結婚都一樣。

誰也沒想到,這場眾人矚目的婚約,最終竟是不了了之。

訂婚宴三天前,裘苒獨自現身醫院婦產科的照片占據新聞頭條,已經懷孕的消息瞬間沖上熱搜,一層激起千層浪。

裴祝安起初以為是誤會,他拿著照片問裘父,“這是真的嗎?”

對方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瞬間,裴祝安什麽都明白了。

怒火幾乎燒透胸膛,他猛地將照片摔在桌上,紙張飛散,他咆哮出聲:“我從來都沒碰過她!”

omega墮胎對身體損傷極大,豪門又格外註重臉面,難怪聯姻會推進得毫無阻礙,難怪裘家要急於訂婚,難怪註資承諾得爽快利落——

十幾億,就為給未出世的外孫選個便宜爹。

一家子混賬聯手給他下套,算計得天衣無縫。裴祝安氣得渾身發抖,幾乎吐血,恨不得當場咬人。

事發當晚,疲倦至極的裴祝安接到個電話。

對面是個男聲,裴祝安太熟悉了,以致於只聽到第一個音節,神經便開始戰栗。

陳恪像喝了酒,喘息聲很重,問得粗野。

“裘苒肚子裏的種是你的嗎?”

裴祝安沈默一下,然後道:“滾你媽的。”

對面低低地笑,先是壓抑,繼而放肆,像是開懷。裴祝安罵他是瘋子,掛斷電話,心底卻已經翻江倒海。

房間裏死寂一片,溫暖的春夜中,裴祝安的心上卻像生了凍瘡,酸澀,鈍痛。

他已經明白照片是誰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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