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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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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洛水

元曜十分同情若草,決定與胡阿錦一起拯救她。

胡阿錦見元曜古道熱腸,善良正義,與他十分投緣,便放下了佛經,也來大廳幫著擦洗地板。

胡阿錦和元曜一邊擦洗地板,一邊商量怎麽對抗魔尊波旬,幫助若草。

胡十三郎一邊擦地,一邊勸胡阿錦和元曜從長計議,不要貿然去犯險。

離奴見狀,十分發愁,看時間不早了,就愁眉苦臉地去做飯了。

快要敲下街鼓時,白姬一個人回來了。

白姬看見胡十三郎和胡阿錦來訪,十分高興,在裏間與兩只小狐貍熱情地寒暄閑聊。

當白姬知道了胡十三郎與胡阿錦的來意,這條狡猾的龍妖如此推脫道:“我只是一個柔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雖然十分同情若草姑娘,但是也毫無辦法,愛莫能助。”

“我只是一條柔弱的龍妖,對付鬼王,已經很勉強了。魔尊波旬邪惡而恐怖,我可是完全不敢招惹的,一聽見他的名字,我都是退避三舍,茍全性命。當年因為害怕他,我連夜從鬼市搬走了縹緲閣,再也不敢回去,現在更不敢去觸怒他。你們可以去求光臧國師,他神通廣大,法力通天,又最恨妖邪,還跟波旬有舊仇,一定會幫助你們的。”

“啊,什麽?軒之也要去送死啊!這……還真是令人發愁呢,將來縹緲閣裏的活兒沒人幹了,也沒有人可以捉弄了。魔尊波旬娶新娘一直以來就是鬼市幽都裏的規矩,都存在這麽久了,你們今年為什麽偏偏就看不慣這個舊規矩……”

胡阿錦明亮的眼神頓時黯淡了,她悲傷地道:“若草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看著她去送死。白姬大人,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元曜也悲憤地道:“白姬,不止若草姑娘,魔尊波旬的那些新娘太可憐了。小生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這件不正義的事情,就一定要去阻止。”

白姬扶額,道:“軒之,在這個世界上,不正義的事情太多了,多如過江之鯽,我們無法全部都去阻止。甚至連神佛,也無法除盡世間的一切‘惡’,所以魔尊波旬才會出現在鬼市幽都。”

元曜道:“雖然我們無法阻止這世間一切的不正義,但是我們可以阻止眼前發生的不正義。子曰,毋以善小而不為。阻止不正義的事情,就從幫助若草姑娘開始。白姬,要對抗不義,助人為樂呀……”

白姬愁道:“軒之,助人為樂不是這麽用的……對抗魔尊波旬,還真不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胡十三郎揉臉,道:“白姬,阿錦從小就正義感十足,為了正義的信念,不畏懼危險,這一次她恐怕是必然要跟魔尊波旬起沖突了。如果您能保住阿錦的性命,父親大人一定會重謝您。某也願意把全部積蓄都給您。”

白姬正要回答,離奴卻站在軒窗外,大聲喊道:“主人,書呆子,兩只臭狐貍,晚飯做好了,來吃晚飯了。”

於是,眾人停下了魔尊波旬的話題,先去後院吃晚飯了。

縹緲閣,後院。

廊檐下,擺放著一張花梨木案,木案上放著離奴烹飪的晚飯菜肴。

一條香茅草烤大草魚,火候恰到好處,將魚肉烤得油脂金黃,外酥裏嫩,空氣中魚肉焦香四溢,還混合著香茅草特殊的清香味,讓人食指大動,垂涎欲滴。

因為胡十三郎帶來的野菜裏有春韭,離奴就配了一些青蔥、青蒜,香菜、油菜,做成了五辛盤。五辛盤又叫#春盤,有春日嘗新的意思,可以祛除人五臟六腑之中的陳腐之氣,開胃生津。

胡十三郎還帶了一些野春筍,因為食過春筍,方知春味,離奴便把春筍切碎成丁,放在炊甑中,與菇米一起煮熟,做成了雕胡飯。

因為胡阿錦是女孩子,離奴認為小姑娘大多數都愛吃甜食,正好胡十三郎帶來了剛采摘的野莓果和野櫻桃,它便將野莓果和野櫻桃都搗碎了,加上麥芽糖,熬成了膠牙餳,當作飯後甜品。

白姬、元曜、離奴、胡十三郎、胡阿錦坐在後院吃晚飯。

雖然離奴的飯菜做得十分美味,但是因為胡阿錦、胡十三郎、元曜各有憂愁的心思,所以食不知味。

胡阿錦心系若草的安危,發愁怎麽拯救若草免於送死;胡十三郎既擔心胡阿錦,又擔心若草;元曜想要阻止魔尊波旬殘害他人的不正義的作為,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白姬和離奴倒是拋開了一切煩惱,認真吃飯,並且吃得津津有味。

白姬笑道:“離奴,雕胡飯裏加入了春筍丁,還真是鮮美呀。”

“嘿嘿,主人喜歡吃的話。離奴以後天天做春筍雕胡飯!”

白姬笑道:“離奴,這五辛盤也很適合春天吃呢,感覺五臟六腑都清爽了不少。”

離奴道:“這五辛盤書呆子應該多吃一些,正好能祛一祛他滿肚子的腐氣。”

元曜急忙道:“小生不太能吃辛辣食物,多謝離奴老弟的好意。再說,小生的肚子裏才沒有腐氣呢!”

胡阿錦本來就沒有胃口,它跳過了主食,吃了一口櫻桃莓果膠牙餳,頓時口齒生津。

“白姬大人,離奴大人,我能……我能帶一些櫻桃莓果膠牙餳回心月樓嗎?若草一向喜歡甜食,這膠牙餳太好吃了,我想帶回去讓它也嘗一嘗。”

白姬笑道:“當然可以呀。”

離奴道:“沒問題。待會兒爺把剩下的一小罐膠牙餳全給你帶回去。那只女狐貍也挺可憐的,運氣不好,抽中了新娘簽,也活不了幾天了,就讓它做一個飽死鬼吧。”

胡阿錦一聽離奴的話,頓時神色又黯淡了。

元曜急忙道:“離奴老弟,你胡說什麽!若草姑娘還不一定會死呢。”

胡十三郎揉臉,嘆了一口氣,道:“臭黑貓,你要是不長嘴,就完美了。”

離奴一楞,問道:“什麽意思?”

胡十三郎揉臉,道:“黑貓,你化作人形,也算是一位英俊的翩翩美少年。你的心腸也不壞,腦子也聰明,妖力也算是強大,廚藝……在神都之中也算是不錯的了。如果你能杵在那兒不說話,怎麽看也是一個讓人忍不住想親近的優秀而溫暖的存在,可惜你偏偏長了一張嘴……你一張嘴,就讓人生氣……”

離奴撇嘴,道:“嘁,你這種膚淺的鄉下野狐貍懂什麽,爺縱使有一萬個優點,但那些都是浮雲,嘴才是爺的靈魂。”

元曜一聽,不由得笑了。

白姬、胡阿錦也笑了。

沈重的氣氛頓時緩和了許多,眾人暫時放下了魔尊波旬的事情,開始愉快地吃飯。

元曜問道:“白姬,岐鳴怎麽沒跟你一起回縹緲閣?你們打探到鳳熾的下落了嗎?”

白姬道:“還沒有。岐鳴擔心鳳熾回客棧,擔心它如果來縹緲閣,會與鳳熾彼此錯過,就回客棧去了。”

聽到鳳熾的名字時,胡十三郎和胡阿錦面面相覷,露出了吃驚的神色。

白姬察覺了,問道:“十三郎,阿錦,你們怎麽了?”

胡十三郎道:“白姬,你說的鳳熾,是不是一只白色鳳凰?”

白姬笑道:“是的。不過,嚴格來說,鳳熾是鳳,不是凰。不過,對於不熟悉鳳凰的一般人來說,很難分得清楚鳳與凰的區別。胡十三郎,你見過鳳熾嗎?”

胡十三郎急忙點頭。

“見過的。”

白姬眼前一亮,問道:“十三郎,你在哪兒見過鳳熾?”

胡十三郎道:“心月樓。幾天前,他跟著阿錦和若草一起回到了心月樓,因為他受了一點傷,就暫時住在心月樓休養。他對若草有著一股很執著的情感呢,大家都認為他腦子有問題,覺得他得了失心瘋。”

胡阿錦道:“其實,他人還是挺不錯的。就是腦子……有點問題。”

元曜疑惑地問道:“鳳熾為什麽跑去心月樓了?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胡十三郎和胡阿錦對望了一眼,緩緩道來。

抓鬮之後,若草順承天意,將要成為魔尊波旬的新娘,獻祭自己的生命。

當一個人並不想死、卻又不得不即將赴死時,她的心情肯定充滿了恐懼、絕望、痛苦、悲傷。若草是一個善良而溫柔的人,她為了不讓胡阿錦擔心自己,就把一切的難過情緒壓抑在了心中,獨自消化,不表露出來。

這一天,春陽明媚,花開如錦,聽說銅駝陌邊洛水兩畔的桃花全都盛開了,若草就邀請悶悶不樂的胡阿錦一起去踏青賞花,排解憂郁的心情。

胡阿錦和若草結伴來到銅駝陌,在洛水之畔游玩,欣賞盛開的桃花。

洛水潺潺,乳燕飛舞,桃花在暖陽之中開得如錦似霞,粉紅色的花瓣偶爾被一陣春日的花信風吹落,漫天飛舞之際,卷起一陣小小的粉紅色漩渦。

胡阿錦站在洛水畔,望著紛飛飄落的三月桃花,心中覺得十分美好,不知不覺竟看癡了。

若草站在胡阿錦身邊,陪她一起欣賞春日桃花的美景。

若草開心地道:“洛水之畔,桃花盛開的景色真美,雖然每一年春天都會來看,卻怎麽看都看不厭。”

胡阿錦也笑道:“這景色真的很美。若草,我以前從未來洛水之畔賞過桃花,可是這景色卻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若草笑道:“這景色美得像是沈睡在記憶深處的夢境一樣。阿錦,也許,你曾經在夢見過這樣的風景。”

胡阿錦撓頭,笑道:“也許吧。”

若草道:“阿錦,難得來一趟銅駝陌,不如待會兒我們去北市買一些花糕點心,帶回心月樓給大家吃。”

胡阿錦道:“若草,你太溫柔了。你就要被當作祭品去送死了,大家都只想保全自己,完全沒有考慮過救你,你卻還想著她們。甚至連出門游玩,都記掛著給她們帶花糕點心。”

若草神色一黯,道:“那是抓鬮決定的,是天意,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能怪大家。”

胡阿錦生氣地道:“要怪就只能怪魔尊波旬了,他惡貫滿盈,殘害無辜,是一個大壞人。若草,你放心,我一定會打敗魔尊波旬,保護你的。”

若草眼眶一紅,道:“阿錦,還是算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連累你受到傷害,我……我死都不能瞑目……”

突然,若草似乎發現了什麽,轉換了話題,聲音有些緊張。

“阿錦,我剛才就發現有一個非人一直盯著我們看,眼神有點可怕。你看,他現在朝我們走過來了……”

胡阿錦聞言,順著若草的目光回頭望去,看見了一名容顏俊美的雪衣青年。雪衣青年身姿挺拔,玉樹臨風,長得十分英俊,看上去倒是一位翩翩貴公子,但是就是此刻他的眼神之中有著一股可怕的狂熱。——那眼神仿佛是在尋找某種東西,找了許多年,找到那件無比珍貴的存在,是刻入他生命盡頭和靈魂深處的倔強執念。

胡阿錦和若草不寒而栗。

雪衣青年眼眶發紅,眼神狂熱,他失魂落魄地朝著胡阿錦和若草走去。

雪衣青年喃喃自語地道:“小狐……小狐,我終於找到你了……”

因為隔得頗遠,胡阿錦和若草沒有聽見雪衣青年在說什麽,只遠遠地看見他雙目通紅,神色狂熱地朝自己走來。雪衣青年狀若癲狂的樣子,完全不似正常人,實在是令人害怕。

胡阿錦顫聲道:“這一定是哪兒來的登徒浪子。”

若草瑟瑟發抖,道:“阿錦,這人看上去好可怕……”

胡阿錦急中生智,道:“若草,你別害怕,等他走過來時,我一腳將他踢飛,然後我們就跑……”

若草猶豫道:“無緣無故地踢他,總是不太好吧……”

胡阿錦道:“這登徒浪子一看就沒安什麽好心思,不像是什麽好人。與其讓他跑來糾纏咱倆,不如先下手為強。”

“……也行吧。”

若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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