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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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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尾聲

縹緲閣,後院。

秋高氣爽,陽光明媚,滿院子的秋草雖然已經衰黃,但菩提樹碧綠如一把金綠色的巨傘,七寶蓮池碧波蕩漾,蓮花盛開,熠熠生輝。

吃過早飯之後,離奴便出門買魚去了。

白姬見陽光很好,便在草地上鋪了一方波斯絨毯,擺上了幾個軟墊,又拿出了一瓶西域流霞釀,一邊品嘗葡萄美酒,一邊靠在軟墊上曬太陽。

元曜一直在店裏忙活,他把大廳裏打掃了一遍,又把最近的賬目清算了一番,還把需要配送的貨物拿禮盒裝了,打算吃過午飯之後去送。

元曜從裏間的軒窗向外望去,看見白姬在後院一會兒躺著曬太陽,一會兒趴著曬太陽,一會兒側著曬太陽,好像百無聊賴的樣子,忍不住道:“白姬,你從早飯之後就躺著曬太陽了。如果你覺得很無趣的話,可以去把貨物送了,一邊走路,一邊曬太陽,看一看洛河的風景和神都的風物,比躺著曬太陽要有趣一些。”

白姬睜開眼睛,端起琉璃杯,喝了一口血紅的流霞釀,笑道:“軒之,你自己去送貨物啦。我在吸收日之精華,吐納靈氣,不能走動的。”

什麽吸收日之精華,吐納靈氣,沒聽說妖怪的修行是一邊喝葡萄酒,一邊曬太陽的,這條龍妖分明是懶得動,只想躺著。

元曜在心中道。

元曜突然想起了什麽,道:“對了,白姬,小生昨天下午送貨時遇見了丹陽,一起聊了幾句。仲華後天過生日,他拜托丹陽邀請咱們,尤其是邀請你,一起去牡丹樓參加他的生日宴會。”

白姬一聽,道:“裴將軍的生日?一旦去了,得給他送禮物,還得聽他在那兒傾訴衷情……想一想就覺得好麻煩,我就不去了。軒之,你要去嗎?”

元曜撓頭,道:“仲華對小生很好,既然他邀請了,小生還是想去的……”

白姬道:“那軒之就自己去吧。你就說我這幾天去長安收賬了,不在神都。”

“好的。”

元曜答道。

元曜繼續忙忙碌碌,白姬繼續喝酒曬太陽。

一只小紅狐貍叼著一個竹籃,走進了縹緲閣。小狐貍的竹籃裏,裝著許多秋日的野漿果,有紅色的山莓,藍色的藤果。

“有人嗎?白姬,元公子,你們在嗎?”

胡十三郎在大廳裏放下竹籃,禮貌地問道。

元曜從裏間走出去,笑道:“十三郎,你怎麽來了?快進來坐吧。”

小狐貍禮貌地道:“元公子,某是來告辭的。明天,某就要回翠華山了。這些是鬼市附近的山林裏的野漿果,市面上買不到,某看著不錯,就采了一些,送來給你們嘗嘗。”

元曜道:“十三郎有心了。白姬在後院曬太陽,小生帶你進去。”

元曜提起竹籃,帶著小狐貍來到了後院。

小狐貍向白姬說了來意,白姬便留小狐貍在縹緲閣吃晚飯,權當給它餞行。

小狐貍高興地同意了。

白姬給小狐貍滿上一杯流霞釀,也給元曜倒了一杯。

小狐貍把竹籃裏的野漿果在水井邊洗幹凈,用琥珀盤裝了。

白姬、元曜、胡十三郎一邊坐在波斯絨毯上曬太陽,一邊吃酸甜的野漿果,一邊閑聊。

白姬問道:“十三郎,心月狐夫人的身體好些了嗎?”

胡十三郎吃了一顆紫漿果,酸得瞇上了眼睛。

“姑姑好多了,現在心月樓又開始營業了。今天某出門時,姑姑還托某邀請白姬您有空了去心月樓玩呢。對了,狐貍姐姐們也挺盼著那只臭黑貓去玩,她們說從沒喝過那麽美味的馎饦湯,如今廚子覆工了,也被她們挑三揀四,嫌棄廚藝不行。”

元曜冷汗。不過,離奴做的馎饦湯確實很美味。

白姬笑道:“成覺主持呢?”

胡十三郎眼中露出一絲愁容,道:“在姑姑的悉心照顧下,成覺主持也蘇醒了,他能起身之後,就回浮屠寺去了。成覺主持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對自己無意中害死了那麽多人,還是有悔恨的,覺得愧對佛祖。不過,某覺得對於給姑姑下毒的事情,他沒有絲毫悔恨,但是姑姑也毫不在意。某看不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總覺得很擔心姑姑。”

白姬道:“情感這種事情,比較覆雜,外人很難懂。這是心月狐夫人自己的選擇,我們也不能多說什麽。也許,這也是冥冥之中的因果吧。”

元曜問道:“白姬,此話怎講?”

白姬喝了一口葡萄酒,睨目回憶,道:“當年,心月狐夫人被情郎背叛拋棄,她失去了內丹,命懸一線,奄奄一息,心中充滿了仇恨。她來縹緲閣找我,與我做了一筆交易。我讓她重獲新生,她獲得了力量,就去覆仇了。心月狐夫人一怒之下殺死了寧郎全家,寧郎的父母,寧郎的妻子,寧郎的子女,都慘遭毒手,無一幸免。唯獨,她對寧郎還有舊情,沒有殺他,希望跟他破鏡重圓。寧郎卻對心月狐夫人充滿了仇恨,他臨死前發下毒誓,生生世世都不會愛她,都要懲罰她,然後自殺了。心月狐夫人不甘心,一直尋找寧郎的轉世,每一世都與他結緣,重續歡愛。我當時看得一頭霧水,完全想不明白心月狐夫人為什麽會這麽做。離奴也認為心月狐夫人瘋了。不過,現在想了想,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那情感也應該覆雜多樣,愛情也並不是單一的模樣。心月狐夫人和寧郎這生生世世的糾葛,也許就是扭曲的愛情所結出的孽果吧。”

元曜道:“原來還有這樣的前因,這其中的情感糾葛還真是覆雜啊……”

胡十三郎瘋狂揉臉。

“某完全不懂,總覺得,姑姑有些瘋狂……”

白姬道:“這大概就是愛情吧。愛和恨到了極致,都是瘋狂的。”

離奴買菜回來了,它拎著一條大草魚,還挎著一個竹簍,裏面裝著一些比較細小的青竹魚。

離奴一看見胡十三郎坐在後院悠閑地喝酒,就要吵架,但是白姬也在,它不敢發作。

元曜道:“離奴老弟,你今天怎麽買了這麽多魚?又是草魚,又是青竹魚?”

黑貓指著竹簍,笑道:“爺天天去買魚,那賣魚的老翁都認得爺了。這一簍青竹魚是他送的。中午就不做飯了,爺烤青竹魚給你們吃。”

離奴說完,便去廚房收拾了。

不多時,離奴拿出了一個紅泥火爐,將腌制好的青竹魚用竹簽串好,放在火爐上,以明火慢慢地炙烤。

胡十三郎也過去幫忙,拿著蒲扇,開始煽火。

一貓一狐貍開始烤青竹魚,空氣中彌漫著烤魚的香味。

一陣風吹來,衰草低伏,菩提樹上掛著的一幅卷軸隨風飄動,發出了嗒嗒的聲響。

自從白姬拿回了極樂卷軸,她就把它掛在菩提樹上,沒事了就對著卷軸上的滅穢冥想,不知道在參悟什麽。

元曜問道:“白姬,小生一直想問,你把極樂卷軸掛在菩提樹上做什麽?”

白姬喝了一口葡萄酒,道:“軒之,我一直在思考人心、信仰和宗教的關系。滅穢信仰佛教,篤信佛法無邊,他終其一生都在用佛教的理念普渡眾生,他的執念是想帶眾生入極樂凈土。如果說,讓心月狐夫人陷入瘋狂的是愛情,那麽讓滅穢陷入瘋狂的,則是信仰。”

元曜嘆了一口氣,道:“總覺得滅穢禪師很可憐,他終其一生,所想要的極樂,不過是人們衣食溫飽,沒有戰亂死亡。”

白姬道:“是啊,在他生活的時代,因為戰爭頻繁,充滿了腐爛和死亡。苦難眾生,紅塵萬象,讓他陷入了執念。如今,盛世繁華,人們安居樂業,眾生已經生活在他所期盼的極樂世界了。可惜,他卻被執念障目,看不見真實的世界,而把腐爛和死亡帶給了眾生,害死了不少無辜的人。”

元曜十分難過,唏噓不已。

白姬道:“軒之,不提滅穢了。最近,我天天對著極樂卷軸思考,思考之後,得出了一個收獲。”

元曜豎起了耳朵,道:“什麽收獲?”

白姬侃侃而談,道:“信仰是宗教的基礎,信仰創造了神佛,信仰發源於人心,是眾生最真實的幻覺。同時,信仰也能給予眾生的心靈以滋養,給予眾生的靈魂以救贖,也能給予眾生無窮無盡的力量……”

元曜問道:“所以呢,白姬,你思考之後,得到的收獲是什麽?是更虔誠地信奉佛祖,每天多誦經文,多做善事嗎?”

白姬搖頭,道:“不是,軒之,我思考之後,得出的結論是,我也可以創造一個宗教。”

元曜沒聽清,道:“什麽?!”

白姬認真地道:“人心既然需要信仰,宗教又因為信仰而產生,那我也可以借用人心的力量,創造出一個宗教。如果這個宗教深入人心,受眾廣泛,遍布世界,那恒河沙數的因果,不出一年,就能集齊了。我就不用開縹緲閣,一個接一個,辛辛苦苦地收集因果了。”

“噗——”

元曜噗出了一口葡萄酒。這條龍妖每天在菩提樹下冥思苦想,得出的收獲是新創一個宗教?

“白姬,創造新宗教是很困難的……”

“也不算困難。你看,極樂圖是我創造的,這不也受眾廣泛,在神都都掀起了一股極樂風尚嗎?”

極樂風尚的興起,是因為滅穢的執念,以及極樂散迷惑眾人,並不是你那作假的極樂圖呀。

元曜在心中道。

“該創造一個什麽宗教呢?得信眾廣泛才行呀。”

白姬思考道。

離奴一邊烤青竹魚,一邊道:“主人,民以食為天,人人都得吃飯,吃飯是信眾最廣的,可以創造一個美食教。”

白姬有些為難,道:“美食教信眾是很多。可是,我不會做飯……”

離奴道:“主人,離奴會做。您就不用操心了。你當神明就行,離奴來當教主,替您招攬信眾,收集因果。”

胡十三郎一邊把烤好的青竹魚放入荷葉盤中,端過來給白姬,元曜,一邊道:“某也頗有一些廚藝,那某就來做美食教的護法吧。”

白姬拿起一串烤青竹魚,咬了一口,笑道:“又香又嫩,太好吃了!看來,這美食教說不定能成!”

元曜本來有一肚子話想說,可是在咬了一口烤魚之後,便忘記要說什麽了。

元曜一邊吃著美味的烤青竹魚,一邊聽著白姬、離奴、胡十三郎侃侃而談,你一言,我一語地構建關於美食教的宏圖,他突然覺得這個溫暖的秋日午後十分美好。

極樂世界,也不過如此了。

一陣風吹過,菩提樹下,極樂卷軸隨風飛舞,滅穢的圖像嘴角上揚,表情幸福而快樂,仿佛進入了永恒的極樂凈土。

深秋,又到了。

(《極樂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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