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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浮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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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浮屠(上)

因為遇見了重傷的心月狐夫人,白姬、元曜等人也沒有心情去浮屠村的酒肆裏吃飯了。

胡十三郎急著帶心月狐夫人回心月樓,白姬、元曜打算陪著胡十三郎一起回鬼市。

韋彥明天還有事情,就與白姬、元曜、胡十三郎告辭,獨自去往浮屠村,搭乘運送山貨的馬車回洛陽。

韋彥走後,胡十三郎化作一只九尾狐妖,馱著白姬、元曜、心月狐夫人回到了鬼市。

元曜發現,白天的鬼市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野,只有那一塊斷裂的石碑還杵在草地上。

九尾狐妖在鬼市的石碑邊繞了三圈。

九尾狐妖繞第三圈的時候,仿佛某種結界轟然打開。荒野之上,出現了一條街道,一片城鎮,正是鬼市。

白天的鬼市沒有晚上熱鬧,百鬼街上也沒有人,兩邊的店鋪大多關門閉戶,十分安靜。連貓棺材鋪也只開了半扇門,幾只貓在店門口的棺材上或躺或坐,瞇著眼睛曬太陽。

回到了心月樓,一眾狐貍看見受傷的心月狐夫人,都有些驚慌失措,大家急忙把心月狐安頓好,又張羅著去鬼市的地下請鬼醫。

鬼醫被請來之後,給心月狐看診,說它吃下了鴆毒,命在旦夕。幸好,之前老狐王讓胡十三郎送了一些靈丹妙藥來探病,鬼醫給心月狐夫人服下了一些丹藥,才算保住了性命。

白姬、元曜、胡十三郎在浮屠寺折騰了一整晚,十分疲累。尤其是白姬,剛才為了給心月狐夫人保命,她損失了不少妖力。

白姬見心月狐夫人暫時無事了,便吵著說肚子餓,要吃東西。

一眾狐貍急忙安排了精致的飲食,招待白姬、元曜。白姬、元曜在花廳裏吃完了飯,便在火爐邊閉目休息。胡十三郎因為擔心心月狐夫人的安危,一直守在她的房間裏照看,連飯沒有吃。

白姬吃飽喝足,歪在花廳裏的貴妃榻上睡著了。

元曜也覺得很困乏,便在花廳的絨毯上睡了。

元曜睡得十分香甜,他一夢醒來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元曜揉著眼睛坐起身來,他發現貴妃榻上空空如也,白姬不知道去了哪裏。花廳裏十分昏暗,沒有人掌燈,四周十分安靜。

元曜起身,四處探看,他發現心月樓裏外都是空的,一個人也沒有。

元曜心中奇怪,喊道:“白姬,十三郎,你們在哪裏?”

沒有人回答元曜。

元曜走出花廳,來到了院子裏。

黃昏時分,光線昏暗,院子裏白霧繚繞,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些花草樹木,亭臺樓閣的輪廓。

元曜在院子裏轉了一會兒,找不到白姬,他心中有些慌。

“白姬,白姬,你去哪兒了——”

走著走著,元曜看見了一棵櫻花樹,櫻花樹上繁花滿枝,如雲似霞。一陣風吹過,櫻花紛紛揚揚,飄飛如雪。

“櫻花最美麗的時候,不是盛開時,而是雕零的剎那芳華……”

一只金紅色的狐貍坐在櫻花樹下,悲傷地道。

元曜一看,這不是心月狐夫人嗎?

元曜急忙作了一揖,道:“小生姓元,名曜,字軒之,見過心月狐夫人。請問夫人有看見白姬嗎?小生找不到她了。”

心月狐回頭望了一眼元曜,道:“找不到了,便是緣分盡了,人與非人遲早是要分開的……”

元曜一聽,急道:“夫人不要胡說,小生與白姬是不會分開的。”

心月狐喃喃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世間的情侶,遲早也要各走各的路。世間的男子,大多數薄情寡義,是最不可信的……”

元曜本想分辯幾句,但是他記得之前離奴說過的話,心月狐夫人一片癡情被人類男子辜負,她最厭恨讀書人,還會吃掉讀書人。現在,白姬不在身邊,他有些害怕,就不打算跟心月狐夫人爭辯了。

元曜沈默地望著心月狐。

心月狐擡頭,望著飄飛的櫻花。

“我要走了。”

元曜一楞,問道:“你要去哪裏?”

心月狐悲傷地道:“去地獄。”

元曜一驚,道:“去……地獄?!”

心月狐道:“自從寧郎死後,這世間對我來說,就如同地獄。我妄圖在地獄之中尋求極樂,做了一場鏡花水月的美夢,害死了很多人。可惜,在鏡花水月之中尋求的極樂,仍舊是地獄,反而害死了我自己……”

元曜道:“心月狐夫人,您不能……您要挺住啊!您如果有什麽不測,十三郎會傷心,老狐王也會難過。心月樓裏的狐貍姐姐們,也都希望你能平安無事啊!”

心月狐望著元曜,道:“你這個人類真有趣,居然能夠進入我的心夢之中,還鼓勵我活下去……”

元曜迷惑道:“什麽是心夢?”

心月狐沒有回答元曜,只是道:“在別人看來,我像是一個癡心的瘋子,其實我只想永遠跟我的愛人在一起。愛情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與愛人一起品嘗愛情的甜美,就像是到了極樂世界。即使那份甜美有劇毒,也讓人甘之如飴。我太過於貪戀極樂的幻覺,才會被人利用,如今落得被人滅口的下場……”

元曜一聽,急忙問道:“誰利用了您?”

心月狐咬牙切齒地道:“浮屠寺,滅穢。”

元曜問道:“滅穢是誰?”

心月狐突然陷入了癲狂,道:“不,不是滅穢,是極樂書……是極樂書……”

心月狐的腳底,泥土突然層層翻卷,露出了一架森森白骨。

心月狐低頭,望著泥土中的白骨骷髏,它的目光突然變得溫柔而繾綣。心月狐喃喃地道:“寧郎,你來了。”

白骨骷髏從泥土中坐起來,朝心月狐張開了雙臂。

心月狐撲入了白骨骷髏的懷中,與眼神空洞的骷髏深情凝望。

“寧郎,我們永不分離……”

白骨骷髏抱著金紅色的狐貍躺下,陷入了泥土之中。骷髏和狐貍一起沈入了地下,緩緩地被泥土掩蓋。

元曜看見這樣詭異的情形,又驚又急,只能撲上去,想把心月狐從土裏扯出來。

可是,元曜晚了一步,他跑到櫻花樹下時,白骨與狐貍已經相擁沈入了地下。

元曜只好蹲下,一邊用手挖土,一邊焦急地道:“心月狐夫人,你快回來呀!”

突然,泥土之中伸出了一只雪白的骷髏手,一把抓住了元曜的手。

元曜嚇得急忙掙紮。

那只骷髏手力量極大,元曜感覺自己穩不住腳步,眼看就要被拖入地下。

“放開小生,放開小生——”

元曜一邊掙紮,一邊胡亂拍打。

“書呆子,你突然胡拍亂打做什麽?!”

離奴的聲音猛然響起。

元曜一下子睜開了眼睛,他坐起身來,驚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氣。

元曜四顧一看,發現自己正躺在心月樓的花廳之中。已經過了掌燈時分,外面漆黑一片,花廳裏燈火通明,白姬坐在不遠處的木案邊,正托腮望著自己。離奴蹲在一邊,沒好氣地盯著自己。

原來,剛才只是做了一場噩夢。

元曜喜道:“白姬,太好了,你還在。離奴老弟,你怎麽來了?”

離奴道:“爺見主人和你許久不回縹緲閣,擔心你們出事,就來鬼市看一看。書呆子,爺的鼠肉幹呢?”

元曜急忙從衣袖裏摸出了紙包,遞給離奴,道:“在這兒。”

離奴拿手掂了掂紙包的重量,不是很滿意。

“就這一點兒?還不夠爺塞牙縫呢!”

元曜道:“太極掌櫃說它最近人手不夠,想讓離奴老弟你幫忙擡棺材,它會給你三斤鼠肉幹做報酬。”

離奴一聽,道:“嘁!太極怕不是貓腦袋被棺材板夾壞了,三斤鼠肉幹就想使喚爺?待會兒爺去棺材鋪跟它談一談,怎麽也得十斤。”

白姬在旁邊道:“離奴,你改天再去棺材鋪,待會兒還得去浮屠寺呢。”

元曜一聽,問道:“白姬,你還要去浮屠寺嗎?”

白姬嘆了一口氣,道:“心月狐夫人還是很危險,一直昏迷不醒,隨時有性命之憂。剛才軒之睡覺的時候,心月狐夫人差一點就去了。沒法等心月狐夫人醒來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麽事,我們還是再去一趟浮屠寺,探查一番吧。”

元曜發現,白姬面前的木案上有一塊紙人的殘片,和半朵曼陀羅花。

白姬見元曜望著紙人,解釋道:“這是上午在浮屠寺中進入藏經樓的紙人,它剛才回來了,帶回了一朵曼陀羅花。因為紙人已經殘破,我無法獲知藏經樓裏的具體情況。還是待會兒再去一趟浮屠寺,親自進入藏經樓裏看一看吧。”

元曜對白姬說了剛才做的怪夢。

白姬聽完之後,陷入了沈思。

元曜有些好奇,問道:“白姬,心月狐夫人對著一具白骨叫‘寧郎’,寧郎是誰?”

白姬還沒回答,離奴已經八卦道:“拋棄心月狐的那個男人,就姓寧。這個姓寧的,聽說最後被心月狐給殺死了。書呆子,你這夢做得真奇怪。按道理說,你不可能知道心月狐的相好的姓什麽呀……”

元曜撓頭,道:“小生也覺得這個夢好奇怪!夢裏,心月狐夫人說小生進入了它的心夢,總覺得心夢裏面,心月狐夫人在向這個世界告別……”

白姬道:“軒之,你的夢裏,心月狐夫人說她是被浮屠寺滅穢利用了?”

元曜點點頭,道:“是的。她還說了極樂書。”

“滅穢……極樂書……極樂書……滅穢……”白姬喃喃道,她倏然站起身來,道:“軒之,離奴,我得去一趟鬼市地下,你們在這兒等我。”

說完,白姬便匆匆離開了。

元曜有些茫然。

“離奴老弟,白姬去鬼市地下做什麽?”

黑貓搖頭,道:“不知道。”

坐了一會兒,元曜清醒了一些,他見心月樓裏的眾人都不在,問道:“離奴老弟,心月樓裏的人呢?”

離奴一邊舔爪子,一邊道:“那群女狐貍嗎?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心月狐生死未蔔,她們有的在照顧心月狐,有的在房間裏傷春悲秋,還有的在後花園裏拜月祈福……”

元曜問道:“胡十三郎呢?”

離奴道:“那只臭狐貍在照顧它的姑姑呢。”

“咕嚕嚕——”

元曜的肚子餓得咕咕叫。

離奴一聽,樂了:“書呆子,你餓了?”

元曜有些臉紅,道:“還好。”

離奴道:“這些女狐貍亂成一團,哭哭啼啼的,是沒空給你做飯的。”

元曜望著離奴。

離奴無可奈何地道:“哎,好吧,爺去廚房給你做飯。爺就知道,離了爺,你跟主人都沒法過日子,都得餓死……”

元曜笑道:“多謝離奴賢弟……”

“不知道狐貍的廚房裏有什麽,爺就隨便做了。”

離奴跳下木案,跑出了花廳,奔向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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