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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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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殺人

花廳之中,站著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清瘦,雙目炯炯。他束發盤髻,戴著南華巾,穿著一襲青蘭色瀾袍,頗有一些仙風道骨。

男子站在上首的位置,手中拿著夢仙枕,低頭把玩著。

看見了韋德端,韋夫人和韋峰不僅沒有親人歸來的喜悅,反而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恐懼。

韋夫人顫聲問圓兒,道:“老爺是從哪兒來的?”

圓兒道:“回夫人。剛才,我拿著夢仙枕來到花廳,得知您和客人們都去了煉丹房,便在花廳等候。我剛把夢仙枕放在桌案上,就聽見了腳步聲。我回頭一看,老爺就站在我身後,我一激動,就來給夫人您報信了。老爺從哪兒來的,我完全沒註意,也沒有詢問。”

韋德端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他看見一堆人,有些疑惑,道:“蕓娘,府裏發生了什麽事?怎麽亂糟糟的?”

韋夫人囁嚅著,說不出話。

韋峰臉色慘白,渾身顫抖,不敢看韋德端。

白姬望著韋德端,又望了一眼他手中的夢仙枕,似乎明白了什麽,嘴角浮起了一抹詭笑。

元曜望向韋德端,認出他就是自己在韋府中迷路時遇見的一路把他帶去煉丹房的鬼影。不過,現在看起來,韋德端並不是虛無縹緲的鬼魂,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趙洵問團兒,道:“這是你家老爺嗎?這不是好好的活著嗎?”

團兒一看見韋德端,雖然她的心中充滿了疑問,但也明白五十棍杖是逃不了了,她面如死灰地點點頭,不再言語。

韋德端看見趙洵的服飾,認出是不良人,問道:“你們在我家做什麽?”

趙洵道:“在找你……現在不用找了。”

趙洵見韋德端還活著,認為可以定案了。他吩咐手下停止忙活,跟韋氏夫婦告辭之後,押著誣告主人的團兒走了。

花廳之中,韋德端坐在上首,把玩著夢仙枕。

韋夫人和韋峰站在離韋德端很遠的地方,母子兩人互相攙扶著,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唯一相同的情緒是恐懼。

韋德端擡頭望了一眼站在門邊的妻兒,道:“你倆站那麽遠做什麽?我出去了幾天,回來府裏就被你們搞成這樣,真是太不成體統了!你們為什麽這麽看著我?我難道是鬼嗎?!”

韋夫人和韋峰冷汗如雨,神色驚恐。

白姬坐在客座上,悠閑地品嘗著韋府待客的香茶,看著這反常的一家人。

元曜望著韋德端心中充滿了疑問。不良人不知道內情,他卻知道這個沈迷於尋仙的人被妻子和兒子厭棄,妻子“殺死”過他一次,兒子似乎也殺死過他。但是,他現在卻還好好地活著,仿佛忘記自己經歷過什麽,這是怎麽一回事?!

白姬放下了茶杯,道:“韋夫人,韋校尉,我們來談一樁買賣吧。”

韋夫人和韋峰還沒開口,韋德端卻已經不悅地道:“這兩個,又是什麽人?不良人都走了,他倆還在這裏做什麽?”

韋夫人強忍恐懼,開口道:“白姬姑娘,夢仙枕的買賣……暫且延後吧。我現在心裏亂得很,無法待客,你們請回吧。”

白姬笑道:“韋夫人,我想跟你談的買賣不是夢仙枕,而是……你和韋校尉的後半生。”

韋夫人顫聲問道:“什麽意思?”

白姬望了一眼站在花廳門口侍立的圓兒和下人,道:“這涉及一些不能說的秘密,最好還是只有你和韋校尉兩個人知道。”

韋夫人沈吟了一下,對韋峰使了一個眼色。韋峰會意,他走到門邊,屏退了圓兒和下人,並且親自關上了花廳的門。

韋德端見了,十分生氣,道:“你們在搞些什麽鬼?!蕓娘,你想賣我的夢仙枕?!”

韋夫人不敢說話。

白姬笑道:“韋老爺,這跟你沒有什麽關系,你只管賞玩你的夢仙枕。你放心,即使夢仙枕賣了,它也永遠是你的,不,應該說,你也永遠是它的。”

韋德端有些迷惑,但心中很不耐煩,他對白姬道:“你究竟是什麽人?竟敢在我府裏胡言亂語!蕓娘,你越來越不成體統,什麽亂七八糟的客人都往家裏招待……”

韋夫人臉色慘白,道:“白姬姑娘,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白姬沒有回答韋夫人,反而對韋峰道:“韋校尉,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佩刀?”

韋峰一楞,不知道白姬要幹什麽,但還是把佩刀解下來,遞給了白姬。

“給。”

韋德端一看,更生氣了。

“你把佩刀給她做什麽?這種莫名其妙的客人,也不是什麽正經人,就該趕出去……”

韋德端罵罵咧咧,走向花廳的門口,想要開門趕客。

白姬卻拔出了佩刀,在韋德端經過她身邊時,一刀割向了他的喉嚨。

鮮血迸濺,灑了白姬、元曜、韋峰一身一臉。

韋德端倒在血泊之中,一命嗚呼了。

韋夫人見狀,驚恐萬端,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白姬收了佩刀,笑道:“他的話太多了,這樣就安靜了。”

元曜在被鮮血淋了一臉時,早就已經嚇傻了。

韋峰驚愕地望著白姬,他一臉鮮血,顯得有些恐怖,最詭異的是,他的嘴角卻在不由自主地笑。

元曜回過神來,恐懼地道:“白姬,你瘋了嗎?!你殺韋老先生做什麽?這下子怎麽辦?鬧出人命了啊!”

白姬笑了笑,道:“軒之,你別急,沒事的。”

韋峰鎮定下來,道:“白姬姑娘,你殺死了家父,我們親眼所見,我得去把趙大人請回來了。”

父親在眼前被人殺死,韋峰不僅不傷心,也不憤怒,反而如釋重負,仿佛輕松了許多。

韋峰走向花廳門口,就要去叫人。

白姬道:“韋校尉,你現在叫人的話,我剛才所說的買賣就作廢了,你和韋夫人的後半生就自己兜著吧。”

韋峰停住了腳步。

白姬笑道:“韋校尉,你也是這麽殺死了你父親吧?心中充滿了憤怒和憎恨,一刀下去,得到了解脫,可轉眼之後,又套上了罪惡的枷鎖,從此陷入了無盡的恐懼和驚惶。”

韋峰垂下了頭,過了一會兒,才道:“他不是我的父親。父親早就死了,不可能回來,他是一個騙子。”

白姬道:“你怎麽知道你父親早就死了?”

韋峰望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望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韋夫人,他因為如釋重負,便沒有了隱瞞,道:“小時候,我夜裏醒來,去尋找母親,親眼看見母親和黃大一起把父親的屍體裝上了堆柴的推車。長大後,從母親偶爾不經意的一些談話中,也知道父親死了。這個回來的父親,不過是跟父親長得相似而已,是一個騙子。”

韋夫人有些難過,道:“峰兒,你早就知道了?”

韋峰點頭,道:“母親,很多秘密是瞞不住的。秘密看上去是秘密,只是因為大家都不想打破平靜的生活而已。”

韋夫人流淚,道:“峰兒,你會怪我,殺了你父親嗎?”

韋峰搖頭,道:“我只怪自己沒有早一點長大,還得讓母親您動手,背負罪孽。那種人,只顧自己的私欲,從未關心過你,從未照顧過我,不配做父親,我只有母親,沒有父親。”

韋夫人泣不成聲。

韋峰笑了,道:“母親,你應該高興,父親死了,現在騙子也死了,我們解脫了。”

韋夫人指著地上的屍體,道:“峰兒,這個人是你的父親。”

韋峰一楞,道:“什麽?!”

韋夫人嘆了一口氣,道:“事到如今,我就如實說了。當年,你父親要出門尋仙,我與他發生口角,他一氣之下,寫了休書。我舍不得與你母子分離,就狠下心來,趁他睡熟時,拿柴刀砍殺了他,還叫黃大幫忙埋屍。時隔多年,你父親帶著夢仙枕回來了,我以為是冤魂來向我索命,嚇得病倒了。冷靜下來之後,我仔細觀察,回來的並不是冤魂,我的懷疑也跟你一樣,以為他是跟你父親長得有幾分相似的騙子。他的目的是借你父親之名拿夢仙枕斂財,又或者是圖謀韋氏的貴族身份。但是,仔細觀望之後,又不是,尤其是看見他腳底的十字形傷疤——那是你父親煉丹時不小心打翻丹爐燙傷的,我確定他是你的父親。我懷疑當年黃大掩埋屍體時,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黃大是不是隱瞞了什麽,或許你父親沒有被我殺死……不過,黃大早就去世了,很多疑惑,已經沒辦法詢問了。”

韋峰有些錯愕,繼而恢覆了平靜。

“他已經死了,是不是我父親,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並不是我殺死的,也不是母親您殺死的,我們沒有罪過,只怪他命數如此。”

白姬笑道:“韋校尉,你一心只想脫罪,卻不好奇你殺死的人,為什麽又活著回來了嗎?”

韋峰尚未說話,韋夫人已經開口道:“峰兒他……他沒有殺人……”

白姬道:“韋夫人,如果你篤信自己的兒子沒有殺人,為什麽聽了下人們的流言之後,要深更半夜地去煉丹房尋找屍體?”

韋夫人語塞,道:“我……我……”

白姬走到了夢仙枕的旁邊。她伸出手,拿起了桌案上的玉石枕,賞玩了起來。

夢仙枕在白姬手中,發出一絲瑩潤的紅光。

韋峰道:“母親,不必跟她多言。剛才是她殺死了父親,大家有目共睹,屍體也在眼前,只需要開門叫下人來,去告訴趙大人,就沒有我們的事情了。”

白姬擡頭,道:“韋校尉,誰殺人了?”

韋峰皺眉,道:“當然是你殺人了。大家都看見了。”

白姬笑道:“韋校尉,你不要血口噴人,殺人得見屍,屍體呢?”

“屍體就在地上……咦?屍體呢?”

韋峰低頭一看,韋德端倒下的地方空空如也,既不見了他的屍體,也沒有一絲血跡。

韋峰剛才站得近,在白姬殺人時被濺了一身一臉的血,此刻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一滴血也沒有。他急忙看了看呆楞在一邊的元曜,他身上也沒有血跡。

白姬的身上和臉上,更是幹凈得不染纖塵,根本就不像是剛殺過人的樣子。

韋峰十分震驚。

韋夫人也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元曜呆呆地站著,滿心疑惑,一頭霧水。

“篤篤——”

這時候,花廳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白姬笑道:“韋校尉,可能是下人來了。你不開門讓他去請回趙大人嗎?”

韋峰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他下意識地打開門。在看清了門外的人後,韋峰發出了一聲恐懼的慘叫。

韋德端推開大門,走了進來,滿口抱怨。

“蕓娘,你越來越不像話了。大白天的,你把花廳的門關上做什麽?你們在幹什麽不可告人的勾當?!”

韋夫人驚懼之下,幾乎暈厥過去。

元曜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韋德端剛才明明被白姬殺死了,怎麽又從門外走進來了?!

“嘻嘻——”

白姬卻詭笑著,像看一場精彩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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