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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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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游魂

韋夫人眼神一凜,有些慌亂。

韋峰有些驚愕,問道:“白姬姑娘,血跡在哪兒?”

白姬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剛才眼花,看錯了。這一抹紅色是龍王玉上的花紋,不是血跡。”

韋夫人和韋峰都明顯松了一口氣。

也許是早上多喝了兩碗離奴熬的魚肉粥,元曜感覺有些內急,想上茅廁,便告歉說想方便一下。

韋夫人便讓丫鬟團兒帶元曜去茅房。

白姬繼續在花廳跟韋夫人、韋峰商談買夢仙枕的事宜。

元曜跟著團兒出了花廳,一路繞到了後院,團兒指了茅廁的所在之後,便在游廊等候。

元曜去茅廁方便之後,出來卻沒有看見團兒。

元曜猜想,團兒可能等不及,先走了。他便按照記憶,想自己走回花廳去。

元曜獨自走在游廊裏,游廊七曲八拐,周圍雜樹叢生,他有些不記得回去花廳的路了。

韋府也不大,怎麽就迷路了?!元曜心中有些著急,突然之間,他看見不遠處的芭蕉樹下,站著一個人。

遠遠看去,那是一個中年男子。

從元曜的角度望去,正好能看見男子的側影,但見那名男子身形清瘦,雙目炯炯。他束發盤髻,戴著南華巾,穿著一襲青蘭色瀾袍,頗有一些仙風道骨。

元曜心中好奇,韋府裏怎麽會有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也許是韋峰的客人?不管了,既然遇見了,還是去問一問回花廳的路吧。

元曜朝中年男子走去,男子卻轉身走了。

“請等一等,小生想問一下路。”

元曜急忙追去。

中年男子走得異常地快,元曜追著他拐過一個彎後,便來到了一個僻靜的跨院裏。跨院東北角,有一處簡陋的房舍,房舍前面有一塊空地,堆著一些淩亂的柴火。

中年男子進入跨院後,便走向了房舍,不見了蹤跡。

元曜追到了房舍前,他正想敲門,卻不由得一楞。

房舍關門閉窗,木門上還落了一把生銹的鎖。

既然房舍從外面落了鎖,那中年男子應該不可能走進去。可是,剛才明明看見他在房舍前消失了蹤影,他去哪兒了?!

元曜左右四望,跨院也不大,三面是圍墻,地上雜草叢生,南邊有一棵海棠樹,和幾株芭蕉,並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公子,公子——”

元曜正在發楞,團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

元曜回過神來,才發現團兒站在旁邊在喊自己。

元曜急忙行了一禮,道:“團兒姑娘。”

團兒有些埋怨,道:“公子,我就離開了一會兒,跟路過的姐妹打了一聲招呼,說了兩句話的功夫,回來就看見你一個人在回廊裏亂轉。我追著你喊,你卻不理不睬,一個勁兒地往這兒跑。”

元曜一聽,有些慚愧。作為客人,未經允許,在主人家裏亂走,這也未免有些失禮。他急忙道:“團兒姑娘,小生是迷路了,才四處亂轉,真不好意思。”

團兒道:“公子,你剛才的樣子可不像是迷路,也沒有四處亂轉,你是一路毫不猶豫地就跑到了這裏。這個煉丹房的所在很偏僻,一般來說,客人沒人帶路,還真走不到這裏來。”

元曜解釋道:“小生剛才看見了一位中年道上,本想找他詢問回花廳的路,他徑自走了,小生追著他,才來到了這裏。”

團兒一楞,道:“中年道士?”

元曜點頭,道:“是的。應該是貴府的客人。”

團兒搖頭,道:“公子,你可能眼花看錯了。府中不可能有中年道士,我家夫人最厭惡道士了,從不招待道門的客人。”

元曜疑惑,道:“小生沒有眼花,確實看見了一位道長。那位道長大約年過半百,比較清瘦,束發盤髻,戴著南華巾,穿著一身青蘭色瀾袍……”

團兒聽完元曜的描述,有些震驚,道:“這不是老爺嗎?公子,你看見我家老爺了?老爺又回來了?”

元曜也有些吃驚,道:“小生看見的,是韋老先生?”

團兒道:“聽公子的描述,應該是老爺。而且,這個跨院是老爺的煉丹房,他回來之後,飲食起居都在這兒。不過,前幾天,老爺離開之後,煉丹房就被夫人鎖起來了。這……難道老爺又回來了?我得告訴夫人去。”

團兒急著回花廳告訴韋夫人這件事,元曜心中十分懵懂,便稀裏糊塗地跟著團兒一起回來了。

花廳裏,白姬、韋夫人、韋彥正在喝茶談笑,團兒急急忙忙地闖了進來,把元曜看見韋德端的事情稟報了。

韋夫人十分震驚,她的手微微發抖,手裏的茶碗“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

韋峰也十分驚異,道:“父親人呢?在哪裏?”

元曜答道:“小生看見韋老先生走去了煉丹房所在的跨院,等小生跟上來時,就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韋夫人顫聲道:“是不是你看錯了?”

元曜撓頭,道:“也許吧。小生與韋老先生素不相識,也不知道是不是他……”

團兒道:“夫人,聽這位公子的描述,應該是老爺,錯不了。”

韋夫人道:“團兒,你住口。”

韋峰道:“也許是軒之看錯了,八成是看見了王管家,王管家也喜歡穿青色的袍子,他的身形跟父親一樣消瘦,身高和年齡也差不多。”

元曜答道:“也許吧。”

白姬一直安靜地聽著,此時笑道:“剛才我說的三百五十兩黃金買下夢仙枕的事,暫時先擱置吧。如果韋老先生真的回來了,他才是貴府能作主的人,也是夢仙枕的主人,你們私下把夢仙枕賣給我,恐怕他會不高興,會引起爭端。我這個人,最怕麻煩,還是等見過韋老先生了,再說吧。”

韋夫人脫口而出,道:“我夫君他不會回來了。白姬姑娘,你不必有這方面的憂慮。”

白姬道:“韋夫人,你怎麽能肯定韋老先生不會回來了?”

韋夫人的神色微變,道:“這……因為我了解夫君,他既然決意去尋仙,肯定會出門很久,三年五載是回不來的。而且,他把夢仙枕留下,沒有帶走,那就是交給我來處置了,我還是可以作主的。”

白姬笑道:“不急,還是再等幾天吧。萬一韋老先生回來了呢。”

韋夫人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閑坐了一會兒,白姬、元曜、韋彥便告辭了。

韋峰將白姬、元曜、韋彥送到了大門口,分別時還道:“白姬姑娘,這夢仙枕有很多人想要。如果你改變了主意,請盡早派人告知,不然您也許就錯過成仙的良緣。”

白姬笑道:“韋校尉,對夢仙枕感興趣的人也許不少,但是肯出三百五十兩黃金的,應該還沒有。這樣吧,我回去考慮一下,再回覆你。”

韋峰客氣地道:“行。我與母親等候您的佳音。”

白姬、元曜、韋彥登上了馬車,離開了。

馬車沿著道路往北而行。

馬車中,白姬、元曜、韋彥便閑聊了起來。

韋彥道:“白姬,你真的要買夢仙枕呀?萬一你成仙了,別忘了常回凡間來看看我和軒之。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說不定你還能帶著軒之和我一起成仙呢。”

元曜冷汗,道:“丹陽,咱倆又不是雞犬……”

白姬笑道:“韋公子,你說笑了。我也沒什麽仙緣,肯定成不了仙。我只是覺得夢仙枕有趣而已。”

元曜忍不住問道:“白姬,這夢仙枕真的是仙家的寶物嗎?它真的有能讓人夢見神仙的異能嗎?”

白姬道:“不是。這夢仙枕只是一塊龍王玉而已,不過也算是一件值錢的寶物。畢竟,這麽大一塊完整的弧形龍王玉很少見,而且上面的星辰圖紋是天然形成的,也很難得。玉石枕拿來睡覺,可以清熱降火,通竅明目,是很不錯的。”

韋彥有些失望,道:“叔叔帶回來的,居然是一件假的仙家寶物。”

白姬卻對另一件事情很感興趣,道:“軒之,你剛才在韋府真的看見韋老先生了嗎?”

元曜點頭,道:“真的看見了。”

韋彥有些懷疑,道:“或許,軒之看見的是王管家……”

元曜既不認識韋德端,又不認識王管家,無法辯駁,便沈默不語。

白姬問道:“韋公子,韋老先生這次出門尋仙倒是挺突然的,他沒有向親朋好友告辭嗎?”

韋彥道:“沒有。我也覺得很突然,出門遠行這種事情,不向大家辭行,說走就走了,太奇怪了。甚至連我伯父,就是叔叔的親兄長,也感到很意外。叔叔上次出門尋仙,就是顯慶年間那次,都是設宴席請大家吃飯,向大家辭行交代了之後,才離開的。”

白姬饒有趣味地問道:“韋老先生當時還向親友們交代了才走的嗎?你們都去灞橋送別了?哦,不對,那時候韋公子還在繈褓之中,牙牙學語,估計也不知道這些事情。”

韋彥道:“顯慶年間,我還小,確實不知道。不過,最近閑聊時,聽父親說起過當年的事情。當時告別宴之後,本來約好了灞橋送別,但叔叔卻提前走了。當年好歹是告別過了,這次連告別也沒有,走得太突然了。不過,反正叔叔這個人比較任性妄為,大家也都習慣了。”

白姬笑而不語。

不多時,馬車便到了西市。

白姬、元曜和韋彥告辭之後,走在了回縹緲閣的路上。韋彥乘坐馬車,回韋府去了。

白姬望了一眼元曜,笑道:“軒之,你怎麽看起來心事重重?”

元曜道:“白姬,其實小生剛才沒有說實話。”

白姬笑道:“那現在軒之可以說實話了。”

元曜道:“其實,小生在韋府中看見的,可能……是鬼魂。”

白姬挑眉,道:“哦?”

元曜道:“當時,小生不知道是鬼魂,以為是一個客人,直到小生追他到了跨院,眼看著他消失在了上鎖的煉丹房裏。小生才覺得不對勁,不過當時團兒姑娘趕來了,小生怕驚嚇到她,只說看見的人在跨院裏不見了。在韋夫人和韋校尉面前,小生更不敢說實話了,他們會認為小生胡說八道。”

白姬道:“你看見韋先生的鬼魂消失在了上鎖的煉丹房?”

元曜道:“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韋老先生,但是那鬼魂確實是進入了上鎖的煉丹房。白姬,那煉丹房看上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陰氣。”

白姬道:“這件事有趣了。”

元曜皺眉,道:“白姬,小生有一個可怕的想法。”

白姬道:“什麽想法?”

元曜猶豫了一下,才道:“韋老先生回來之後,從丹陽的描述來看,他與韋夫人和韋校尉的關系並不融洽。他帶回了值錢的夢仙枕,產生了賣掉夢仙枕之後,搬出去自住的想法。而韋夫人和韋校尉似乎手頭不寬裕,需要錢,他們會不會對外宣稱韋老先生又尋仙去了,然後把韋老先生給……韋老先生就變成鬼魂了。”

白姬沈吟不語。

元曜又道:“還是不應該有這麽可怕的想法,即使夫妻之間沒有情份,父子之間缺少天倫,也不至於就為了錢財做下傷天害理的事情。韋老先生的鬼魂……該怎麽解釋呢?許是他自己不小心不知道怎麽就過世了吧……”

白姬撲哧一聲笑了,道:“軒之,你這個‘自己不小心不知道怎麽就過世了’的解釋太勉強了。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還是等到了晚上,我們去韋府的煉丹房看一看吧。”

元曜道:“白姬,小生覺得害怕。”

白姬道:“軒之,你連看見鬼魂都不怕,還怕什麽?”

元曜道:“比起鬼魂,小生更怕看見人心。鬼魂只是嚇人,等接觸了,反而不可怕了,而人心看得越清楚,那種恐懼感越讓人戰栗,也讓人絕望。”

白姬道:“看多了,習慣了,就好了。”

元曜道:“看多了,小生也還是覺得害怕。不過,讓小生欣慰的是,可怕的人心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的人心都還是很美好的。”

白姬笑道:“在我看來,人心都一樣,始終是混沌的。操縱一下,可以向善,引誘一番,又會作惡。人心,無趣極了。”

元曜道:“白姬,你這樣想是不對的。大部分人心都是善良的,邪惡的只是少數。而且,作惡多端的人,只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也可以改邪歸正,一心向善。聖人的教誨,就是讓人們約束自己的言行舉止,摒棄心中的惡,回歸心中的善……”

白姬扶住了額頭,道:“不行了,我的頭有些疼,估計是蘑菇的毒還沒有吐幹凈……”

元曜關切地道:“白姬,你沒事吧?”

白姬道:“軒之少說幾句聖人的教誨,我就沒事了。”

“哦。”

元曜便閉嘴不再說聖人的大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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