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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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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泉女

一名藍衣女子緩緩走了進來,步履無聲。

泉女青絲垂肩,玉帶繞臂,她穿著一身藍色翠煙衫,和一襲水霧綠草煙羅裙。她的身形婀娜,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看起來仿如一尾靈動的游魚。

泉女有著光潔如白玉石一般的皮膚,以及一頭濃密如海藻的青絲。她的容貌也十分美麗,星眸皓齒,閉月羞花。與人類不一樣,她雙耳的部分,長著薄如蟬翼的魚鰓。

元曜望著泉女的臉,不由得微微一楞。這泉女的容貌跟白姬長得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她的眼睛,簡直跟白姬一模一樣。

元曜暗暗思忖,泉女跟白姬長得如此相似,難道她們是親戚?不過,看形態,這泉女明顯不是龍,而是魚,難道她是一條龍魚?!

泉女朝白姬盈盈一拜,道:“鮫族泉女見過吾主龍王。”

白姬挑眉,道:“你是鮫人?擡起頭來。”

泉女擡頭,答道:“是的。”

白姬凝望著泉女的臉,道:“你長得跟我很像,尤其是眼睛。”

泉女有些惶恐,垂頭道:“泉女不敢!容貌乃是天生,泉女並不是有意要長得像龍王陛下,請龍王陛下恕罪……”

白姬道:“我並沒有責怪你。相反,我覺得我們很有緣份。我喜歡你的眼睛,跟我長得很像,仿若星辰宇宙都在其中,太漂亮了。”

元曜冷汗,道:“白姬,哪有人這麽露骨地自己誇自己?”

白姬笑道:“軒之,偶爾誇誇自己,也很好呀。”

龍隱站在一邊,靜靜地聽著,他望向元曜的目光,又一次湧起了難掩的殺意。

白姬問泉女,道:“你為何來此?”

泉女望了一眼龍隱,目光有些瑟縮。

龍隱冷冷地道:“吾王問話,你如實回答。”

白姬有些不悅。

泉女道:“回龍王陛下,我是循著水織之珠的氣息,來到這座莊院,尋找我鮫族的公主。”

白姬有些疑惑,道:“鮫族的公主?”

泉女道:“事情是這樣的……”

五百年前,鮫人族的小公主夷光因為頑皮,獨自離開了鮫人的浮織之島,說是要去山海之間探險。鮫王和王後發現小女兒不見了,就派人去各大海域尋找,鮫人們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

鮫王和王後十分擔心,夷光還未成年,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萬一遇見了危險可怎麽辦?

不久之後,尋找夷光的鮫人傳來了一個噩耗。

夷光在歸墟之域遇上了地脈裂開,被海嘯卷進了地底,不幸遇難了。

鮫王和王後非常傷心,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都沒有走出痛失愛女的陰影。

一個月前,正逢鮫人族舉行一場千年一次的大祭典,大巫在祭典之中打開鮫人族的秘寶——八荒之鏡,參詳天地山海的奧秘,給予族人指引與啟示。

無意之中,大巫在八荒之鏡裏感受到了夷光的水織之靈。——這意味著當年在歸墟遇難的小公主可能還活著。

大巫急忙把這件事上報給鮫王和王後。

鮫王和王後悲喜交加,他們迫切地想要把小女兒尋找回來。

大巫告訴鮫王,他從八荒之鏡中感應到夷光的水織之靈在陸地上。

自古以來,鮫人族便很少去陸地上,它們害怕人類。人類喜愛奇珍異物,鮫人的泣珠、油脂、甚至皮膚、內臟、鮮血在人類的文字記載之中,都是珍稀的材料,它們一旦靠岸,便會被它們的死敵——疍民捕捉、殺死、分割,將它們身體的一部分變成人類代代相傳的寶物。

鮫王有些苦惱。鮫人族世世代代遠離陸地,對於陸地上的風土人情十分陌生,即使他派遣一隊勇士拼死去陸地上,也很難找到夷光,將她帶回來。

王後想到了龍隱。

天地大戰之後,龍隱重傷,流落到了浮織之島,被鮫王和王後所救。龍王承受天罰,被流放於陸地,不得入海。很長一段時間裏,四方海域空蕩無主,龍隱逐漸將分崩離析的海族重新統一。如今四海八荒,皆以龍隱馬首是瞻。鮫人族因為救過龍隱,並且獻給龍隱祖龍之力,而一躍成為海域十方妖族之首,與龍隱關系密切。

王後認為可以找龍隱幫忙。

鮫王寫信,派人送去鯨落之嶼給龍隱,懇求他能夠幫助鮫人族找回流落在陸地上的公主。

龍隱同意了。

每隔一段時間,十方妖族會給龍隱進貢珍寶和美女,鮫王給龍隱進貢的美女之中,泉女最受龍隱的寵愛。

鮫王便將大巫註入了靈力的水織之珠給予泉女,讓她輔助龍隱,務必找到夷光。

龍隱帶著泉女來到了陸地上,泉女靠著水織之珠的指引,追尋夷光的水織之靈,來到了長安郊外的這座莊院。

白姬問泉女道:“水織之珠指引的地方,是後院的望舒荷嗎?”

泉女回答道:“正是。剛才已去看過,望舒荷上,確實有一絲公主的水織之靈。只是,還是不知道公主的蹤跡。”

白姬道:“我知道夷光公主在哪裏。”

泉女道:“請龍王陛下指點迷津。”

白姬眼珠一轉,轉移了話題。

“對於鮫王來說,夷光公主很重要嗎?對於你來說,找回夷光公主,很重要嗎?”

泉女道:“公主是鮫王和王後最疼愛的女兒,找回公主是王的命令,即使我拼卻性命,也必須完成。”

白姬道:“據我所知,夷光公主正在趕往這裏的路途之中,你們只需再等幾日,她就會來到這裏。不過,能不能將她找回,就是一件不確定的事了。”

泉女疑惑。

“龍王陛下,此言何意?公主既然在趕往這裏的途中,為何不能將她找回?”

白姬笑了,道:“因為不確定,我的刎頸之交帶回的是什麽……”

龍隱和泉女的所求,與望舒荷有關,他們便留在了山莊裏。管家一見多了兩個客人,急忙又收拾了兩間客房,殷勤待客。

白姬找泉女要了水織之珠,與元曜一起去往望舒荷邊。

枯萎的巨大荷花立在粼粼水波之中,顯得孤峻而寂寞。

白姬將水織之珠靠近灰黑色的望舒荷,一點微弱如螢火的亮光在荷花上閃爍。

元曜在那微弱的螢火之光中,看見了一個模糊不清的幻影。

是一個沈睡的人類女子。

女子容貌秀麗,身著白色宮裝,她沈睡的姿態仿如一朵舒展的蓮花。

宮裝女子的胸口是紅色的,像是紅蓮花瓣,又像是血色的火焰,那紅色暈染出濃淡不一的漸變。

元曜以為女子胸口的紅色是宮裝上的繡花,但仔細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女子胸口的紅色是血跡,她的胸口有一個窟窿,本該是心臟的地方,空空如也。

望舒荷瀕臨死亡,不能與水織之珠長久相應,不一會兒,宮裝女子的幻象便如晨霧一般消失了。

“白……白姬,這是怎麽一回事?這女子的心呢?”

元曜忍不住顫聲問道。

白姬收了水織之靈,道:“看來,這是一個很悲傷的故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得等韋公子把白魚帶來,才能知道了。”

元曜問道:“這名女子跟夷光公主是什麽關系呢?”

白姬搖頭,道:“不清楚,但她對於夷光公主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她願意以自己的生命守護她的靈魂,一直守護了五百年。”

元曜很難過,道:“聽起來,讓人既感動,又悲傷。”

白姬看見元曜紅瘀的脖子,忍不住伸手,撫摸他。

“軒之,脖子還疼嗎?”

元曜搖頭,道:“不疼了,沒事的。”

一點柔和的光潤從白姬指尖湧出。

元曜只覺得一股柔軟的輕風輕觸皮膚,涼潤如水,脖子上的疼痛頓時消減了許多。

“軒之,你忍耐一下,盡量躲開龍隱,我也不知道他會做什麽。”

元曜點點頭。

白姬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道:“等幫韋公子救活了望舒荷,我會讓龍隱付出代價。”

元曜心中一驚,急忙道:“白姬,還是算了吧。萬事以和氣為貴,既然龍隱並不是沖著奪取龍王之位而來,就不要挑起爭端了。”

白姬望向元曜,道:“軒之,在你心中,什麽是最重要的?”

你,你是最重要的。

元曜在心中道。

“小生覺得,沒有爭端,是最重要的。你每天忙著收集因果,小生忙著讀書和記賬,離奴老弟忙著做魚和吃魚,這樣的日子,在小生心裏,是最重要的。”

白姬笑了,道:“明白了。”

元曜忍不住問道:“白姬,在你心裏,什麽是最重要的?”

白姬正在思考。

元曜又忍不住答道:“一定是縹緲閣和因果,畢竟這是你在人間道歷練和修行的意義。”

白姬笑道:“因果很重要,不過軒之也很重要呀。”

元曜臉一紅,心情有些不能平靜,道:“小生也很重要嗎?”

“對呀,軒之很特別,人和非人仿佛都能被你吸引,來到縹緲閣。不瞞軒之,以前我總是十年一百年才有三五個因果,自從你來縹緲閣之後,我得到的因果多了很多!其實,我一直想著給你漲工錢,但總是在發工錢的時候忙忘了。”

一時之間,元曜心情低落。

“……白姬,你覺得小生重要,只是因為小生能夠吸引妖鬼,給你帶來更多因果?”

“對呀。”

“……也行吧。”

“軒之就像太陽一樣,星辰被太陽吸引,圍繞太陽旋轉,人與非人被軒之的善良吸引,圍繞軒之旋轉。我也被軒之吸引,在我心裏,軒之像太陽一樣光芒萬丈,是很重要的存在。”

白姬笑道。

元曜聽見白姬誇讚他像太陽一樣光芒萬丈,不由得沮喪頓消,變得高興起來。

“白姬,在小生心裏,你也很重要。你像是月亮一樣神秘而美麗,是小生寫詩詞的靈感之源。”

“唔,軒之,你寫的詩詞,大多數我也讀不懂……人類的詩詞歌賦,很難讀懂呀。”

“小生可以教你寫詩詞,會寫,就自然能讀懂了。”

“算了,太麻煩了。我能讀懂坊間讀本,就很滿足了。”

“呀,最新的坊間讀本,小生忘記買了。”

“明天回縹緲閣了,去買吧。”

“白姬,你剛才說給小生漲工錢……”

“軒之,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漲工錢的事……”

“山裏的夜風有點兒涼,不宜多說話,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

白姬和元曜一邊閑聊,一邊離開後院,去往客房。

一株合歡樹後,龍隱靜靜地站著,望著白姬、元曜逐漸走遠的身影。他的眼中充滿了各種混沌的欲望,像是狂暴之海的滾滾波浪,又仿佛是最幽暗的詭秘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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