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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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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冬

白姬飄上二樓睡覺去了。

元曜和離奴為了把阿漪安置在什麽地方,爭論了一番。

離奴認為應該把阿漪丟去廚房,元曜認為應該把阿漪留在裏間安睡,離奴來大廳跟他一起睡。

離奴堅決不同意。

兩人爭論了大半個時辰,最終決定讓阿漪睡在裏間的貴妃榻上,而離奴仍舊睡在裏間。

元曜、離奴一起將阿漪挪到了貴妃榻上,元曜又去找了一張波斯長毛絨毯,給阿漪蓋上。

阿漪不知道夢見了什麽,臉上的表情十分悲傷,眼角有淚水滑落。

一夜無話。

第二天,元曜一大早便被裏間的一陣雜音吵醒。

元曜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豎起耳朵一聽,原來是離奴和阿漪在裏間爭吵。

元曜急忙披上衣服,進去看發生了什麽事。

原來,阿漪早上一醒來,發現自己和離奴同睡在裏間,覺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有損自己的清譽,便哭鬧了起來,責備離奴不知禮數。

離奴十分不服氣。

離奴一向喜歡獨睡,又愛幹凈,它認為自己肯讓灰頭土臉的阿漪同睡在暖和的裏間,沒把它丟去冰冷的廚房,已經是慈悲為懷,受了很大的委屈了。一只貓,一只水獺,雖然同在一間房間,但各睡各的,有什麽不知禮數的?

阿漪哭道:“我怎麽這麽命苦,眼看著親人慘死,好不容易逃得一條性命,卻無力去覆仇。想死也不能,現在還得受一只貓的閑氣……”

離奴氣道:“是你自己無事找事啦!爺一向知書識禮,怎麽就不知禮數了?!”

阿漪氣惱,嚶嚶哭泣。

元曜只好打圓場道:“阿漪姑娘,你不要生氣,離奴老弟赤子童心,待人坦誠,不知道男女有別……”

離奴打斷元曜,道:“書呆子,爺怎麽不知道男女有別了?!爺是男的,主人是女的,你是男的,這水獺是女的,誰是男的,誰是女的,爺分得清清楚楚……”

阿漪震驚。

元曜也被噎住了,只好道:“阿漪姑娘,小生代離奴老弟向你賠罪了,你還有傷,就不要動氣了。這樣吧,今晚你睡大廳,大廳裏生上炭火,也頗為暖和。小生去睡廚房。”

阿漪聽元曜這麽一說,有些不好意思,道:“多謝了,還是我睡廚房吧。給你們添麻煩,我本就不安,能有一瓦容身養傷,我已經很知足了,”

元曜笑道:“你是客人,又受傷了,就不要客氣了。”

今天難得出了太陽,天空湛藍如湖水,冬日的暖陽照在草木蕭瑟的後院,好似一只溫柔的纖手,驅走了冬日肅殺的寒意,給蕭瑟的萬物以溫暖的慰藉。

吃早飯的時候,白姬問道:“阿漪,你的傷好些了嗎?”

阿漪答道:“好些了。”

白姬笑道:“你且好生養息,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離奴去做,不必客氣。”

阿漪道:“白姬,謝謝你。”

白姬紅唇微挑,道:“你是縹緲閣的客人,不必客氣。”

吃過早飯之後,阿漪坐在後院的回廊下,望著庭院中荒蕪的衰草發呆。冬日的陽光十分溫暖,讓人覺得慵懶,它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白姬惦記著迎雪宴的衣裝,決定去一趟東市的三冬閣。元曜也沒什麽事情,見天氣頗好,便陪白姬一起去。

東市,三冬閣。

三冬閣是一家老店,也是長安城中最大的一家賣皮裘的店鋪。已入寒冬,不少客人在三冬閣中挑選冬季禦寒的裘衣。

白姬、元曜走進三冬閣,一股動物毛皮特有的腥臊氣味撲鼻而來。元曜四顧望去,入目皆是各種皮貨,從尋常的羊裘、兔裘、狗裘,到名貴的狐裘、貂裘、狼裘、虎裘,各種禦寒的裘衣,它家應有盡有。

白姬環視了一眼四周,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蛾眉微微一簇,嘴角浮現出一抹詭笑。

元曜見三冬閣外車馬往來,店裏有不少客人,一想起縹緲閣裏生意冷清,門可羅雀,不由得羨慕。可是,他一看見各種動物的皮毛,聞到血腥的膻味,想到這些皮貨的來處,又覺得有點難過。

一個小夥計笑臉相迎。

“兩位客人,想買什麽皮貨?今冬新到了不少獺裘,毛色水滑,又輕柔,又暖和。”

白姬沒有理會小夥計,徑直走向櫃臺後正在撥算盤,看賬本的管事。

元曜急忙跟了過去。

白姬笑道:“虞掌櫃在嗎?我是縹緲閣的白姬,跟虞掌櫃約好來看獺裘的成色。”

管事一聽,急忙停下手中的活兒,笑道:“白姬姑娘今天就來了啊!真是不巧,主人今天一早就去郊外的莊院了。不過,主人交代過,西市縹緲閣的客人來看獺裘,一定要好好招待,不能失禮。您請裏間奉茶。”

管事熱情地招呼白姬、元曜去裏間。

白姬一邊跟著管事走向裏間,一邊笑道:“虞掌櫃去郊外的莊院幹什麽?”

管事神色一凜,眼中露出了一絲恐懼,繼而又平覆了心情。

“呃,主人去看剛從各地運來的新貨。”

白姬笑道:“我沒有做過皮貨生意,不知道裏面的門道,剛運來的新皮貨為什麽不直接送來三冬閣,要放在郊外的莊院?”

白姬、元曜在裏間落座。

管事一邊吩咐小夥計去沏茶,一邊笑道:“是這樣的。三冬閣的貨物都是從各地收來的,大部分皮貨是獵戶硝制或鞣制過的成品。有些動物的皮毛比較嬌貴,需要特殊的手法來剝皮炮制,才會成色上佳。獵戶粗笨,會傷損皮毛,使皮貨變得不值錢。所以,有些動物他們會送活物來。我們三冬閣有自己的成衣作坊,就是郊外的莊院,也聘請了專業的制皮匠人來炮制這些活物,炮制好了再將皮裘送來三冬閣。”

元曜一聽,心中有些難受。

人類穿裘衣過冬,是為了禦寒,不被風雪凍死。皮裘,是動物的皮毛,要得到動物的皮毛,就得殺死動物。人類穿裘衣是為了保命,卻又傷害生命,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白姬笑道:“你們新到的貨物是什麽?”

管事笑道:“水獺。”

白姬一挑眉毛,道:“有多少?”

管事道:“新到了一百二十只呢。白姬姑娘,您不必擔心數量不夠,如果賣得好,後面還會陸續有新貨運來的。獺裘質輕且柔軟,膻味很小,經過匠人添加香料以秘法炮制之後,還能散發出水蓮花的香味,今冬肯定能大賣。您訂下五十件在西市貨賣,一定能賺不少銀子。”

白姬問道:“三冬閣裏有現貨嗎?”

管事笑道:“只剩十幾件現貨了。我先拿幾件上來給您看一看?”

白姬笑道:“行。”

管事擔心夥計不會挑,選來的獺裘成色不好,白姬不會要,會失去一筆大生意。他告了一句失陪,親自去倉庫挑選品相好的獺裘了。

管事離去之後,白姬、元曜待在裏間喝茶。

白姬環顧四周,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她蛾眉一挑,站起身來,在裏間四處查看。

元曜問道:“白姬,你在幹什麽?”

白姬道:“我聞到了怨恨的味道,一股很強烈的殺氣與怨恨……”

“什麽?!”

元曜震驚。

白姬道:“三冬閣裏,有怨靈。軒之,我們去後院看看。”

元曜覺得不經主人允許,私自去人家的後宅,似乎有些失禮。

白姬已經走出了裏間,朝後院走去。

元曜也只好跟上。

白姬還沒走到後院,就見走廊的另一邊,管事捧著幾件獺裘迎面而來。管事從倉庫取獺裘回來了,倉庫就在後宅。

呃!這可怎麽解釋?!白姬和他私自闖入人家內宅,管事會不會以為他倆心懷不軌,是來偷盜的?!元曜在心中驚道。

白姬眼珠一轉,一個回旋軟倒在地。

元曜一驚,急忙去扶白姬。

那管事看見回廊另一頭,元曜扶著軟倒的白姬,似乎發生了什麽事,趕緊迎了過來。

白姬瞥見管事走過來,她面色蒼白,有氣無力地道:“我……我從小就身體虛弱,有氣疾之癥。三冬閣裏空氣凝重,膻味堵鼻,我在裏間坐了許久,只覺得心中堵得慌,呼吸不得,怕是就要去了……”

元曜冷汗。

管事一驚,道:“白姬姑娘,您沒事吧?要不要請大夫啊?”

“不,不——”白姬急忙搖手,她嘆了一口氣,又虛弱地道:“老毛病了,不需要大夫,我讓軒之扶我去後院透透氣,緩一緩,就好了。”

白姬示意元曜攙她去後院,元曜冷汗著將白姬扶向後院。

管事抱著獺裘跟在旁邊,十分歉然,道:“白姬姑娘,您慢一點,小心跌倒。賣皮貨的地方,味道都不大好聞,很多剛來的夥計一開始也都氣悶心慌,習慣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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