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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成為人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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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成為人的過程

很快, 晏景發現,即使是少年形體的奚啟,身高也並不低於他。

腰更細一些。

但並不至於顯得纖弱。

嘶。年輕點, 似乎,也不錯啊。

奚啟穿好衣衫,回頭便看到盯著自己若有所思的晏景。他走上前,捧住晏景的臉,低頭親了一口。

他一度害怕於晏景會因為他的真實來源而對他產生厭惡,但持續十數年的守護,與在蛹中聽到的模糊絮叨讓他打消了一切顧慮。

現在的他只感覺世界上沒有比自己更幸運的存在了。

奚啟沒有開口,但笑吟吟的眉眼仿佛已經將話說了出來。

嗯,是情話。

還綁著緞帶時, 晏景就猜到他的雙眼更會騙人,現在驗證過了。

果真很會勾引人。

他挪開目光,以免被蠱惑得忘乎所以:“我帶你去個地方。”

既然奚啟醒了,他們就抓緊時間處理一下正事。

略顯冷淡的態度讓奚啟心裏一個咯噔,他若有所思地跟了上去。

離開小院後不遠,周圍的景象開始荒蕪,林地逐漸消失,只剩下稀薄的草甸。

他們一直在西牛賀洲的邊境。隨著微明殞落,祟物的汙染消失, 這片土地逐漸恢覆正常,多年下來出現了細微的生機。

一直走到草甸消失, 他們來到了當初決戰的地方。

晏景將微明的力量核心封印在了此處。

隨著一重重的禁制被解開,他們來到洞窟深處,晏景拿出了藏在這裏的核心,遞給奚啟。

“我不需要這個。你要嗎?”

晏景現在有比肩神明的實力, 但還不擁有神明的權能,比如改寫天地法則。

在擊敗微明時,他其實感應到了登神的臺階,不過放棄了。

不止是因為奚啟生死未蔔,更因為他做不了神明,也不想做。他清楚自己不具備理想中神明應當具有的品德。

修士的歲月已經足夠長久,他並不追求更長遠的存續。

當然,他這樣想,奚啟卻不一定,所以他把奚啟帶來了。

奚啟看向散發著白色光華的核心。

為了擊敗微明,他耗掉了鱗隙焰與絕大部分神力,實力本就大減,又因為強行提前覆生,而處於虛弱期,一份完整的神明的神力核心對當前的他而言,誘惑不可謂不大,不過他沒有忽略一個細節:

如果只是分享戰利品,晏景不至於如此嚴肅與鄭重。

“這個選擇似乎還有隱藏條件,我能聽聽嗎?”

“沒有隱藏條件。只是當你被神明的身份絆住腳步時,我不會等你。”

晏景是認真的。

他可以為了救奚啟的命,守在一個地方十幾年,但他不會為了困囿於身份的奚啟,停留哪怕一個月。

“我不想幹涉你的決定,你選你想要的就好了。”

就只是這些?

奚啟松了一口氣。

選擇本身沒有什麽值得猶豫。

放棄一直以來的沈沒成本確實難受,但現在的他更期待另一個不同的未來。

“這個世界似乎並非一定要有一個神明,不是嗎?”

晏景擡頭看向他,詫異於奚啟和自己有一樣的想法。

他還以為奚啟會欣悅於得償所願,迫不及待地消納核心。

奚啟看到晏景的表情,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麽。

看來自己在晏景眼中的形象還是老一套啊。

“成為神明,以我等的修為,只要活得夠長,總還有機會。但做人,錯過了可沒辦法重選。

我是新手,不太擅長這個,您得教教我。”

“你可真會找老師。”晏景抱起雙手,略帶得意地回道,“你認識的人裏,確實沒有做人比我做得更自在的了。”

自滿的模樣讓奚啟也跟著彎起了眼。

*

微明的神力核心被留在了洞窟之中,沒有封印保護的情況下,力量飛快逸散,不多時便歸於天地,消散於無。

奚啟軀體的狀態不太好,他們在小院裏又住了一段時間修養。

晏景摸著他冰冷蒼白的臉,一度想問他需不需要把覆生時殘留的蛹殼燉來吃了,補補身體。奚啟從他的表情和眼神中猜到了他的打算,鄭重地表示了拒絕。

閑得無聊的時候,兩人會從天南聊到地北。

大多時候都比較愉悅,但也有少部分情況下,各執一方觀點,誰也不讓誰。

奚啟邏輯縝密,晏景角度刁鉆,在辯論上不分伯仲,又非要較勁兒爭個輸贏,到最後往往成了持久戰,誰想到了新的論點就會隨時隨地把話題拿出來再討論一番。

哪怕是半夜睡覺的時候。

以至於連來拜訪的越枕清都忍不了了,主動承認是自己輸了,讓他們消停一些。

不過,兩人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辯論話題,開始了另一輪爭鋒。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在過程中,兩人也探討過關於“存在”的哲學話題。

在奚啟的認知裏,他的靈智來源於微明,按理說微明殞落後,他也和祟物一樣,跟著微明消失,可他卻活了過來。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對晏景感嘆:“對過去的我而言,這裏面的器官只是一個幫助我偽裝成人的裝飾。但現在,它在跳動,清晰而鮮活。我感覺覆生後越來越像印象中的人類。您覺得人類依憑什麽而存在呢?”

晏景還沒想清楚答案,沒有輕易開口。

奚啟繼續自己的推論:“你覺得是記憶決定了一個人的存在,還是感情決定的?”

晏景:“兼而有之吧。”

“我在猜想,或許是經歷、記憶、感情使得我和那些祟物不一樣,有了脫離微明依舊能存在的基礎。”這是奚啟能想到的,他和祟物為數不多的不同,“而無論是那種,源頭都可以追溯到您身上。”

晏景覺得味道不對,怎麽扯到他身上了,這不像討論哲學,像是要從他身上討便宜的前搖。

“打住。不準碰瓷。”

可阻止無效,奚啟還是把話說了出來:“現在的我是因您而存在的,您對我有責任。”

詭辯!他現在還不夠負責?

晏景不搭話,他想看看在自己不接招的情況下,這家夥還能說出什麽。

“按照人類的觀念,您是否可以算作我的父母呢?”

晏景啞然,紅著耳朵憋出一句:“胡說八道!”

奚啟有些失望:“您不願意承擔這樣的角色?”

晏景咬牙切齒地回道:“承擔不了。”

他可沒辦法一邊把奚啟當孩子養,一邊和他睡覺。

奚啟:“為什麽?”

晏景頭痛:“你得好好補一補人倫了。”

奚啟想用這種理論證明晏景對他的義務,將人更牢固地綁在身邊,不想晏景完全不買賬。

換套說辭效果會不會好一點?

“那您做我的兄長吧。”

晏景對兄弟也是情誼深厚。

真有一個兄長的晏景受不了這種角色扮演:“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癖好?”

幹嘛總想在他們之間加點關系?

如果不是奚啟只是單純的討論,沒有動手動腳。如果不是他相信奚啟沒有人類的倫理觀,不會從中體驗到禁忌感。他真要理解為奚啟在和自己玩情趣了。

奚啟解釋:“我想確定自己在您心裏的身份。”

晏景松了一口氣:“你就是你,你有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位置,不用成為我的孩子或兄弟。”

他希望奚啟能聽懂自己的意思,這已經是他能說出的,最直白的,表示心意的話了。

但奚啟還是想要一句明確的表態:“那我是什麽?”

“你把我當什麽,我就把你當什麽。”

奚啟反問:“您也把我當做存在的基石嗎?”

他不打算再矜持了。一點面子與失去晏景的可能比較,簡直微不足道。

晏景楞住,他預想中的答案是“伴侶”,遠沒有到“基石”這樣深沈厚重的程度,可奚啟並不像開玩笑,黑色的雙瞳認真地盯著他,等待回應。

“我可以試著去做。”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滿意答案,奚啟高興之餘,依舊潛伏著不安。

他還不太懂人類愛意是怎麽回事,既害怕自己表現出的愛意不夠,給別人留了搶走晏景的餘地。也害怕晏景對他的愛意不夠,會在某一天離開他。

所以他開始想,如果自己和晏景有血緣就好了。

血緣是相對客觀穩固的聯系,不會因為人心的浮動而發生變化。

但同時他也清楚,哪怕有了血緣他也不會滿足。

愛意萌動時,困擾於表達;心意相通後,開始患得患失;哪怕正在緊緊相擁,也會為接下來的分離苦惱……

人類的幸福上鑲嵌了砂石,過程充斥著粗糲的痛苦,但或許也因為痛苦存在,幸福才更甜美。

於奚啟而言,不安是伴隨著幸福的詛咒,只怕要等到他和晏景十指緊扣,攜手長眠的那天才能消散。

“我想吻您。”

晏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親就親啊。”

怎麽還客氣上了?

這一次的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緩慢用力。

奚啟的動作不含情欲,更像在傳達某種心情。晏景覺擦到了他的不安,放松軀體,輕緩地迎合,仿佛一個耐心的聽眾。

許久過後,奚啟的情緒平靜下來,他放開晏景,低聲道:“我覺得,我現在可以對您說我愛您了。”

不是對人類感情的拙劣模仿,他切實感受到了心裏的感情。

可說出口後,奚啟又不自信了:“其實我還不確定這就是愛意,或許我以後會再對您說一次。”

他生澀但努力的樣子讓晏景喜愛:“慢慢來,多少次都可以。”

奚啟不滿:“我還不至於那麽笨。”

晏景沒有在這時候落他面子,附和道:“你說的對。”

他拙劣的“學生”還不清楚,表達愛意的話並非只能說一次,也不是只有三個字的表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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