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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晉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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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晉階

奚啟自休憩中睜開眼, 走出了小院。

一陣波動過後,籠罩領域的力量被驅散,一道被白光包裹的身影立在領域外的虛空中, 凝視著領域內部。

奚啟毫不退讓地與他對視。

雖然微明找到了他的領域在虛空中的位置,但並不意味著能鎖定他們現實的方位。

微明確信晏景就在這裏。

但被奚啟利用領域隱藏了身影。

對方濃烈的另一者的氣息,昭示著此前的親密行為。

強烈的殺意爆發,神明也染上了人類的貪嗔。

合攏的霧氣隔絕對視的兩者。

微明擡起手,凝視著自己白玉般的手指,仿佛那裏有無形的線。

因果已經重新纏上了他,不過沒關系,這種程度很容易就能再次斬斷。

不過在此前,他必須要解決眼前的心腹大患。

*

次日傍晚, 璇璣主發來了準備做完的消息。

進階地點選在辰極宮後山,白色的群峰環繞著山谷,一汪藍色的湖水臥在山谷的梅林中央,平靜的湖面倒映出整片星空,巨大的陣法籠罩其上,散發著星河般燦爛的光輝。

晏景踏上湖面,身形並未下沈,只是腳底激起細微的漣漪。

波動產生的水聲在山谷與梅林中回蕩,仿佛一曲繾綣的歌謠。

哪怕不解風情如他也承認昆侖景色的恢弘與美麗。

難怪微明會覬覦。

而他又侵占了多少這樣的奇跡呢?

想到微明寶庫中陳列的各色法寶, 晏景不難想象一二。

奚啟守在高空護法,正面始終朝向湖心的晏景。

不管何時何地, 對方一直是他視野裏最璀璨的一抹色彩。

很難不去註視。

隨著璇璣主啟動陣法,星辰消失又重新覆現。

她用秘法將湖中的星空倒影投射在天上,覆刻了一片不會被外界窺視的星空,再輔以昆侖獨立的靈脈, 晏景便可悄無聲息地完成晉階。

接觸禁制後,周圍的靈氣立即向晏景聚集,很快以他為中心形成一道巨大的靈力旋渦。

比一重劫時更為強烈的情緒翻湧,沖擊他的意識,過往的畫面在他腦中翻湧,仿佛要他將過去半生重新經歷一遍。

“呵呵呵……”

忽然,一切歸於寂靜,只有女子銀鈴般的笑聲傳來。

晏景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璇璣宮絕壁頂端,一個女子坐在被命名為“望月臺”的斷崖邊。女子相貌清麗,衣著樸素,烏黑的辮子垂在肩頭,儼然一副農家女打扮。

她手裏捏著一只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織梭,孔眼中穿過的卻是銀河般的流光。

織梭左右飛舞,編織成片的流光如銀瀑下墜,融入山川冰河。

“這是所有發生在昆侖的喜與悲,愛與恨,歡聚與離別……也可統稱為,因果。”女子的存在如夢似幻,似乎只是一段記憶。她對著虛空解釋起自己做的事。

晏景不由猜想。

她就是昆侖那位神秘神明?

她將這片土地上的因果編織進了地脈,因而造就了昆侖的特殊?

女子的話還在繼續:“每個神明都有對大道獨到的解讀,並形成獨屬於自身的文字系統。進而衍生出了各個派系的符文。”女子指著身邊光幕中湧動的獨特符文,“在我的文字中這個字代表星星,而這個意思是命運……”

隨著女子的低語,大量的信息湧入晏景的腦袋。

難以想象,昆侖的神明跨越數萬年的歲月給他上了一堂文字課。

她數萬年前便預見今天自己會在這裏晉階?

女子最後留在晏景腦海中的是一句感嘆::“存在過的必有痕跡,描繪過的風景變不回空白,有時候答案就在眼前。”

什麽意思?

晏景想追問,但記憶已到盡頭,幻象消失,他回到了進階的地方。

剛有動作他就感受到了明顯的不同,除了理所當然的更強大的力量,周圍的靈脈也在和他共鳴。

二重劫,不,是半神。

一瞬間,很多過去模糊的想法變得清晰,他對趕過來的奚啟發問:“你當初說要渡幾重劫,取決於一個人身上的因果,那所有的劫數盡頭,是——神明嗎?”

奚啟沒有否認,也沒有直接承認,而是問:“您不開心?”

晏景從不向往神明。他既不願背負神明的責任,也不認為自己具備成為神明的德行。

但轉念一想,身為神明的微明又有什麽德行,又背負了什麽責任呢?

或許,神明本身並不具有意義,既代表不高尚也不代表卑劣。

所以也不存在有沒有資格一說。

只要能觸及那個境界,什麽人都能成神。

神明的威嚴在晏景心中消失於無:“這並不是一件犯得著為它開心或不開心的事。但至少,再對上微明我們並非沒有還手之力了。”

奚啟感覺不妙,往後一閃,正巧躲過了晏景的出招。

難以想象,同謀晉階的第一件事還是拿他試招。

奚啟抱怨:“您待我真是和過去一樣,一點都沒變。”

“胡說什麽,師兄明明是想試試你長進沒有。”晏景召出滌罪劍,看來要動真格了。

奚啟也嚴陣以待。

這次即使他並未留手,晏景也讓他感覺招架吃力。

沈寂的雪花重新飛舞,冰石碎裂。

能溝通、影響天地的力量讓晏景大感暢快。

可惜此地沒有祟物讓他試劍,也只有找奚啟過過癮了。

最終,奚啟舉手投降:“我認輸。”

刺到面前的劍鋒應聲消散,落在臉上的是溫熱手掌。

晏景撫摸著他因動了靈力而上爬的裂紋,一開始還帶著憐愛,但逐漸的,似是聯想到了什麽,動作逐漸開始粗暴和輕佻。

熟悉的手法也喚起了奚啟記憶,上一次晉階的那晚他也是把晏景這樣摁在墻上輕薄的。

他無奈嘆氣:真記仇啊。

可人終究要為自己做過的事埋單。

而他的回應是,低頭,含住了唇邊的手指。

充滿暗示與討好的細吻落在皮膚上,無形的情欲開始湧動。

晏景低罵:“真不害臊。”

漫天星幕緩緩退去,像有人主動拉上了帷幕。

昆侖的星辰就是璇璣主的眼睛,出於重視,對方必然全程關註著他的渡劫情況。

晏景心情糟糕。

這下有嘴也說不清了。

奚啟渾不在意。

面子這種東西只有人類才需要。

“璇璣主將地方讓了出來,不做點什麽嗎?反正肯定要被誤會了。”

不愧是上流騙子,晏景在他誘導下竟跟著產生了不幹點什麽再出去會很吃虧的感覺,好在意志力夠強,抗住了。

“真做了什麽才是這輩子都沒臉再來昆侖了。別說不著調的話了。出去見璇璣主吧。”

“好吧。聽您的。”

失望的語氣讓晏景於心不忍,探頭親了他一口:“好了,可以了?”

猝不及防的唇齒相碰,剎那有股力量撞在了奚啟心口。

等回過神,晏景已經走開了,只剩下胸腔中的東西咚咚作響。

原來,他真的有心臟這個器官。

*

對於兩人能立即趕來,而不是讓她等上一陣,璇璣主不動聲色,但頗為滿意。

她送上自己的祝福:“恭喜。”

“離去的車駕已然備下,晉階既成,昆侖不是久留之地。”

晏景談及了自己晉階時的所見所聞:“我見到了一個女子……”

“果真是神君的遺留庇佑這片土地嗎。”

璇璣主神情動容。

有如此愛護子民的神祇是他們的幸運,而他們也該繼承這份意志繼續守護這片土地。

“感謝你的告知。”

*

晏景乘上了離去的車駕,離開前想再回頭看一眼這片靈地,卻驟然僵在原位。

絕壁上,來時不解其意的神秘符文,此刻在他眼中竟然有了意義。每段句首連起來組成了一句讖言——

星沈萬載,禍孽西來。

*

兩人前腳離開,後腳便有一隊飛梭出現在昆侖天邊。

屬於蘊華宗的旗幟高揚。

來客踏入辰極宮,質問昆侖是否藏納了為蘊華宗所通緝之人。

面對早有預料的拜訪,璇璣主很是從容,反問:“你們證明得了你們口中的通緝犯來過嗎?”

瞧蘊華宗來人被堵得啞口無言,璇璣主厲聲呵斥:“我知道蘊華宗的聲名,也清楚爾等習慣了在外作威作福,但昆侖並非你們那套規則能管轄的地方。若無鐵證,打道回府吧。”

仿佛回應她,雪花憑空飄落,被白色光華包裹的身影降臨在大殿中,腳尖點在璇璣主珍視的水鏡上。

蘊華宗眾人紛紛跪伏,不敢直視來人。

璇璣主的心徹底涼了下來。

微明還是來了。

一降臨,微明便感受到了異常:“靈脈幹涸。他來過了。”

琉璃般的雙瞳轉向水鏡前的女人,目光直刺這位欺瞞神明之人。

蘊華宗的人沿著來時的路線離去,隨著他們的車駕消失,風雪漸漸變大,直至完全覆蓋整個辰極宮。

璇璣主仍舊完整無缺地坐在宮中,並未受到傷害,但她面前的水鏡一片黑暗。

她的靈識中再也感應不到星辰。

高處的天空中暗紅色的符文籠罩住了整個昆侖,將其與外界隔絕。

璇璣主已有覺悟,這道封鎖只怕會持續到她壽盡。

這對神明來說算不上太久。

還好徒兒已經被她提前安置在別處,哪怕這次不成功,也可以等待下一次時機。

如同她師父當初做出的安排。

*

離去的路上,晏景久久不能平靜。

“禍孽西來”,傳說典籍中有過很多類似的描述,修界一般將其解讀為祟物。

但這是神明留下的讖言。

對人類來說祟是如跗骨之蛆的災禍,但於神明而言卻最多算麻煩,絕稱不上禍孽。

聯系“人孽”的蔑稱,晏景有了一個猜想:如果禍孽指的是微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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