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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秘境探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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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秘境探索·4

裂縫之內, 死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空間再度迎來了拜訪者。

此地靈脈支離破碎,絕大部分空間都成了虛空,晏景踩著殘留的物質碎片深入。

這裏有兩股力量, 一道是微明的,微弱但穩定;而另一道很陌生,充斥著憤怒、不甘。這股力量在氣息上和古城中的很像,但並沒有那種汙穢的感覺。

遺留在城中的力量是因為失去了控制才變成那樣?

晏景喚出沈寂的善惡律,金色的符文纏繞著他的手掌,異常平和。

在陣外時律文尚有些微灼熱,進入陣內後反而沈寂下來。

前方的虛空中橫亙著一座如山丘般巨大的骸骨。遺骸肢體殘損,大部分地方已經腐朽,難以窺見原貌, 但僅殘存的部分就已具有多種生物的特征,蛇的身軀,鳥的羽毛,蜘蛛的肢足……果然是一位並非人形的神明。

骸骨的氣息和整片虛空融為一體,它的存在已經無限趨近於湮滅,微弱的意志殘留難以稱為神智,但依舊掌握著身處的時空。

難以祂想象全盛之時是何等實力。

百足之蟲,尚且死而不僵,更遑論神明。

祂門從死亡到安息, 很可能比一個文明存續的時間還要長,連微明大概率也做不到直接抹消一位神明, 所以才立陣鎮壓、

不過,這幅死狀很難說得上安息吧。

晏景註意到了祂右邊第三節肢足的斷口處插著異物,似乎是某種法器的碎片。

潛意識告訴他一定要那個東西!

“我把那個拿走你應該沒意見吧。”

如果能用在對付微明上,也算是為祂報了仇, 不是嗎?

遺骸沒有反應,但晏景決定就當這位神明答應了。

就在他踏入結界的瞬間,巨大的屍骸動了起來,通天徹地的殘軀裹挾著死時的不甘、瘋狂與怨毒撲向晏景。

哎呀,看來沒他以為的好說話啊。

曾經能改寫天地規則的神明,哪怕殞落也依舊絕對掌握著這片空間。

從未有過的對手。

晏景吐出胸中濁氣,擡手從虛空中抽出由金光構成的滌罪劍,同時善惡律的律文湧出,迅速填滿劍身,化為金色的鋒刃,構成了一把完全實體化的真正的滌罪劍——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諸天伏魔陣鎮壓了陣中的一切異動,守在外面的奚啟無法得知陣中情況,只感覺胸腔中多了一根弦,不斷波動。

心緒無處著落的感覺讓他心煩。

下去親眼看看情況就能安心了,但理智提醒他這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那是微明留下的戰場,他也不確定自己進入之後會發生什麽。而晏景非常聰敏,一旦露出破綻就不妙了。

從某一刻開始,鎮魔釘的力量突然增強了。

奚啟意識到什麽,銀色的火焰憑空畫出數道符咒,飛向九根鎮魔釘,在山壁上直接烙出符文。

一旁窺探的歸雲派青年將他的舉動看在眼中,不禁心生疑惑。

大陣出現異象,又始終不見此人同夥,難道,對方在陣法中?

這一猜測讓他驚駭不已。

簡直是瘋了!

這兩人是誰?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兩人遠遠怕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在他剛生出撤退念頭的時候,派去給晏景和奚啟添麻煩的弟子已經完成了任務。

腳下傳來震動,伏地的巨獸翻過山脊,追逐著幾道渺小的人類身影,往諸天伏魔陣的方向而來。

奚啟微微挑眉。

已經再三開恩,這幾個人類還是不知死活,如此,接下來發生什麽晏景都怨不得他吧。

就在幾個歸雲派弟子完成引誘任務,想要撤走的瞬間,幾根藤蔓從地上躥出,纏住了他們。只一瞬間的耽擱,他們便被追上來的巨獸拍成了肉泥。陷入狂暴的巨獸並未因此止住腳步,而是繼續朝法陣奔去,就在即將踏入法陣範圍的時候,它的動作突然徑直了。

原本守在陣法中心的男人不知何時來到了巨獸面前,只手攔住了狂暴的巨獸,隨後手一壓,直接將巨獸摜入了地底。

那邊戰鬥停息的瞬間,青年的危險感知也忽然警覺,下意識往後急退,剛好避開了躥出的藤蔓。

到了此時他終於明白自己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跑!

必須回稟師尊。

襲擊落空,奚啟遺憾地收了攻勢。

距離還是太遠了,而他此時並不適合離開大陣。

身上長出的藤蔓迅速雕謝,銀焰重新燃了起來。

剛才絞殺幾個歸雲派弟子的力量並不來自他本身,而是被此地力量侵蝕後融入體內的咒力。在這座被同種詭異力量充斥的城池中可謂相當好用。當然,前提是自身有足夠的境界,能夠壓制住這份力量。

忽然,腳下傳來震動。構成諸天伏魔陣的幾座山峰開始緩緩下沈。

奚啟繼續勾畫符咒,然而未能阻止這一趨勢。

陣法被完全激活。

下面有東西要破陣而出?

但他並沒有感受到另一股足以和陣法匹敵的力量。忽然,奚啟意識到了什麽,轉頭面向東邊的天空。

——呵,原來是時間到了。

*

蘊華宗。

宗門大殿前的廣場上,弟子們往來絡繹。正值夏日,天空中卻飄下細碎的雪花,有人驚呼,惹得眾人紛紛跟著他望向東面山谷,郁郁蔥蔥的群山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蓋滿白雪的山峰。

世外峰,回來了。

*

陣法的異動引起了整座城池的連鎖反應。

地道內,突如奇來的震動讓三個少年人摔了個踉蹌。

地震?

必須馬上離開地道。

問秀秀:“快走!”

他們將將離開洞穴,落下的碎石便堵死了洞口,幾個少年人在落石的“追逐”下拼命往前跑,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地道出口。

然而剛剛見得天光便有一道氣浪湧來,差點將他們掀回地道內。

激烈的戰鬥聲傳來,巨大的異獸身影從他們頭頂掠過。是登望會的那位二會主,在和守護此地的異獸戰鬥。

發現他們三人,二會主露出詫異神情:“是你們!”

這一句讓三人驚詫不已。

什麽叫是他們?

他認識他們?

但二會主無暇為他們解惑,只道了一句“快走”,便繼續與異獸戰鬥起來。

洛易率先反應過來,拉著兩個夥伴朝安全的出口跑去。問秀秀則回頭大聲提醒二會主:“這邊!”

瞧三個少年的身影在壁畫後消失不見,二會主也明白了什麽,躲開異獸的攻擊後,跟在他們後面,進入了暗道……

*

激戰中的晏景感應到了有人闖進這片空間:“哎呀,這是幻覺嗎?我記得某人強調過自己不會出手。”

雖然在調侃奚啟,但他的狀態算不得從容,身上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傷口,衣衫也多出破損。

“我是來通知您,由於您遲遲不歸,出口已經閉合了。”奚啟踩著虛空碎片而來,覆眼的緞帶已然撤去,銀色的豎瞳掃了一遍戰場,他便明白了晏景遲遲不肯離去的緣由,“您想要那塊法器碎片。”

這東西很大概率是微明和這位神明戰鬥時留下的。

晏景很喜歡他們之間這種省事的交流模式:“反正你也改變不了我的想法,速戰速決吧。”

使喚起自己越來越自然了,他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奚啟稍作回想,發現無法反駁。

晏景也不等他同意,直接把高處的戰場交給了他。

黑色的火焰出現在虛空中,為僵持的戰局加入了新的變量。戰鬥進入第二階段。

*

問秀秀一行人憑借著密道趕在被倒塌的遺跡淹沒前逃到了入口處的遺跡,他們沒有在這裏看到杜若,不過發現了她留下的表示安全的記號。

劫後餘生的幾個人坐下歇息,同時也將因逃命被暫時摁下的疑問重新撿了起來。

問秀秀質問:“你知道我們?”

二會主感嘆:“在利州以登望會的名號活動,我們想不知道都難。”

他們竟然完全在對手的掌握中,這讓問秀秀感到挫敗:“所以我們能走到這裏,是因為你們完全沒把我們放在眼裏?”

二會主搖頭:“正確地說是不知道如何處置你們。”

問秀秀的身份敏感,大會主和他並不想其他人知道初代創始人還有後人在世。

“而且,以你們的力量想推翻現在的登望會並不現實。”

雖然在一等仙宗面前,他們只是跑腿的嘍啰,但對散修和凡人來說依舊算龐然大物,不至於面對一群年輕人的算計也如臨大敵。

而就他們打著登望會名號行俠仗義的行為來看,很難說是給登望會添麻煩。

問秀秀反駁:“我才不在乎你們被不被推翻。我只想拿回登望會的名號。”

名號?二會主不解。就為了一個名號?

“這有什麽意義嗎?”

問秀秀:“你什麽都不懂。”

確實,二會主一直不懂他們這些人,就像不懂當年聽潮公在登望會依然擁有獨一無二的威望,但卻選擇了離開一樣。

“我無法想象你們的成功。”

他們要的不是權力與財富,而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名號。他想象不出這種抽象的東西有什麽奪走的價值,又要怎麽奪走。他覺得問秀秀陷入了父輩留下的執念和舊夢。

問秀秀確實沒有辦法直接打倒現在的登望會。

他們雖然偏離了她父輩創立登望會的初衷,但也並沒有成為為非作歹的組織,他們只是平庸地發展,平庸地籠絡權勢,像大陸上的其他門派一樣。

背棄激情與理想,成為一個平庸的人和組織算罪嗎?

或許算,但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或組織會因此降罪於罪人。因為平庸已經是最大的懲罰。

“其實也算簡單。”問秀秀重新開了口,語氣堅定,“只要我使這個名字重新榮耀,當它的光芒遠盛於你們,以至於讓你們渺小到難以窺見,這個名號將重新被賦予它真正的意義。”

確實是豪言壯語,但二會主活到如今,聽到的豪言壯語並不在少。

“這並不容易。你很可能為此折上一生也毫無結果。”

“這正是我想擁有的一生。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一次次行俠仗義,一次次在祟物造成的災禍中幫助他人,是想追隨阿伯和父母的理念無私地幫助他人,還是想成為他們那樣被人歌頌的英雄?後來發現,果然還是後者。”

說出真正的想法後問秀秀輕松了許多,這種話,在面對罰惡使那樣真正的大英雄時她是不敢說的。

“很卑鄙吧,做好事時想的是自己以後被他人稱頌的姿態。但我認為想成為英雄本身沒錯,只是抱著這樣功利性的目的出發,很容易迷失。不過我還有幾位比我優秀,卻不太想成為英雄的夥伴,我相信如果自己急功近利走錯了路,他們一定會把我拉回正途。

我會就這樣走下去,並且有自信,超越你們絕對用不了我的一生。”

二會主錯愕。

問秀秀遠比他以為的清醒。

如果是這樣,或許她真能做成一些讓人大吃一驚的事。

“秀秀!你們沒事!太好了。”

門口傳來驚喜的呼喚,是杜若,她身後還跟著幾個受傷的修士,不待夥伴囑咐,洛易便主動上前為他們包紮。

杜若簡單交代了自己這邊的情況:“我在隊伍裏遇到了——那位,那位叮囑我留在此地後朝深處探索了。之後,我一直留在這處遺跡,直到剛才那陣異動傳來,我擔心你們遇到危險,才離開這裏想要試試接應你們。這些人都是我在沿途遇到的。我還在安全的路上留了記號,後面的人如果看到應該會匯集過來。”

問秀秀點頭:“辛苦了。你剛才說到那位,他果然也來了,太好了。”

得知晏景也在此城中,她不免安心了許多。

“感謝幾位相助,不知幾位如何稱呼。”被救助的修士在包紮完畢後上前請教名號。

問秀秀一一介紹了自己和夥伴們,並報上了團隊的名號:“我們是來自清溪村的登望會的,和利州城登望會沒有隸屬關系。”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幾位修士看向二會主。

二會主長嘆一口氣,符合:“沒錯,是有一個來自清溪村的和我們同名的登望會,老夫也是方才才知曉,世事真奇妙啊。”

一個修士想到了什麽:“我之前聽說過有幾個自稱來自登望會的年輕人經常在利州周邊幫助凡人斬除祟物。”

“那應該就是我們了。”問秀秀認下並糾正,“不過我們不是自稱,而是本身就是登望會。”

雖然覺得很奇怪,但才得到了幾人救助,修士怕冒犯恩人,也不好多問。

遺跡內的人越聚越多。

就在大家為死裏逃生慶幸時,幾道明顯不屬於他們這批探索隊伍的身影從入口進入,開口就是冰冷的質問:“就是你們闖入了這座廢城?”

二會主悄悄摁住身邊的問秀秀:“小心,我看不透他們的修為。”

*

諸天伏魔陣內,激烈的戰鬥終於塵埃落定。

殘缺的神軀被巨大化的滌罪劍死死釘在破碎的地塊上,沒了聲息,破損的肢足上遍布燒焦的痕跡,某些地方還有殘存的黑焰蔓延。而晏景和奚啟也不輕松,一個渾身是血,勉強站立;一個支離破碎,黑色的火焰如同血液一般從裂口溢出。

嵌著法器碎片的舊傷口就在奚啟面前,但他沒有動,將機會讓給了晏景。短暫歇息,恢覆些許力氣後晏景上前拔出了那塊碎片。

像是某種玉器的碎片,失去力量後已沒有了原本的光澤,入手質地粗糙,整體曾灰黑色,黯淡無光。

有光點從遺骸上析出化為一塊晶瑩剔透的遺骨。

神明的遺留物,這個給奚啟做戰利品應該夠了吧。

他把東西扔給奚啟。

殘骸落入手中,奚啟還來不及表達感想,同一時間鋒利的劍鋒對準了他的鼻尖。

晏景冰冷的質問傳來:“奚啟,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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