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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真實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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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真實的情緒

蘊華宗大量高層的橫死在修界嫌棄了滔天巨浪, 各仙宗修士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紛紛驚疑:難道又有祟王現世?

在得知是死而覆生的罰惡使所殺後,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紛紛陷入了沈默。

雖然過去晏景也有過不留情面,斬殺修界高層的作為, 但像此次這麽多的人數還是頭一遭。過往大名鼎鼎,走到哪都要受到禮遇的第一仙宗掌權者們就這樣輕飄飄地便被斬殺了,和雞鴨牛羊的死亡並沒有多大區別。

這樣的事,會不會有一天也發生在他們身上?

一股隱晦的不安流蕩在為數不少的修界大人物之間。

不過對於大部分普通人而言,這毫無疑問是一個大快人心的消息。

畢竟眾所周知,罰惡使劍下從無無辜的亡魂。

也有有心之人意識到,當前正是蘊華宗衰弱之際。

那麽,是否有可能趁此機會從這個“昔日”第一宗門的手中拿走些什麽?

然而第一批探聽消息的”訪客”抵達蘊華宗時,卻並沒有瞧見期待中的衰敗的景象。宗門內雖少了許多人, 但大小事務依舊有序運轉著。正在他們疑惑之際,一個冷峻秀麗的女弟子出現在渡口:“宗主恭候許久了,請諸位前往議事堂一敘。”

此話一出,眾人詫異。

不單是因為蘊華宗在遭逢大變之後,依舊保有組織力,並且能短時間推舉出新的領袖,更因為女弟子口中那個稱呼。

之前說過,蘊華宗為微明尊者創立,歷代掌權者皆奉其為真正的蘊華宗之主, 因此自稱“掌門”,取“代掌宗門”之意, 從未僭越自稱為“主”。

名號的變更,透露出微妙的訊息。

是誰如此不遜?

“如今的宗主是哪位長老?”訪客之中身份地位最高的那位率先提出疑問。

葉嬋玥也不賣關子,甚至略帶幾分刻意地回道:“宗主並非長老出身,但諸位也識得。他曾掌管過刑律堂, 期間與諸位都打過照面的。”

刑律堂……

眾人有印象,這是蘊華宗開辟不久的新衙門,堂主姓奚名啟,來歷頗為神秘,據傳是那位尊者的弟子,但在尊者“隱世”前從未有人知曉過他的存在。

蘊華宗老派勢力死傷殆盡,尊者弟子接管蘊華宗並自稱“宗主”,事情愈發微妙了。

必須立即回報宗門。

春去秋來,野棣棠又一次鋪滿了蘊華宗的道路,風裹挾了幾片零碎的花瓣,吹入書房,璇落在蘇相宜手中的卷宗上。

晏景殺完人拍拍屁股就走了,蘊華宗卻差點整個毀掉。

不,或許他的本意就是要毀掉蘊華宗。

那場風波後,蘇相宜思索了許久,逐漸也回過味兒來。或許晏景過去對宗門長老們的惡劣不單是因為性情乖張,更因為他與蘊華宗腐朽的舊勢力早就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而以晏景的性情,比起小心翼翼地刮骨療毒,幹脆利落地將病竈整個切掉才更像他的作風。

至於宗門會不會因此毀滅他並沒有特別在乎。

倒了一個蘊華宗還會有另一個宗門頂上來,修界不會缺願意擔任“第一宗門”的存在。

不過蘊華宗終究還是挺了過來,甚至地位也沒有大幅跌落,而這都因為——

蘇相宜看向慵懶地坐在主案後的人。

奚啟側著身子,覆了緞帶的正臉朝著窗外明媚的春光,看不出是什麽神情,但蘇相宜想,其中大部分應該是倦怠,這是這一年來最常出現在奚啟身上的情緒。

一年前,面對前來試探的各宗修士,奚啟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派葉嬋玥將他們請入議事堂。

蘇相宜不知道那天的議事堂內具體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各宗大佬離開時神情都十分凝重,之後修界便開始傳言蘊華宗新的掌權者是罰惡使之後的又一位渡劫期大能。

渡劫期?

聽到這個消息時蘇相宜竟沒有很詫異。

一來,以他的境界還不完全清楚渡劫期是多麽高不可攀的存在;二來,在他心目中,奚啟有多大的能為都不奇怪。

總之經此一遭,蘊華宗算是度過了一劫,當然,這份安寧還得加上一個“暫時”,對於修士來說,一年的時間並不算長,還不能說餘波已經過去。

而蘇相宜也並不認為奚啟挽救蘊華宗是出於“情誼”。

這件事情是他在這一年裏慢慢意識到的。

雖然展現實力保住了蘊華宗,但奚啟並不在乎宗門的發展,也完全沒有過徹底解決後顧之憂打算。之前的作為,目的更像是維持“落腳之地”一時的安穩寧靜。

他並沒有將這裏當做歸宿。

發現這點的時候蘇相宜不可謂不失落。

宗門、律使、上司,這些過去他認為理所應當是一體的存在,結果並非同一立場,那他的立場呢?

若是過去蘇相宜會毫不猶豫地認為自己該忠於宗門。

但現在他不免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忠於宗門的那一部分才算忠義呢?

難道過去那些以蒼隨遠為首的將宗門當做私產的長老們也值得忠誠嗎?

在他心裏到底什麽才能代表宗門?

當然,蘇相宜小小的腦子目前還沒能想出答案。

好在奚啟目前還和蘊華宗站在一起,他還能繼續依賴奚啟的指示。

這一年晏景並沒有送回書信,只有消息斷斷續續傳來。

作為管殺不管埋的罰惡使,他每到一處都會帶來不小的風波。沿著被斬殺的祟物與罪人的,能很輕松地勾勒出他的行動軌跡。

如今,哪怕最偏遠的民眾也意識到罰惡使真的回來了。

而對於收到的有關晏景的種種消息,奚啟從來只聽,並不發表意見,對比一年前對任何有關晏景的事都興致勃勃的態度,雖不說天壤之別,卻也是冷熱分明。

看起來,他們宗主像是已經對這位“師兄”失去了興趣。

再加上之前蘇相宜還從秦絲嬈口中聽說了一件事——

蘇相宜打住了思考,又看了面前的奚啟一眼。

最近奚啟陷入沈思的時間越來越多,比如現在。他的匯報已經結束許久,奚啟始終沒有給出回應,無奈之下,蘇相宜只能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您在聽嗎?”

奚啟回過臉,面對著蘇相宜,一言不發。

蘇相宜漸漸開始忐忑,慌忙地將收集來的消息重新匯報了一遍:“您差我打聽的登高節確有其事,將在兩月後於利州舉辦。”

蘇相宜並不懂奚啟為何會對一個小地方的活動有興趣。

莫非其中有蹊蹺?

他向奚啟征詢意見:“需要我安排行程嗎?”

“不。”

就在蘇相宜為自己不用出差而松一口氣的時候卻聽得奚啟下一句——

“收拾行李,今晚走。”

*

據收集來的資料,登高節是登州一個名叫登望會的散修組織舉辦的活動,只有不到三百年的歷史,三十年一屆,距今也才辦了九屆,範圍也一直局限在利州西南。怎麽都看不出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

莫非其中還有“暗流”?

路上,蘇相宜問出了心中疑惑。

而面對下屬的疑問,奚啟卻給出了“不清楚”的回答。

不清楚?

這讓蘇相宜不會了。

聽起來,他們宗主,似乎並不了解他們的目的地?

那為何要有此一行?

蘇相宜猛然想到,晏景上一次留下行蹤是在隨州附近,他斬殺了一只實力大概在出竅期的惡祟,時間就在不到一月前。

隨州恰好和利州毗鄰。

“難道宗主是為了去找律使的?”

詫異之下蘇相宜直接將心中所想問了出來。

他一說完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這倆師兄弟的關系自從一年前的風波後就變得很微妙。

不止是這一年來兩人表現出來的“互不過問”。也因秦絲嬈在來信中提及過奚啟曾設計謀取晏景性命,勸他早日離開奚啟,另尋值得的人追隨。

對於這樣的言論,蘇相宜本來是不願相信的。

可秦絲嬈在他心中也絕非口出虛言之輩。那天晚上怕是多少發生了一些事,所以自那以後兩人關系才變成如此“疏離”模樣。

就在他懊惱自己又一次說錯話的時候,忽聽得奚啟應了聲:“嗯。”

“啊?”

蘇相宜不明所以。

“我確實是去見他的。”奚啟給出了明確的回應。語氣既像不耐煩於蘇相宜的聒噪,才索性遂了他意,給出回答;卻又隱約透出一股難以按捺的期待與欣悅。

不過追根究底,奚啟既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為一場約定好的見面欣悅,也說不清為什麽要按捺住這份心情不肯表現。

難道因為這次的情緒是真實的?

想到此處奚啟自覺好笑。

他的真實感情雖然罕見,但並不能稱得上“可貴”。至少,他並不會為此“出價”。

而晏景只怕嫌棄來不及。

想到晏景,奚啟又忍不住開始期待。

這次碰面晏景給他準備了什麽樣的“驚喜”呢?

還是什麽都沒有?

無論是哪一種,奚啟都不“介意”。

只要晏景出現,那他就終歸不會無聊的。

同一輛車內,蘇相宜輕喚了兩聲無果,只能按下抓心撓肝的好奇與不解,無奈嘆了一口氣。

——得了,又陷進自己的世界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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