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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律使拒絕了你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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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律使拒絕了你的挑戰

解守直來的並不張揚, 沒有車馬,沒有儀仗,只是蒙蒙亮的清晨, 山門前多了一個披蓑戴笠的人。沒人知道他何時到的,解守直沈默地站在那裏,身上掛著露珠,像是本來就存在的一尊石像。

隨著天色漸亮,周圍的人逐漸增多。他沒說話,沒有動作。不受任何人的幹擾。全神貫註地等著目標中的那個人。

“叮鈴”,風中傳來清脆動聽的銀鈴聲響。

不少人下意識追尋那個聲音,連空地中央那尊石像也轉過了頭。

只見一道輕盈的藍衣身影順著石階走了上走來。

後面追著幾個半人高的小老頭:“搖光主!你慢點!”小老頭們操心地環繞在秦絲嬈周圍,不時推開看她看呆的男弟子, “讓開讓開,別擋道!”

如石頭般的人忽然活了過來,眼神炙熱地,追隨著那道藍衣倩影:“秦姑娘。”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秦絲嬈,像是怕嚇到她,聲音很輕。但直勾勾的眼神卻在表明,他胸腔裏的感情絕不像語氣那般輕淡。

清楚原委的人倒也對這一幕見怪不怪。

作為天生媚骨,秦絲嬈身上有著她自己也無法控制的讓男人神魂顛倒的魅力,許多男人不過是見了秦絲嬈一面, 便如癡如狂,非卿不娶。然就算在如此浩如煙海的追求者中, 獨行客解守直也是最狂熱的之一。

他曾經為了見秦絲嬈一面便在雪地裏站了七天七夜,哪怕最後未能如願,也沒對秦絲嬈產生一絲一毫的怨懟,深情如初。

但面對這樣一位癡情的追求者, 秦絲嬈卻一見他就深深地擰起了眉頭,厭惡之色毫不掩飾。她的理由有二——

一是舊恨。

解守直被人傳頌的“深情事跡”,卻是秦絲嬈恨透的道德綁架。

一面之緣,見色起意而已,自我感動地站在雪地給誰看呢?她瘋了才會理會。結果他被讚“深情”,自己倒要莫名背一層“不近人情”的指責。

二是新仇。

解守直剛才看秦絲嬈的眼神,正巧是她最痛恨的眼神之一。那種自以為克制,實則每一眼都帶著“評價”的,男人凝視女人的目光。

這些男人只把她當女人,並試圖讓她只當女人。

他們將她當做證明自己男性魅力的勳章,把征服她視為一項挑戰。

光是想起來,秦絲嬈都覺得有夠晦氣的。

這麽多年遇到的男人裏,只有晏景是不一樣的。

晏景不當人。

縱使如此,將兩者對待她的方式放在一起,讓秦絲嬈選一百次,她也會選後者。

惡心。秦絲嬈厭惡地瞪了解守直一眼,冷漠地擦身而過。

地仙翁們也都不喜歡這個“自作主張”,給過搖光主難堪的年輕人,沒一個打招呼,推攘著追趕秦絲嬈:“搖光主!等等我們!”

解守直沈浸在被心上人厭恨的痛苦中,久久不能釋懷。

——是了,她癡迷著晏景,而自己要殺她的心上人,被厭惡也是理所當然吧。

他這樣哀傷地想著。雖然一個重點都沒有壓中,但他足夠哀傷。

*

等待的孤寂中,解守直又開始想自己的身世了。

他的出生算不得顯赫,家裏雖有名望,卻並不富有,時常還要因為父親的樂善好施節衣縮食。但他一直覺得自己很幸福,溫柔的母親,受人尊崇的父親,要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七歲那年,母親死在祟災之中。

好在他還有父親,雖然經歷了一段痛苦的時日,他還是走了出來。之後,他被父親送入了仙宗,修行劍道。

事情或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歧途的。

如果他能再多關心一下父親就好了,可他一無所覺。

時間來到他二十歲那年,罰惡使來了。

罰惡使說他的父親培植、豢養祟物,其罪當誅。並在他們家的施藥大會上,當著來求藥的眾人,逼出他父親半人半祟的面目,然後斬殺。

解守直至今記得父親半人半祟地倒在血泊之中,雙眼圓睜,久久不能闔上的模樣。

那一幕,他每晚都會夢到。

他並不是認為自己父親無罪,而是覺得晏景在施藥大會上,當著許多求藥之人的面,讓他父親以那種醜陋惡心、身敗名裂的方式死去,太過分了。

父親行醫大半生,救過的人數不勝數,變成祟物後也未曾害過一個人,若有罪孽也是最輕的那一檔。

憑什麽許多罪孽更深的人,甚至連厲家那個披著人皮的惡鬼,都能落得一個相對體面的死法,他的父親卻不能?

為何偏生對他們家如此殘忍?

對於他的覆仇行為,所有人都不理解,所有人都說他的父親罪有應得,譴責他執迷不悟。可解守直心裏有一團火在燒。他想質問一件事:難道代天罰惡,就可以沒有尺度與分寸嗎?

*

日近中天,聚集過來的人逐漸增多。

除了蘊華宗弟子,也有不少最近來訪的外宗人士,其中不乏同樣被晏景處決過血親的。他們也想知道,解守直的覆仇能否有結果。

秦絲嬈也尋了相對清凈的地方,安置好椅子,撐起油紙傘,坐等晏景現身。

然而日頭逐漸上移,卻始終不見有人來。

人群中有人開始嘀咕:“罰惡使不會不來吧。”

“不會吧,那可是罰惡使。怕過誰啊?再等等。”

這一等就等到太陽西沈。

罰惡使依舊沒有出現。

來圍觀的弟子們感到失望,逐漸開始散去。

而秦絲嬈雖失望於沒辦法在這裏抓住晏景,卻也很高興對方能選擇避戰:“幹得好,晏景!就是應該這樣。”

說完也站起身,命地仙翁們收拾東西,回客舍歇息。

而不管人來人去,習慣了苦修的解守直依舊沈浸於自己的內心,不為外界的嘈雜的所擾。

入夜,最後的旁觀者也離去,解守直依舊站在原地。

他說了會等三天,那便是不折不扣的三天。這並非他第一次挑戰晏景,對方也是不出現的時候為多數。他已經習慣了追逐晏景的蹤跡,這甚至成了他生活的主要構成部分。

忽然,解守直若有所覺,猛地擡頭。瞧見了一道站在高處的人影。

暮色之下,對方只剩下一道剪影。但只一眼,解守直就認出了晏景。還和之前的見面一樣,挺拔、沈默,形單影只行於天地間,冷硬得如同一顆石頭。

一件很可悲的事。

解守直在覆仇的路上,走得越遠,竟然就越理解他的仇人。

晏景轉身就走,解守直迅速追上。

兩道身影在山道上飛快穿梭。追逐持續了半刻鐘,解守直快終於找到機會,拔刀攻擊。前面的人也抽出劍,回身格擋。一招短兵相接後,兩人各自退開。

解守直覺察了不對:“你——”他再次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確認是他的仇人無誤,“你怎麽回事?”

晏景運轉靈氣,以便解守直更直觀地看到自己如今的修為:“如你所見,我這具軀體只有築基期。你要是覺得殺了如今的我算討回公道,那就繼續吧。”

他說完擺開架勢。

怎麽會這樣?

解守直滿心錯愕,握刀的手幾度松開又握緊。

曾經的晏景修為巍峨如山,面對前來覆仇的他從來不屑一顧,往往是一句“你修為太低,不配和我打”,便轉身離去。所以他花了兩百多年,一步步踏入合體期,終於能與晏景一戰了。

結果……結果晏景掉回去了?

老天為何這般戲弄他?

憤怒與不甘在他胸腔裏翻湧,讓他想要仰天長嘯。

“半個月!”他擡刀,隔空指著晏景,“我給你半個月想辦法恢覆實力。半個月後你不管修為如何。我都要和你決出生死。”

說完也不管晏景的答覆,收刀就走。

晏景目送他遠去,長長嘆了一口氣,隨後挑起眼眸,冷眼瞧向不遠處的陰影。

另一頭窺視的修士一驚,連忙撤去了術法。

圍觀的人盡數離去只是假象,看熱鬧的弟子可能無所謂,但在得知罰惡使覆生後,懷著各種心思來蘊華宗的人可絕不會只有這點耐心。人雖走了,但卻留下了各式各樣的窺探手段。

晏景剛才勘破的便是某種窺視術法。

想來剛才他和解守直的對話也被不少人聽了去。

不久之後,罰惡使實力大不如前的消息就會傳開了吧。

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按捺不住,趁機鏟除他這根眼中釘,肉中刺呢?

就在晏景思索的同時,幾個矮小的身影緩緩順著暗處,從四周靠近了他,在抵達足夠的距離後,猛然往前一撲,同時高喊:“搖光主!我們抓住罰惡使了。快拿繩子。”

然而等秦絲嬈拿著捆仙鎖跑過來,卻發現幾個地仙翁互相抱在一起,手下空空如也。

再擡頭,晏景不知何時已躍到了高處。

秦絲嬈:“晏景!你給我下來!”

晏景呵地笑了:“想偷襲我?再練兩百年吧。”

說完轉身跳下斷崖,不見了。

秦絲嬈氣得原地跺腳,對著空蕩蕩的山石群高喊:“晏景,你給我等著!我遲早捉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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