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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你也不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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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你也不識路?

離開蒼隨遠洞府,晏景來到前庭,站在高處一掃,便瞧見了和下屬站在半山望臺邊的奚啟。

去微明墳冢的路上晏景便找了弟子把刑律堂的情況打聽了個七七八八。

這是蘊華宗為迎奚啟下山專門辟的部門。財政、人事、行政、賞罰皆獨立。成立十一年,人員始終不過五十。

奚啟任堂主,去年任了副堂主一名,正是那個叫葉嬋玥的小姑娘,再往下有七支行動小隊,蘇相宜便是其中一支的領隊,是葉嬋玥升職後替補上來的,雖是新人卻頗得奚啟賞識。

平日,刑律堂會接手一些蘊華宗交付的委托,蘊華宗根據貢獻,在年末向他們給付財帛。

對比由蘊華宗直接統轄,效命於宗門的各部,和掛靠道場,只是依附關系的各峰,奚啟統轄的刑律堂既享受了前者的待遇,又和後者一樣不受宗門律典限制。

屬實是一個悠閑自在的“國中之國”。

他當年怎麽沒想到組織一個類似的勢力呢?

不過晏景也清楚,就算想到了他也沒奚啟那份閑情和能力去管一個組織,哪怕是只有幾十號人的。

他只擅長和罪人打交道。

觀察了片刻,他邁開腳步走向奚啟的方位。

*

從伏魘谷到蘊華宗,憋了一路的葉嬋玥終於找到機會與奚啟單獨談話:“堂主,我不明白您為何要忍受那弟子的無禮。難道,長老會對您另有委托?”

她如何也看不懂這幾日發生的事,只能朝“一盤大棋”方向猜測了。

奚啟不答反問:“這是你找出的答案嗎?”

“我——”葉嬋玥語塞。

聽堂主的語氣這背後確有隱情,但她對自己的答案並不自信。

奚啟輕嘆:“你受情緒支配,漏掉了太多東西。”

葉嬋玥雲裏霧裏。但怕奚啟覺得自己朽木難雕,又不敢再問。

奚啟繼續說道:“我沒有在批評你。此事嚴格說來是我的私事,與刑律堂的職責無關。你無需掛心。”

私事?難道……真如蘇相宜所言?

葉嬋玥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裂開了。

她決不願相信如此荒謬的解釋,但又暫時沒有其他答案。

就在二人對談之時,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帶我去仆役弟子的寢舍。”晏景從背後靠來,貼在奚啟耳後說話,姿態輕慢,言語也無敬重。

“你!”葉嬋玥開口想斥責,但想到奚啟的態度,又控制住情緒,“我讓其他弟子帶你去。我等來回幾日,刑律堂已堆積了許多公務,堂主沒有閑暇做這些瑣事。”

這是在指責他不識趣,誤他們正事了?

晏景也不爭辯,把問題丟給奚啟:“小姑娘在幫你說話呢?你怎麽說?”

隨後看好戲般等著他做出選擇。

是向著下屬,接受她的維護?還是偏向自己,周全一直經營的謙恭形象?

奚啟要怎麽選呢?

在雙方的註視下,奚啟無奈嘆氣:“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決定付出代價。誰叫我答應了侍奉您?”

他兩個都沒選。既拒絕了下屬好意,又認可了對晏景的控訴。

既然不能讓雙方都滿意,那就讓雙方都不滿意。

晏景朗聲大笑,覺得這人終於有了幾分意思:“那麽我們走吧。”他轉過身,擡手隨意地拍了一下奚啟的腰。

“此人——他……他實在過於無禮!”葉嬋玥終究還是破了功。

身為下屬,她實在做不到見堂主被怠慢而無動於衷。

與她截然相反的是奚啟的平靜:“你先回刑律堂。他的事不必再過問。”

交代完跟了上去。

*

兩人沿著盤折的石梯翻過一座山,朝仆役弟子居住的山峰走。經過一段向下的階梯時,晏景被山道上的花枝吸引。瞧著像是灌木,一根又一根的枝條像瀑布般掛滿了上下山壁,每一根上都滿滿當當地開著黃花,熱鬧極了。

“那是野棣棠。”徐徐的微風中,響起奚啟沈靜的聲音。

晏景側頭在他身上找小雲狐,可並沒有發現。

奚啟解釋:“我是聽您的腳步聲緩了下來,又聞到花香。所以猜測您是被景色吸引。這花瀑在蘊華宗弟子間也算一處小有名氣的勝景。花最盛時,甚至能鋪滿山道。”

晏景不大樂意被摸透,反駁:“我識得這花,只是我在時,還沒這景兒呢。”

奚啟輕淡地應了一聲“嗯”,算認了他的辯解。

“你跟著老賊都學了些什麽?”

毫無鋪墊的,晏景又開始詢問,或者說盤問奚啟。

“尊者並不親自傳授我法門,我都是跟著典籍自學。”

和晏景的待遇一樣。

“你這一身是他給的吧。”晏景指的是奚啟身上的銀焰和詛咒。

或許還有沒發現其他蹊蹺。

奚啟不言語了,和蒼隨遠說的反應一模一樣,一旦被問及隱秘便閉口不談。

“我打聽了一些你的事。”沒有任何轉折,晏景驟然指控,“我懷疑你謀害人神。”

他探身貼近,不錯過奚啟任何一點細微表情。

既然對自己有那麽大的興趣,那不可能不知善惡律的運作規律。不加掩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是故意吸引自己註意力?

那如他所願。

奚啟無奈感嘆:“您高估我的能為了。”

“哦?”

一音落下,晏景出手便攻,直取奚啟面門,奚啟也迅速反應,躲開了這招。

為免上次的狼狽,這回晏景沒有動用靈力,而奚啟也很配合。兩人拳對拳,腳對腳,打得兇險卻又克制。短短幾截階梯,便是全部戰鬥場地。

晏景出手淩厲又尖銳,招招直取要害。奚啟也回得精準,化招反擊都很是簡潔。他的應對得宜教晏景很是興奮,不禁使出了幾分真功夫。

就在戰鬥愈見白熱化之時,一支花枝被風吹動,垂落在兩人手掌中央,輕輕晃動。

晏景驟然變招,改掌為纏,避開了花枝,奚啟不料他有此舉,只能跟著改換應對策略,抓住晏景手腕,將人往自己方向一扯。

本是正常的拆招手法,問題在於兩人腳下踩著的是花枝,借力之處並不牢靠,同時發力下當即塌了下去。

晏景不及變換落點,只能順勢撞進奚啟懷裏。奚啟則扶住他的脊背,幫他們倆穩住了下落身形。

但感覺很不爽的晏景還是揚眉瞪了奚啟一眼:有這樣拆招的嗎?不推開他,還往內拉?

要問推開他會怎麽樣?

推開他當然是奚啟一個人掉下來了。

兩人一路墜進了底部的溪谷。

一落定,晏景便與奚啟迅速分開,各自立穩。

上層被扯掉的花瓣洋洋飄下。晏景伸手接住幾片碎花,抱怨:“你可真不懂憐香。”

渾然不提也有他的原因。

面對他的甩鍋,奚啟全盤接受:“是我身法還不到家。”

“走吧。再拖天都黑了。”

晏景轉身,沿著溪谷內的小道繼續向前。

這種程度的比試無法在他們之間分出勝負,不如點到為止。

至於為什麽清楚結果還要出手?

在比試上丟過的場子,當然要尋機會在比試上找回來。

重新上路,晏景又撿起了剛才的話題:“就算你真謀害了他,我也不奇怪。畢竟我也無數次想過這樣做。”

他的語氣充滿鼓勵與欣賞,似在暗示奚啟他們是“一邊”的。

但奚啟不接這茬兒:“百歲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蘊華宗也發生了諸多變化。您若有興趣,我願為向導,帶您參觀。”

晏景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只一聲輕笑:“哈!等我有空吧。”

一個閑人,倒說得自己比要處理公務的刑律堂堂主更忙了。不過奚啟一直是給他面子的,不曾揭穿。

兩人穿過一條溪流,又在下一段折回,然後又過了一次,如此,在不同地方越過同一條溪流五遍以後,晏景終於忍不住開口:“你不識路?”

奚啟站在路口,召出了笙笙,借著小雲狐的眼觀察起面前岔道:“不必擔憂,我保證將您安然送到寢舍。”

也就是說確實不識路了。

不知為何,晏景想起了奚啟之前那句“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決定付出代價”。

“你就不考慮抓個人來問問?”他提供了自己的解決思路。

雖然鮮有人會像他們這樣清閑到靠腳在幾座山峰間穿梭尋路,但真心要等,還是能捉到一兩個野生弟子的。

“我想先試試自己能否解決。”奚啟轉過身,“走左邊。”

晏景不太信任他的選擇:“你確定?若走錯了呢?”

“錯了?”奚啟不明所以,“錯了便回來換一條,我已經推了今天的所有公務陪您,時間充裕。”

“就沒什麽懲罰?”

奚啟並不進他的圈套:“懲罰應當和獎勵對應。若對了,您會給我什麽嘉獎呢?”

“想得美。沒有!”

晏景只是想白占便宜,哪能讓他把便宜占去。

“既然沒有獎勵,那便也不該有懲罰。”奚啟伸出手,請晏景先行。

*

兩人沿著道路,轉過三重彎道,最終在山坳發現了一片屋舍。

還真被奚啟找到了。

雖繞了些路,但並沒有走錯。

蘊華宗的弟子主要分為仆役弟子、普通弟子與親傳弟子三類。

後兩者統稱內門弟子,與前者的區別是有師承,隨師父居住,只有仆役弟子,也稱外門弟子會住在弟子寢舍。

晏景和奚啟也首次來到此地。

一路過來晏景註意到不少明裏暗裏打量他的目光,想來都是認識陸不承的,其中有詫異、震驚、厭棄,卻唯獨沒有一個願意上來同他搭話,關心他近況的。

而晏景雖瞧其中幾個眼熟,卻一個也認不出。

看來原身人緣並不怎麽好。

嗯,像他!

這裏的寢舍布局全部相同,一個院子十三間房。一間房住兩人。左右各設一張床、一組木櫃,中間以共用的圓桌或架子分開。仗著沒人理會,晏景東張西望轉了好幾個院子,最終在一間屋子前站定,盯著門口的銘牌。

這間屋子的銘牌上只有一個名字。

——常宏。

總算瞧見一個記得的人了。

晏景擡手指著銘牌對奚啟道:“我就住這間了。”

“那是常老大的寢舍!”一個本在一旁窺視晏景的弟子站出來,想要喝阻。

晏景反問:“住滿了嗎?”

弟子語塞:“沒……沒有。”見他不聽勸阻弟子冷哼一聲,“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你若想住就住吧。”

說完扭頭走掉了。

晏景正要推門而入,想起什麽,轉過身囑咐,“明天早上我要吃灌湯包。”

他不管奚啟怎麽準備,既然對方願意裝恭順,他也就不客氣地驅使了。

“好。”奚啟一口應下,又問,“需要我伺候您起床嗎?”

晏景臉色一僵,飛快拒絕:“不!不用了。”

奚啟翻手,拿出一枚細小的水滴形玉器:“這是我訊器的訊餘,您有吩咐可通過它喚我,只要能抽身,我都會立刻前來。”

在修界,傳訊的方式多種多樣,但百裏內沒有什麽比得過訊器好使。

通過將傳訊法陣固定在靈犀石上,只要觸發訊印後便可聯系對應訊器。而“訊餘”便是在訊器打造時,用同一塊靈犀石的邊角料制成的附屬法器。相較於普通傳訊更穩定,幾乎不會受到幹擾。

不過不是每塊靈犀石都有足夠餘料做訊餘,有也最多做一兩個,所以一般非至親好友不會互相贈送。

連這個都給他了?還真下血本。

奚啟願意給,晏景就收著。

他接過訊餘,是耳墜的款式,好看倒挺好看的,但他沒有耳洞——

忽然,晏景福至心靈,意識到這東西正適合掛在被他拒絕的那對耳骨夾上。

原來全都打算好了。

他意味深長地瞧了奚啟一眼,隨手將訊餘收了起來。

指不定能用多久呢。

畢竟,要是訊器的主人死了,他們也沒必要聯系了不是?

“好了,你可以走了。”

剛拿到東西就要趕客,完全沒有請人坐一坐的打算。

奚啟也全然順著他告了辭。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晏景擡手揉了揉額頭,屏蔽了善惡律吵鬧的反應。

——行了行了,別催了。知道你要我殺他,可總得等我找齊他的罪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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