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解

關燈
和解

野末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到家的,就是恍恍惚惚之間,就已經坐到自己床上了。

空氣裏的涼意被厚厚的被子擋住。

“好好睡一覺,暫時別喝酒了。”外川從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野末先生迷迷糊糊的就著他的手吃了退燒藥。

“我知道了,謝謝。”一時半會兒退燒藥的效果還沒起效,持續低燒和晚上喝進去的酒讓野末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動漫裏短手短腳的小朋友一樣慢吞吞的,好不容易才把襯衫扣子解開。

非禮勿視,野末先生擡手時外川就自覺地轉臉,也可能是有些不好意思,心虛慌亂的回答:“不必。”

不小心瞥到一眼野末先生脫衣服時隱約露出的鎖骨,外川心慌錯亂的轉過身雙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裏才好 :“那我先回家了。”

“留下來過夜吧。”野末把脫下來的襯衫放到一旁,拿起睡覺穿的毛衣,貌似隨口一說:“我有棉被。”

外川扭頭看著他,但是野末先生沒有看他,他不知道野末先生說出這句話時內心在想什麽,他只知道這句話對他的誘惑有多大。

大到差點就動搖了長久以來的克制。

“有棉被……”但,他並不想,從今以後只能看到野末先生的背影,只能得到野末先生的視若無睹。“不……我回去好了,我也沒帶換洗衣物。”

“說的也是。”野末聽到他的回答,悄悄松了凝住的呼吸,只是有些……失落。

外川取過掛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我走了……”

“話說回來,你不是沒參加聚餐嗎,怎麽會出現在那裏?”可能是今天喝下去的清酒,也可能是失落後想要找回點什麽。野末垂著眼有些不管不顧的問出來。

是為了什麽來聚餐得?是為了……

“你明明身體不適還參加聚餐,後來還獨自離開,我很擔心。”外川穿上西裝,簡單的一句話概括了自己對野末先生的擔憂與掛念。

“讓你費心了,謝謝。”口裏說出客套話,心裏卻忍不住有些小竊喜。

不是為了聚餐而來,不是為了其他人而來,是為了他而來,野末下意識的輕輕的挺了挺肩膀,以及些許的心虛。

外川看著野末先生,稍微壓了壓忍了一天的情緒,下巴微擡,借著整理領口的機會猶豫片刻,還是轉身坐了回去:“那我也有時想問你。”

“為什麽要躲著我?你今天在公司只和我談公事吧。”說完,目光似是所指的睨了一眼。

外川忍著擔憂和醋意一整天了,在公司裏,問他,怕他覺得自己公私不分,也怕他覺得侵犯他的生活空間。

不問他,悶著的醋意發酵到都怕站在身邊的人聞到酸味。

“不……”野末的話還未說完,外川繼續‘質問’:“你很明顯在躲我,我做錯什麽事了嗎?”

野末不知道要怎麽面對外川看過來的眼神,那裏很覆雜好像包含了很多。

本想用身體不適作為借口,卻在說出口的那瞬間不願意找理由‘息事寧人’。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躲你的。該怎麽說,我好像過渡介入你的私生活了。明明抗老化活動都結束了,我還跑去你家,半夜傳訊息給你,我明明只是你的上司,感覺有點怪怪的。”

野末因著生病微紅的眼眶,帶著鼻音,喃喃的說著。

“一點都不奇怪。”

外川截斷他的話,低垂的目光,克制的扣著手指上的薄繭。

他以為他們是不同的,他以為他們的距離是貼近的,他以為他以為的是真實存在的,只是這一刻,原來只是他以為而已……

今天早上,從視而不見的第一面,充耳不聞的第一句話,到避之不及的聚餐,一點一點的累積,擊破了他的粉飾太平。

“對我而言,你不是普通上司,而是非常特別的人。”

特別的人?

“什麽意思?”野末脫口而出。

“撇除職場上的關系,我同樣很尊重你,所以無論時抗老化約你來家裏,還是半夜傳訊息假日一起出游,這些都是我期望的。”

也許不該說,也不能說,但是你不是普通的上司,你是我熬過黑夜,耐過四季,仍是我散著溫柔的月光,不經意間卻能牽動我全部心神的,特別的人。

所以,祈求你,不要對我視而不見,不要在幾年後你對別人提起我時,需要思躊後告訴他們我只是你的一個普通的下屬。

立式臺燈將外川的側臉照的格外的明顯,認真且誠懇。

讓野末心裏一酸,為什麽能這麽容易說出這樣的話?

想要細細追問,卻想到在短訊得不到回應的那種冷漠情緒中望而卻步。

只剩下自嘲。

“是呀,要是上司得了老年癡呆就糟了。”

明明想要用更加輕松的玩笑話說出來,卻止不住鼻子酸酸的。趕緊離開吧,留一室冷寂給中年人獨自品味就好了。

“你還是繼續抗老化比較好,”如果真的除了抗老以外,不再有理由‘約會’的話,那麽我們就繼續抗老吧。

“但是……”我沒有勇氣再接受你全部的關心和陪伴。

“禮拜天不能跟我去看熊貓了嗎?”

當然想去,但是……?

“咦?沒有啊,是你沒有回覆我……”野末壓下心底那點晦澀。

“什麽?”外川疑惑。

“什麽?”野末同款疑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野末突然像是得到了什麽底氣,連聲音都高了:“最好是,我才是一頭霧水呢。”

外川看著野末這樣子,感覺他們可能在這件事情上溝通出現了點問題,小心翼翼的問:“你該不會沒看到我的訊息吧?我不是有回你了嗎?”

野末一想到自己看了一次又一次,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仍然是毫無動靜的手機,現在!竟然!還敢!狡辯!

一時氣的都嬌氣起來了:“哪有啊,人家確認過N遍了。”

“人家……”突如其來的‘人家’,讓外川沒反應過來。

野末迅速拿出‘證據’:“看吧,如果我是特別的上司,你就應該要秒回啊!你說啊,解釋一下啊!”

看著野末先生氣呼呼的樣子,外川不氣,反而爆發出如同海嘯般巨大的喜悅:“你該不會是為了這件事在生氣吧?”

“手機借我。”

果然。

“你切換到不同賬號了……”

“咦?”來自中年人的疑惑。

“聽好了,你的程式裏有三個賬號。”

“咦?”來自中年人的雙重疑惑。

“我不是教過你嗎?是信箱的問題。是說你幹嘛申請三個信箱啊?而且還不開通知……”

“什麽?”來自中年人的三重疑惑。

“總之你不用我們能夠聯系的賬號,就不會發現收到信。”外川迅速點開他們聯系的賬號遞給他:“你看,這就是那個賬號。”

訊息的頁面滿滿當當全是新收到信息未讀的通知。

“訊息爆多,嚇死人了……”野末心虛:“抱歉。”

幸好,只是個誤會。

“下次我會用電話聯絡。”外川承諾道。

“真的很抱歉,是我的錯。”

認錯的野末先生軟軟的,一臉懵懂。

外川也只能一臉嚴肅的推著他躺下了:“算了啦,快睡吧。”

這一整天,又是誤會,又是生病,又是生悶氣,還帶病喝酒,疲憊的神色,讓外川心疼不已。

掖好被角,把堆在床上的襯衫掛好。

“那我走啰。”

暖暖的燈光暗了下去,關門的聲音響起,乖乖躺好的野末先生,像只貓貓蟲在被子裏扭動轉身拿起剛剛不好意思點開的手機。

‘好,一起去吧。’這是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就回覆了。

‘你有收到信嗎?’今天一大清早的時候收到的。

‘怕你沒收到,我重寄一次,好,一起去吧!’這個應該是他出門的時候發的吧。

‘野末先生,你沒事吧?’恩……這個時間好像是吃午餐之前發的。

‘我們要一起去動物園吧?’這個是下班之前發的啊~

從昨天晚上他發出消息之後,一直到今天下午,野末好像看到外川就像自己一樣,從充滿期待,再到忐忑不安。

原來他們等待信息的心情是一樣的啊。

或許是因為腦袋變年輕了,雖然情緒多變令人疲倦,但累得很舒服。

野末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揚,竊喜的抿嘴,放下手機又轉身面對著墻,模模糊糊的合上眼睛。

模模糊糊的好像門開了。

外川出了門,夜風一吹,這才想起忘了拿門鑰匙。

野末先生乖乖躺下的樣子,他舍不得打擾。

在門口等了一會,估計野末先生已經睡熟了,這才悄悄的回到房裏。

果然,臥室裏傳來了平緩的呼吸聲。借著玄關微弱的燈光,終於在電視旁發現了備用鑰匙。

可是,他並不想離開。

夜晚總會給人無限的勇氣。

好似黑幕會掩蓋所有的秘密。

順從內心的想法,外川放輕動作,走到他的床邊。

或許一開始只是想看一眼,但是現在看到了,卻又想要做點什麽。

就像一個孩子,沒有得到棒棒糖的時候,想著有一顆棒棒糖就好了。

現在有了一顆棒棒糖,但是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在他觸手可得的地方,放著一座棒棒糖山。

外川艱難的移開視線,順著被角看到不小心滑到地上的手機。

小心翼翼的彎下腰撿起手機,屏幕上是他的訊息,每一條都是看過的,外川隱隱翹起嘴角,放下手機,俯下身將下滑的被子輕輕的向上提。

隱秘的角落,昏暗的燈光,被夜晚放大的心跳聲混著輕緩的呼吸聲。

近在咫尺的野末先生,已經陷入沈睡。

一寸肌膚在幽暗中靜靜綻開,鼻端似乎嗅到那股淡淡的果木香,耳垂旁的肌膚上綴著那顆痣在昏暗中平添了一份誘惑。

也許是這一天的情緒大起大伏,也許是水滿則溢,這一瞬間,外川毫無抵抗力的順從了自己的欲/望。

一觸即放,不敢多做停留。身體卻記住了那一觸的溫熱、幹燥、甚至血管的波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