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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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方寸醒來時還帶著宿醉後的混沌。

她擡起小臂蓋在額頭上,隨著酒氣消散,翻了個身,與地毯的距離只在咫尺,這才陡然清醒,猛地坐起身,掀開早已揉成一團的毛毯。

不用仔細看完,臉上便浮現出一抹不自然。

她正探頭探腦,徐冬宜穿著睡衣從二樓下來,神色清明,直接略過她,往廚房走去。

方寸此時存著還寄人籬下的局促,拖鞋也沒穿,直接跟她來到餐桌前,眼看著徐冬宜倒了杯冰水放在她面前。又拿了幾樣食材,圍著竈臺轉了起來。

“去洗漱。”徐冬宜發話了。

“嗷。”

方寸過了幾分鐘回來,仍不見她言語,自己便乖乖的坐下,捧著異形的透明玻璃杯,抿了一口,瞬間打了個激靈,神清氣爽。

方寸把它放回原處,下巴撐著大理石桌面,觀察杯壁的晶瑩小水珠一顆接著一顆掉進水面,廚房裏噴香的煎蛋蓋住了水珠的聲音。

她的眼睛圓咕嚕的來回轉,和徐冬宜對視上時,故意多出一點諂媚的笑容。

徐冬宜端著兩盤三明治和一杯豆漿走來,“清醒了嗎?”

方寸立馬坐正猛的點頭。

“昨天怎麽來的還記得嗎?”徐冬宜放下手裏的早餐,緊盯著方寸,生怕漏掉些關鍵線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蕭暮雲把我放這了,”方寸明顯底氣不足,“我應該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徐冬宜聽到她前面半句,眼皮半垂,嘴角似笑非笑般,足像只饜足的布偶貓,並不打算深究她胡言亂語的想法被她的後半句截住,眼神下壓,變得冷峻。

就用這表情看了她幾秒,期間還掛著親和的笑容,割裂的讓方寸腳底升寒,忍不住往後一縮。

眼見著才咬了兩口的三明治被徐冬宜拽走,連盤帶杯的一鍵清空桌面,腳尖踩下踏板,紛紛落入食不知味的垃圾桶裏。

徐冬宜語氣懊惱,表情卻鎮定的解釋道:“才想起來,蛋壞了。”

方寸被酒精填滿的胃早已一夜蒸發,自告奮勇的舉手,“那……那我重做一份吧?”

“食材都過期了。”

徐冬宜倚著臺面,面無表情的喝了一口冰水,看向門口,意思很明顯了。

“其實我……”

“就不送了。”徐冬宜打斷她。

方寸兩手空空的站在門口,才恍然自己被趕出來了。打開手機,看了下時間,才11點,還早。

她留戀的回頭望了一眼,在路邊攔了輛黃色出租車朝反方向駛去。

“怎麽來這麽早?”蕭暮雲圍著她上下打量。

除了面露疲色外,其他倒是沒什麽異樣。

“來上班啊,公司需要我。”方寸一本正經。

“少來!”蕭暮雲不和她打哈哈,瞇著眼也蓋不住玩味的眼神,“怎麽樣?抱得美人歸可得讓我坐主桌。”

“抱誰?”

“別裝!”蕭暮雲終是沈不住氣了,“到底處上沒?”

“沒有啊。”方寸說的輕松,打開桌上幾份文件夾,泰然自若地看起來。

蕭暮雲第一次紅娘牽線就以失敗告終,心中難免有些郁氣,加上方寸這淡淡然的態度,脫口而出的激她一句,“你倒也不急。”

“急我的事,不如急一下新季度的kpi吧。”方寸笑說,“我可是等著蕭總給我多包點紅包呢。”

“早就想好了。”

蕭暮雲雙臂環抱,頭一偏,滿眼的得意。

韓氏茶葉要進行部分產品轉型。

起初是沒有互選成功為合作夥伴,後面的品牌危機後,蕭暮雲又去打探了一下,八成就是他們先聲張出去的。新仇舊恨,也算是扯平了。

正好重新開始。

韓長海主做精品高端路線,雖然有聲望,有錢賺。

可見山茶一夜翻紅,著實眼紅,年輕人的市場也是一片紅海,會游泳的人自然更愛挑戰。

現在蕭暮雲愁的是以何種方式進行洽談。

她們主動,倒顯得掉價,把優勢拱手讓人,賣也賣不出好價。

對方主動,難度也大。不說前面的新仇舊恨山茶不在意了,韓長海這樣一個自傲的人,怕也覺得主動合作是自降身價。

不過現在還不急,大可靜觀其變。

蕭暮雲把這想法跟方寸說了。

方寸沒有異議,對蕭暮雲更多看了兩眼。她像條毒蛇,不管對手是強是弱,一旦有機會就要一擊斃命,最起碼能裹腹。

方寸越發覺得自己學無止境。

方寸覺得奇怪,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碰見過徐冬宜,點開她的聊天框還停留在方寸問她什麽時候有空。

沒有回信,也像答案。

再說公司裏,季友良在慶祝宴後一天就請了假,到現在快一周了,也沒有任何消息。

方寸發消息去問,也只有簡單回覆,沒有大礙,感謝她的關系,下周就會回來上班不會耽誤工作。

方寸只說讓他好好照顧母親,要是有事情盡管跟她說。

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進去。

倒是如他所說,周二下午準時銷假了。

方寸開完會,就讓她們先散了。自己在做關於下一季度的備用銷售方案。

不過會議室,除了她意外還有一個認真的人。

季友良這幾天明顯的感覺到精神不濟,眉眼間摻著一朵愁雲。猶猶豫豫了幾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單獨的空間。

可方寸問他時,又支支吾吾起來,低著頭,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幾天不見,怎麽還害羞了?”方寸打趣他,讓對話氛圍變得些許輕松。

她們在同一排,人散之後,中間隔著兩個空位。

季友良憋著一口氣,朝旁邊移進了一位,幹枯的嘴唇撐開白線,只含了一口冷空氣回來,眼神寂寥的落在微微反光的電子屏上。

方寸起身接了一個電話,是蕭暮雲打給她的。

她的語氣稍顯低落。

在聚會上,蕭暮雲和韓長海試探性的聊了幾句。

他一如既往的傲慢,只當山茶是一個“快餐店”,靠一些噱頭吸引人,吃完這股新鮮勁,客人下次也就不一定來了。

他笑著對旁邊同樣西裝革履的瞇縫眼笑道。

還向蕭暮雲請教拜哪裏的寺廟能借來這樣的好運。

蕭暮雲咬緊牙,面不改色的微笑的給他指了條路,xxx

放下酒杯就借口到露臺給方寸撥了這通電話。

韓長海說話連場面都不顧了,話內話外都貶低意味太過明顯,蕭暮雲雖然久經沙場,終究還未徹底褪去年輕的臉皮。

方寸寬慰她。已經準備好了方案二,就算不能把年輕市場吃幹抹凈,也剩不了多少全骨給他。

季友良一直安靜的坐著,也不似剛才那般焦急。通過方寸斷斷續續的話語,大概能猜出幾分對話的主題。

方寸坐下來,季友良距她僅毫厘,她也沒有在意,又問了他一遍。

季友良這次趁間隙打好了腹稿,帶著歉意的微笑,再次向方寸表達了自己這段時間工作狀態不好。

如果是這方面的事,方寸倒覺得沒什麽,他有孝心,現在公司事情也不多,可以行方便的地方也不苛刻他們。

“行,沒什麽其他事的話,就去忙吧。”方寸表示理解,敲著鍵盤,一絲不茍的改著目前最重要的策劃方案。

季友良抓住扶手起身,海綿扶手清晰的指甲印轉瞬即逝,像他留下時那樣,又安靜的離開了。

徐冬宜依然沒回消息。

這讓方寸不免感到擔憂。

她找陳欣宜打聽了一下徐冬宜的近況。

終於在周五的下午來到了“一寸”。

一二樓是主要展覽的場地,負一樓是裝修前特意空出來給徐冬宜畫畫,放畫的,類似於畫室和倉庫的空間。

閉展期間,整棟樓都冷冷清清的,除了幾個清潔工,安靜、規整的擦拭著可能藏匿的灰塵每處。

按照陳欣宜的描述,從後門進來,順著樓梯下到了畫展的負一樓。

整個空間是未粉刷的工業風,灰泥色,空曠。

方寸小心翼翼的穿過畫堆,在裏面看到了差點被大幅畫框完全擋住的徐冬宜。

她很安靜的在作畫,擔當方寸小聲靠近時又遞給她一個冷淡的眼神。

不是警告也不是責怪,就那麽清淡的一眼,方寸變得渾身不自在,咬著唇壁,假裝低頭欣賞桌上的小稿。

徐冬宜攪著調色盤上的顏料,快熟了也沒發現,在畫上點上兩筆,才煩躁的扔下了畫材。

“來幹什麽?”徐冬宜沒回頭,就靠在軟椅上。

“我……”方寸垂著眼,斟酌著回她,“我看你沒回我消息,來看看你。”

絲毫沒註意,徐冬宜悄無聲息的移到了她身後,待耳邊拂過一陣熱氣,她才手忙腳亂的後退幾步。

“是嗎?”徐冬宜反問她,“只有帶著這兩張紙的時候,才能主動來找我嗎?”

徐冬宜從放在椅上的她敞口的包裏,抽出夾著幾頁A4紙的透明文件夾。

方寸來找她,她很高興,覺得她是開了竅,又或者是想起了什麽。

她餘光瞥到她時,有些激動,對她的假象話題全方位的回答一遍,無論問什麽問題,她都有、都想讓停滯不前的關系動起來。

無論什麽問題中不包括《茶展》。

徐冬宜胸膛起伏,把文件夾拍在她手邊,方寸猛的瑟縮一下,空氣中震起無數微小粒子,在幹燥的陽光下懸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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