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辀死

“天下無雙的‘漣水’也不過如此啊。難怪，連自己的家人都救不了，所有人所有人都跟著你受難，連與你最要好的萬憑都不相信你，可惜了，居然死在一個被他救了的女人手裏，哦，就是你要殺的那個青樓女人。

“你說說，這多有意思啊！”

萬清胸口憋著一口氣，這時候隨著一口血吐出來，染紅了深白的骨頭。他踉踉蹌蹌站起身。

曹滿看樣子不是很想跟他打。

萬清此時已經滿腦子全是曹滿說的那番話。

所有人的不幸都是自己造成的？

他痛苦地看著腳下的地，不知道那些死去的萬民堂的魂魄有沒有聽到，他希望聽不見。

“如果那些被你救過的百姓都偏向另一邊，不知道你會怎麽想，是不是會很想殺了我？”曹滿凝視著萬清，嘴角掛著很輕松的微笑，他的笑沒了張狂放縱。

萬清感到一股讓人難以言表的情緒郁結於心。

他紅著眼睛，滿身是血，一臉狼藉地沖上前，就在要砍上曹滿的時候，曹滿又露出了一個與方才都截然不同的笑。

諷刺，悲憫，勢在必得。

萬清想要收回的時候已經晚了，曹滿沒有躲開，結結實實被砍了一斧頭，由於萬清收了許多力，那斧子雖然沒有傷到筋骨，但在其他人眼裏就像是被砍了一斧頭全然無差別。

“果然是那萬清！你們看，他在做什麽？！趕緊把曹國師救下來啊！”程府的一個娘子大喊著。

萬清看著那些他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不願相信這是他真正面臨的。

有人把他用繩子綁起來了，他拼命掙紮，其實他從心底並不相信這些人是真的對自己怨恨，他不想要傷害無辜的人。他剛想輕功飛走就被人把他的腿打了。

……

他分明已經放過自己，放過程風，放過程府了。但為什麽自己沒有被這些素未謀面的人放過？

為什麽，為什麽…？

有人將他打到將暈未暈的程度，萬清不能反抗了，也不能思考為什麽了，他被他們死死綁在木樁上，下面多了一堆柴木，幹燥而多。

等萬清漸漸清醒過來，看著眼前圍著他站的百姓們，好像自己回到了趙氏被砍頭的那個刑場，面對那些人時的無能為力像棉花一樣組成當下的自己。

他還未曾辯解就已經被蓋棺定論，毫無機會可言。

百姓們憤恨的目光又像往他的心裏灌水，棉花吸滿，心也變得沈而重。

萬清在火燒上自己的腿時，好像看到了爹娘也被這些人這樣害死，也在被火同樣燒著，不停地燒，無止境地燒著。

他的信念在這火裏也被化為灰燼，燒成沒有意義的事物。

這可悲地昭示著，他這麽多年來所做的一切，拼命要守護的東西其實也毫無意義，甚至比灰燼還要小。

萬清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可他還是不甘心。

為什麽？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裏一直未曾離去。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他？自己的血裏寫滿了罪孽骯臟，泛濫著惡心罪惡。

對啊，所以自己是不幸的，不詳的，這些就來源於程家的血脈。

這必定是一個接連不斷的詛咒，它會詛咒每一個有程家血脈的人，心狠惡毒，為了私心不計做出違背天理的事情。

萬清在火焰延伸到面孔前，笑著，惡狠狠地說：“我要讓程家所有人都死光，不留一個後代，殺不死就纏著你們一代又一代，百年，千年，萬年……”

最後他被火焰吞沒，好像被煙火埋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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