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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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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走馬

程風低著頭,表情隱忍,縱使有許多話,現在也成了啞巴似的,說不出口。

萬清點點頭,笑了下,像在笑自己,“既然你有不願意說的秘密,那我們沒有必要繼續這次談話了,阿風,你要是想說,我願意洗耳恭聽,你要是不想說,那我也不會逼迫你,那樣誰也不好過,先走了。”

程風拉住萬清的衣袖,語氣裏含著哀求,“阿清…”

萬清也不想要逼他,這是真的。他轉頭,程風依舊低著頭,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萬清嘆了口氣,上前,擡起手輕柔撫摸著程風的頭。

這個雷厲風行的官員比他還小,對他如此嚴苛…總覺得過意不去。

一切盡在不言中。

“想必阿風來到這淩州這麽長時間還沒有時間看看這地方的景色吧。”萬清神色有些溫柔,語氣也軟下來,“走罷,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程風狐疑,萬清見他這樣笑了,“怕我害你?”

程風搖頭。

“你都要離開了,我有什麽好害你的呢,跟著我走。”

程風擡腳,跟上萬清的步子。

此時,兩人來到一座山的山腳下,程風看萬清,問:“爬山?”

萬清笑:“之前有次無聊,聽淩州人說他們這兒有座山,景色極佳,於是我便爬了一次。”

程風沈默,他在想,沒有他的日子萬清都這麽無聊嗎?不對,難道萬清現在也很無聊?

萬清以為程風不想爬,戲謔地笑著道:“阿風看樣子是不想爬,還是不能爬?”

程風佩服萬清能將他想得無比柔弱:“我看起來很羸弱嗎?”

萬清笑著搖頭,想到了些騷話,也不打算藏著掖著,他說:“至少,在床上我不這麽肯定。”

要說不要臉,程風定然是比不過萬清的,他聽了這話恨不得把耳朵洗一遍,然後…然後再聽一遍…

程風皺著眉,紅了臉,扭頭就開始爬山。

萬清心情好了不少,不過他不明白他分明是在誇程風呢,他臉紅什麽勁?不過,倒也不視為一種別樣的樂趣。

萬清笑著跟上程風,搭著他的肩,“怎麽現在還那麽害羞。”

程風也了萬清一眼,像是再說你自己體會。

萬清呲著牙笑,程風看得有些發楞,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喜歡看萬清笑,自己好像能被他感染也變得無比開心,好像這樣便可以暫時忘卻自己命運被他人掌控的悲劇。

“看我幹什麽?好看?”萬清依舊笑著,眼睛也笑得瞇起來。

程風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萬清見他止了步子,也停了,他走到程風面前,問怎麽不走了,還沒等一句話完整問出去,萬清的嘴就被程風的嘴堵住。

這吻裏蘊了多多少少的委屈、憤恨和無奈,還有不可捉摸的悲傷。

等回了京城毓州,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要被人監視著,到時候何時才能與萬清見面?恐怕,寥寥無幾了。

萬清覺得程風吻得急,好像想把他整個生吞,再也不放他走。

萬清的手放在廚程風的後腦,溫柔撫慰他,程風離開萬清,看著他的眼裏不知道多了什麽情緒,似是一種山洪暴發的猛烈,有什麽要湧出來了。

“親得這麽突然…怎麽,被我的美色迷暈了?”萬清開玩笑。

程風聽著這話只覺得難過,平時他們開過彼此多少玩笑,唯有這次心情沈重,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程風說:“我沒有想什麽,就是想親你,怎麽親你都好像親不夠。”

他想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訴萬清。

萬清從程風的話裏察覺出了什麽,安慰他,“有什麽話想說就說。”

程風點頭,又開始擡腳登山。萬清覺得他可能一時難以開口,就任由他說還是不說了,這是他的自由,也是他的選擇。

等到了山頂,溫度驟降,天色漸亮,他們看著腳下的白色的雲海卷著疾風,心和眼都開闊了許多。

萬清本就打算帶程風見見這景色和即將到來的日出,不讓他困囿於自己。

程風開口道:“我從來沒有爬過山,也未曾有幸見過這景色,”說罷,他看向萬清,同他對視,“萬清,謝謝你,讓我有機會和你一起看到這山雲翻滾,疾風環繞。”

程風心中惆悵著,想說的話和想抒的情都再也擋不住了。

“我從小便生活再那個毓州程府,自以為卑賤,天生就是奴才命,可是萬萬沒想到,上天用一個笑話揭開了另一個笑話。”程風神色哀傷,這是他心底最不願讓人觸及的秘密,這時他卻像個受委屈的孩子,想要一股腦道出,尋求安慰和溫暖。

“可後來我被人告知,我是程家的血脈,是程家的後代。於是我就這麽被下了圈套,成了皇帝手裏最臟最低賤的一把刀、一條狗…”

程風看著雄偉壯觀的風景,覺得說出來好多了。

萬清多了酸澀和苦楚,他看到比他還小的程風,不敢相信他是如何長到現在這樣大的。

萬清自己小時候雖說沒了父母,卻也是受到過父母親關心愛戴的,這點他永遠不會忘記,後來到了萬民堂,師兄和師姐對他很好,也有萬憑這個朋友,總得來說沒有在精神上有過不滿。

可程風他不一樣,從小歷經波折,早就看遍了苦難和繁華,他兩邊的世界都不了解,他被隔離在外,無法融入其中,面對萬清時卻總會因為他的話挑逗得臉紅,心思如此純良,是萬清他比不了的。

可程風越是這樣坦率得說出這一切,萬清就越是心疼,他知道一個道理,沒有經歷過他人苦難的人不配說出理解這個詞,所以,萬清也沒有再說其他的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說:“日出了。”

程風擡眼,視線從雲海轉移到遠方,看到如金色的巨球在天邊冉冉升起,希望與光明在一線間澎湃而生。

“其實我也很謝謝你,阿風,”萬清看天邊太陽像巨輪,道,“你讓我知道,這世間的愛有許多種,但我對你的愛,是獨一無二的。”

萬清轉向程風,發現程風早就在看著他了,眼中有些濕潤,萬清輕松笑著,“你是不是小了,怎麽還愛哭鼻子。”

程風笑著,眼淚流出來幾滴。在萬清面前,他多小都無所謂了,哪怕是一只貓,都能被他寵著、愛著。

他們在這青山之上,俯瞰遠處連綿不絕的山川,郁乎蒼蒼。

萬清看了會兒景色,心說他都明示這麽明顯了,程風怎麽還看不出來。

萬清轉頭,看著身著一身青衣的程風,溫柔似水的,“阿風。”

程風轉頭:“?”

“你叫我一聲郎君。”萬清笑著。

程風不甘示弱,反問他:“阿清不叫我一聲嗎?”

萬清倒是大方:“郎…君?”

這下子是不叫不行了?程風紅著臉應了聲,而後跟沒事人似的轉頭就開始準備下山。

萬清在他身後笑著追問,“怎麽會有你這種人?阿風!叫我一聲!”

程風回頭,看著萬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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