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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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奚予。”

隔天一大早,簡柏亭便醒了,一如既往地對她打個招呼。

和平常一樣,毫無反應。

雖然習以為常,但還是難為有些失望……

拉開窗簾,窗外正陽光明媚,簡柏亭起了外出的心思,不由地說:“今天天氣真好,不如我們出去散散步怎麽樣?”

床上的人依舊呼吸勻長,毫無反應。

“你看!那邊枝頭上還有幾只小鳥,羽毛的顏色真鮮艷。不過再漂亮……我也不敢養,從小就怕尖嘴類的動物(家禽)到現在還是害怕。”說著說著低笑一聲,道:“你要是知道我這件事肯定又得嘲笑我慫……”頓一頓,笑容斂去,神色黯然,喃喃自語:“我情願被你說慫,只要你能醒來……”

看著這些小鳥朝氣蓬勃的樣子漸漸失神,這令他想起那段做實驗的日子,也不知道阿米莉亞項目進行到哪個階段了,自從喬思娜去了英國之後就像失蹤了一樣,完全沒有消息。

“阿米莉亞……”簡柏亭輕喃,收回思緒,扭頭看了眼床上的人,當初深怕失去她,再三考慮還是同意了喬思娜的提議。

‘咚咚咚’房門被敲響。

“請進。”簡柏亭關好窗戶,轉身回道。

“早上好,簡醫生,這是您要的輪椅。”女護工伊蓮娜將輪椅妥帖推放至床邊,微笑問他:“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謝謝。等我們散完步回來,還要麻煩你給她按摩(推拿)身體……”簡柏亭溫和回道。

“簡醫生客氣了,這是我的本職工作,談不上什麽麻煩。”伊蓮娜笑笑,接著說:“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事就叫我。”

伊蓮娜離開房間後,簡柏亭便走近衣櫃,從裏面找了件針織外套替秋奚予披上,避免著涼。將她從床上抱起,安置到輪椅上。

這重量……體重似乎又輕了。

簡柏亭蹙蹙眉心,看來營養液得重新調配才行。

安置好她之後迅速從旁邊沙發上拿起一張灰格子毛毯蓋在她大腿上,又果斷的給她戴上帽子和墨鏡,這才放心推著輪椅外出。

剛將房門關上,大腦額葉處突然一陣刺痛。

針紮般令人難忍,簡柏亭皺著眉頭緊緊閉住眼睛,手捂住前額,咬牙忍耐住這陣疼痛……

兩秒、五秒。

持續了六秒,疼痛才消失。

比上次足足多了一半的時間,簡柏亭按捺住心中的敏感,只認為是休息不夠導致的。

此時,坐在輪椅上的她突然手指抖了抖,眼皮顫了顫。

或許時機不湊巧,簡柏亭並未發覺。

樓下除了花園還有林蔭小道,簡柏亭慢悠悠的推著她閑逛在這些地方,參天的大樹擋住了大部分的陽光,透過樹枝與樹葉的縫隙灑在地面上的陽光就像零散的金幣被人遺忘在那裏,斑駁金黃很是漂亮。

“從這裏看那邊,可以一覽那個花園。那裏種了各種名花,聽說是愛德華為他第二任太太阿米莉亞種的,是不是很浪漫?機構中心的女同事沒有哪一個是不愛提起這件事的,就連驕傲的喬思娜都要每天去一次那裏……”簡柏亭望著那邊的花園輕聲介紹。

女生愛八卦,所以他總是能聽到各種各樣的傳言。

“不過也有人說那片花叢是愛德華用來掩人耳目,說法很多……傳得多了也不知哪些真哪些假,你隨意聽聽就好,相比女士們對愛德華的情史感興趣,我那些男同事倒是對他太太阿米莉亞有興趣,聽說是個東方大美女。我倒是對這些不感興趣,唯一好奇的就是這樣的大美女為什麽會突然瘋掉……”

他扭頭望向身後那條林蔭小道的盡頭,不知不覺走了這麽遠,但依舊還是能若隱若現看到那棟建築物。

一樣的名字,會是巧合麽……

都已經離職了,縱然裏面藏了再多的秘密,也與他無關。

“不聊這個了,我們聊些別的話題。”簡柏亭重新推動輪椅,慢步往前走去。

不知是不是輪椅不小心磕到了地面的小石子,坐在輪椅上的她,手指輕微抖了抖,墨鏡下的眼皮也隨之輕顫了一次。

簡柏亭沒多想,只以為路面不平整導致的,繼續邊走邊說:“我有些想念以前的日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了,總愛回憶我們兩個初相識的情景。”說到這裏他低聲一笑,“你那時候老是對我欲擒故縱,明明對我很好奇,卻又突然不理我,偏偏裝作冷淡的模樣。可隔一段時間又對我熱情得很……弄得我一頭霧水,總以為自己哪裏得罪了你。”

快接近大門口兩百米處有一棵上百年的銀杏樹,簡柏亭特別喜歡這顆長滿金燦燦葉子的大樹,他推著她步行到樹下方才停下腳步,將樹下的石凳擦幹凈,兩人面對面的坐在樹蔭下,很是愜意。

簡柏亭從暗袋裏取出保溫瓶,用棉簽沾濕,輕輕擦拭在她唇瓣上,保持濕潤,很突然的對她說:“對不起。”

“今天晚上陪不了你,我要回家一趟。”簡柏亭看著她蒼白的臉,伸手撫向臉頰,輕言輕語:“小家夥今天生日。”

眼眶中帶有些澀意,按捺住情緒,喃道:“是我的錯,讓你遭受這一切苦難,許栩已經說了,我都知道了。對不起,我不該忽略你的感受,工作上的事情讓我分心,那時候的我……不該失去耐心。對不起,奚予。只要你醒來,打我罵我都可以。”停頓兩秒,平覆心情,繼續道:“你還沒見過她,小家夥很聰明很獨立很有主見,真的……很像你。”說著便從褲兜裏取出一條項鏈,吊墜打開是可以兩面裝小照片,裏面卻只裝了一面,是個可愛的小女孩,齜著牙笑得非常燦爛。

簡柏亭摸著那張相片忍不住綻開笑容,擡眸對她說:“每一天的變化,我都記錄在相機裏,等你醒來……咳咳。”喉嚨這幾天有些不舒服,估計是上火了,簡柏亭清清嗓子,繼續道:“家裏每個人都很喜歡她,這一張是我特意挑選出來給你的,這樣一來你就能常常見到她。”說完將吊墜闔上,輕輕撫了撫方才將項鏈戴在她脖頸上。

冰涼的觸感刺激著肌膚,秋奚予的尾指輕輕抖了抖。

“我不敢帶她來見你,我怕嚇著她。今晚……我有想過帶你去,遠遠見上一面,不讓她發現,可奶奶說小孩子都是敏感的……抱歉,奚予。”說著說著,簡柏亭捂住額頭,那股刺痛又開始了。

十秒。

每一次的時間都在延長……

她在哪兒?

渾身冰涼,身體動彈不了。

又被綁著關在禁閉室?

想睜開眼睛都異常困難,朵拉那個死女人是不是又餵她吃了別的藥?

不,不對。

哪裏不對……大腦變得好沈重,想什麽都要花上雙倍的時間,就好像靈魂被禁錮在了一個瓶子裏,總鬧囂著要出來卻總是出不來……

喬…思娜是誰?

為什麽這個名字會印象深刻……對了!她已經離開了那裏。

就是這個女人……等等。

她不是去……救人了嗎?慢著,倒回去。還有一些事情……沒想起來。

車爆炸了?

發生車禍?

是了!那個穿黑衣裙的女人。

陰魂不散,車禍現場她又見到她了。

這次她看清了她的臉……好可怕。

她……知道她是誰,是誰呢?

為什麽突然又想不起來,明明記得的……只有她才能看見她。

難受。

她好難受,腦袋像要爆開。

白曳聲……

前一秒她明明看見他正在搶救自己,自己還穿著那被燒爛裙角的黑色長裙毫無知覺的躺在那裏,不停被電擊。

下一秒就被卷進莫名的漩渦,變成現在這樣子,絲毫動彈不得,漸漸地……缺失掉的記憶碎片就像海浪一樣突如其來的湧上來,措不及防。

瞬間將她湮滅,失去意識。

“1、2、3我們再來一遍!”研究室裏傳來喬思娜的聲音,她冷靜指揮著,研究室裏各種器械設備,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員走來走去。

“喬思娜,我們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人體試驗我們準備得還不夠充分……這個階段已經夠吃力了,再進行下一個階段……後果無法想象,這已經超出我們的能力之外了!”一個褐色頭發的碧眼男人神情慌張,大步過來朝她喊道。

喬思娜沈默,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實驗體,如果控制不住出現異常,首當其沖受到問責的定是自己,到那時先不說被撤出項目之外,就連首席的位置都保不住,業界的名聲也一定有所受損。

想到這些關鍵,她退怯了。

“我不能失去她。”一門之隔的簡柏亭破門而入,他快速穿戴好特制的醫療衣物,他看出了喬思娜的遲疑,勢不容緩的做出了選擇。

“你不能進來!”剛剛開口的褐發男人很是吃驚,連忙過去制止他。

“傑米,別管他……”喬思娜這樣吩咐,語氣著實冷靜。

“他已經辭職,不再是這裏的研究人員了。按照規定不能接觸阿米莉亞的一切項目!”傑米忙說道,一頭褐發簡直要怒發沖冠。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傑米。我簽訂了保密協議,這裏的一切不會有外人知道,你放心……”簡柏亭冷靜的對他說,目光堅定的直視他,道:“我只想救她,這是唯一的辦法。”

傑米抓緊拳頭,看著曾經的同事亦是上司,他又松開了拳頭,深深看他一眼後讓開了路,看著簡柏亭繼續往前去,忍不住對著他的背影說道:“你若執意進行下一個階段,我們就不參與了,這不僅很冒險還隨時會失控,到時候你一定會受到影響,你自己要想清楚。”說完看向喬思娜,等她做決斷。

傑米話裏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喬思娜看向簡柏亭,冷靜問他:“你確定要這樣做?”

不惜一切代價。

他的沈默代表了他的堅定。

喬思娜懂了,果斷吩咐道:“傑米,你們撤出實驗室。”

其他研究人員面面相覷,傑米大吃一驚,問:“那你呢?”

“實驗一個人是無法完成的,我留下。”喬思娜說完這話朝他一笑,道:“準備好了嗎?”

開關一打開,就無法回頭。

這兩人真是瘋了,傑米連忙帶著其他人撤出實驗室。

這種拿生命來做賭註的行為他們幹不出來……

“你不用這樣……我一個人可以的,你現在出去還來得及。”簡柏亭很是覆雜的看著喬思娜,他不懂她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

“你為了愛情,我為了探索……各求所需,別想太多,集中精神,我們開始吧。”喬思娜淡然一笑,邁步上前,奮力打開裝置,拉下電閘,摁下按鈕。

高端的設備,脈沖電源被激活,形成一股特殊磁場,秋奚予被環繞其中……

天氣無常的英國倫敦總會不經意下一場雨,或是暴雨或是綿綿細雨,令她措手不及,狼狽的站在別人屋檐下躲雨,喬思娜恨透了這鬼天氣,拉緊風衣,時刻警惕著四周的環境,她應該是被人監視。

先是跟蹤,後來電話被竊聽,現在換成監視,手法一套接著一套,喬思娜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什麽人要這樣做,她只是個普通的心理醫生。

除非……和那個項目有關。

一個被擱淺的項目為什麽還會有人在意?

不,應該說是誰洩露了出去……

所以說……他們中間出現了內鬼?

事情的嚴峻性讓喬思娜心中一驚,她現在不敢聯系研究所,她得趕緊回美國。

這趟出差真是出得驚心動魄……

金黃的銀杏葉高高掛在樹枝上,隨著四季變幻,落葉紛紛,上一秒還陽光普照下一秒太陽又躲進了雲層。

“起風了。”簡柏亭看向天空,輕喃。

感受著涼意,算算時間,他們已經在這裏坐了半個小時,也該回去了。

避免她著涼,他幹脆利落的收拾好東西,起身準備推著她重新走回來時的路。

“你瘦了。”她突然這樣說,聲音沙啞。

簡柏亭手中的動作驀然一頓,身體僵住。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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