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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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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獵殺

獵殺小組成立。

獵殺行動開始。

最開始也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艷陽天, 鮫人們自以為已經找了對抗采礦作業船的方法,正在澄澈透明的海洋中無憂無慮地暢游著。

表面上看起來確實是如此,畢竟這段時間, 采礦作業船下水的頻率明顯地降低了。

鮫人們並不知道,這是礦業管理局在籌備獵殺小組,所以暫時擱置了正常的采礦作業的緣故。

然後獵殺小組的人就帶著他們的槍支彈藥, 彎刀魚叉, 乘上了特制加固過的船, 向著海洋深處駛去。

因為這並不是采礦作業船, 並沒有對洋底的結構造成破壞,也沒有發出巨大的噪音,所以最開始的時候, 鮫人們並沒有註意到它的出現。

在註意到它的出現的時候, 鮫人們也並不以為意。

他們只當是人類乘著船到海洋中,散心而已,並不帶任何的威脅性目的。

當第一枚深水彈射入海洋,鉆進一名鮫人的喉管, 然後再因為阻力慢速旋轉著從他的頸椎處滑出來的時候。

當那名鮫人的眼眸永恒凝固在微張含笑的角度。

當鮮血瘋狂地從那個彈口湧出來,將他周身的澄碧海水全部染成紅色。

事情就已經發展到了, 幾乎不可能挽回的地步。

鮫人能很敏捷地從海水的鹹腥中分辨出血液的味道。

並且他們的嗅覺和味覺都極其敏銳, 一滴血在海洋中逸散, 便能隨著楊柳的動向傳到方圓百裏的區域。

當鮮血從那名已死的鮫人脖頸中湧出, 漫散至整片海洋, 整個海洋中的鮫人, 就都知道了。

那情形, 該怎麽形容呢?

就好像是一滴水不小心落進了油鍋。

剎那之間, 一鍋熱油都鼎沸。

鮫人們在在水中瘋狂地游動, 他們匯集又分散,他們向自己的同伴傳遞著自己的悲傷,那沈重的悲傷越積越多,最後化成黑色的仇恨。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又鮫人死在人類的手中。

他們原本是多麽溫和又與世無爭的一個種族。

他們友善地對待人類,他們帶著人類探索他們的家園,他們給人類指明海洋中的寶藏,他們把人類當成他們最好的朋友。

可是人類呢?

人類是用什麽來回報他們的?

聲音在水中變得空靈又模糊,鮫人們聚集在一起,他們為逝去的同伴唱起盛大的挽歌。

然後又是一聲槍響。

更加濃重的血腥味,從槍響的位置,向著四面八方逸散而去。

第二滴水珠落入鼎沸的熱油。

然後是第三滴,第四滴。

其實當冷水落進油鍋,沸騰的並不是油本身,而是落入油鍋當中的水。

鮫人們徹底被激怒了。

他們是生來就平和友善的族群,可是他們並非沒有強悍的體魄與尖利的爪牙。

獵殺小組第一次行動,他們射殺了十三名鮫人。

可是那艘船上的二十名人類,最終卻沒有一個活著回到陸地上。

那艘船被鮫人們鑿沈了。

他們看著對著他們舉槍的人類墜入海中,他們看著那些人類掙紮,痛苦地嗆水,在慌亂中與同伴拼命拉扯,爭搶著用來救援的浮板。

鮫人擺一擺尾,輕易就把浮板奪走了。

他們靜靜看著人類在水中掙紮,然後那掙紮一點點變得微弱了。

人類逐漸安靜馴順下來。

他們沒有氣息了,他們的眉眼微垂,看上去不再猙獰,而是一種類似於微笑的表情。

他們緩慢的向下,墜入深黑色不見陽光的洋底。

鮫人冷冷看著這一幕,陽光穿透海水落在他們臉上,讓他們看起來俊美地像是神祇。

覆仇的神祇。

-

周先生把辦公室裏的光幕投影儀給砸了。

他的第一支獵殺小組,竟然全軍覆沒在那群狡猾又陰狠的鮫人手中了。

更可恨的是,那些鮫人,還把已經破損的船只運送回了近海,讓海浪將鋼鐵殘骸沖刷上海灘。

按理來說,這些比人類□□和骨骼更加沈重的鋼鐵早應該沈入水中才是。

這是鮫人明晃晃的示威。

怎麽著?

他們以為,海洋是他們的天地,人類就真的奈何不了他們了嗎?

周先生在辦公室裏來回走了幾趟,他咬著牙拿起桌上已經被摔過幾次的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

“這礦業管理局實在是沒有辦法幹下去了!”

“之前我們正常采礦作業,要受到那幫子鮫人的阻撓,船體全部被損壞,一進船塢去維修就是半個月起的耽擱!”

“現在好不容易組建了‘獵殺小組’,結果呢?”

“第一次任務,獵殺小組就全軍覆沒了!”

“你們那邊到底有沒有靠譜的解決方法啊?!”

“要是沒有辦法的話,趁早把這什麽‘礦業管理局’給解散了,大家各回各家去!”

“你讓我去找零號駐點?”

“零號駐地那幫孫子是什麽態度,你還不知道嗎?”

“那幫孫子和鮫人是穿一條褲子的!上次還跑到這邊來鬧事呢!”

“要是他們有用,我還費這麽大周折自己組件‘獵殺小組’幹什麽?”

“什麽?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周先生的情緒突然就冷靜下來了。

“你說慢一點,你再說一遍?”

周先生握緊了通訊器,他微微皺眉。

“換人?環塔上頭要換人?零號駐點也要換人?”

“真的還是假的?有這麽容易嗎?說換人就換人?”

通訊對面輕輕笑了一下,他又說了句什麽,周先生的情緒徹底平靜下來了。

他揉了一下自己額頭上還沒有完全消掉的淤青,勾起嘴唇,微微笑了一下。

“是麽?那就靜候佳音了!”

-

環塔,一場無聲的以篡權為最終目的的博弈已經開始了。

先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環塔並不是鐵板一塊。

從穹頂之戰的時候開始,主戰派和發展派之間的分歧就已經很鮮明了。

等到了穹頂之戰結束,易安退居二線,葉郁青眼看著攀上了榮耀和權利的雙重巔峰,但是實際上,葉郁青的根基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麽穩定。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說,無論是在主戰派還是在發展派面前,葉郁青都沒能討到好處。

發展派對葉郁青之前對穹頂之戰的支持,還有激化藥劑的投入戰場都心有芥蒂。

而主戰派也並不滿意於葉郁青在去的勝利之後的陡然轉換風向。

所以當葉清揚帶著自己手下的人,將葉郁青的辦公室圍起來之後,環塔上下,竟然沒有一個人跳出來,旗幟鮮明地站在葉郁青一邊。

大家都謹慎地保持觀望態度。

葉清揚“嘩啦”一聲推開葉郁青辦公室的大門,闊步走進去。

他是葉郁青三叔的兒子,眉眼和面容都與葉郁青有幾分相似。

也許是葉家自己本身就帶一點儒雅的書卷氣,葉清揚面上也慣常會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只不過他的笑容看上去總有一種,難以言明的陰郁和野心。

“二哥!”葉清揚闊步向葉郁青走過去,一邊走一邊面帶微笑,張開雙臂做出了想要擁抱的姿勢。

葉郁青正在忙公事,他聽到葉清揚的聲音,放下手頭的事情,輕輕揉了下後脖頸。

“有什麽……事情嗎?”話還沒說完,葉郁青已經透過磨砂的鋼化玻璃墻面,看到了自己辦公室外影影重重的人影子。

他在刀光劍影明槍暗箭裏活過了大半生,對危機總有種很敏銳的嗅覺。

可是當他察覺到事情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葉郁青站起來,忽略了葉清揚展開雙臂的姿勢,只是簡短地與他握了一下手。

葉郁青的心沈下去,但是面上還是一派不動聲色的淡然,“好久都不來我這裏,今天是怎麽就突然有空了?”

葉清揚笑,他半倚著葉郁青的辦公桌,吊兒郎當坐了,一條腿伸直支在地上,另一條腿微微曲起。

“沒什麽啊,就是太久沒見了,所以想見一面了麽!”

葉清揚很享受這種勝券在握居高臨下的感受,他並不急著一上來就直奔主題。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葉郁青並不想與他兜圈子,淡淡笑一下,逐客的意味很明顯,“要是沒什麽重要事情的話,改天再約吧。”

葉郁青不想配合,於是葉清揚的閑適從容便就裝不下去了。

葉清揚霍然站直,轉臉直直盯住葉郁青。

像是在霍霍磨牙的一匹狼。

“二哥,你知道嗎,最近羅斯納海角的事情,皇帝陛下對你和環塔很不滿。”

“哦,不對,”葉清揚擺一擺手,“是對你治下的環塔很不滿。”

葉清揚可以加重了“治下”這兩個字。

“所以呢?”葉郁青笑了一下,“他想讓你來替我麽?”

從小到大,這個堂弟心裏面在想什麽,葉郁青猜都不用猜,一眼就能看透。

葉清揚微微惱了一下。

然後他很快便又笑了。

“是啊,二哥,皇帝陛下讓我替你呢。”

葉郁青一臉的無動於衷。

“你不會以為,你在環塔是不可替代的吧?”葉清揚看著葉郁青,他有點嘲弄地勾了勾嘴角。

“我的人已經在你辦公室門口站了這麽久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站在你這邊。”

“二哥,”葉清揚看著他,笑,“你現在在環塔,可是孤、立、無、援啊!”

“清揚,”葉郁青看著葉清揚,叫了他的名字,“你也在一線和環塔待了這麽多年。”

“稻城戰爭的時候你還小,不懂事,但是穹頂戰爭就是兩年前的事情,那個時候你也還小,還不懂事嗎?”

“環塔死了多少人?清揚?現在帝國才安定下來有多久?你還想再發動一場戰爭嗎?有什麽好處呢?”

“有什麽好處呢?”葉清揚很玩味地將這句話重覆了一遍,然後沖著葉郁青嗤笑了一聲。

“這對你當然是沒有什麽好處了,畢竟,”葉清揚擡手,指一指天花板,“你已經走到最頂上去了。”

“二哥,你當然可以急流勇退,畢竟你已經名利雙收了。”

“可是我,我憑什麽要一直活在你的陰影之下呢?”

葉郁青看著葉清揚,看著那副與他氣質相似的面孔,忍不住心裏輕輕顫了一下。

“清揚,你心裏……從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人麽?”

“當然不了,”葉清揚笑著回應他,“我心裏還有我的功業,帝國的功業。”

“二哥,你已經是當過劊子手的人了,現在怎麽又來教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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