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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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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離間

葉郁青原本正專心致志地處理文件, 突然被案頭一個炸響的通訊給打斷了。

葉郁青微微皺眉,他聽出這是某位官階與他平行的行政長官的通訊號。

“葉郁青,請問有什麽事嗎?”葉郁青接起通訊。

“我這邊接到了一封檢舉信, 說零號駐點的士兵襲擊平民,其長官又犯下包庇罪行。”通訊那邊道。

葉郁青眉頭皺得更深,“大人您可不能口說無憑, 說話做事都是需要證據的。”

對面輕聲笑了一下, “要是沒有證據的話, 我又怎麽敢親自跟葉上將您說呢?”

“哦, 不對,您馬上就不是上將了,要是將軍了。”

葉郁青皺眉, “你把具體的情況和證據, 都發給我看一下吧。”

“如果情況屬實的話,士兵襲擊平民,的確是很嚴重的事件,環塔這邊會嚴肅處理的。”

對面又笑了一聲, 似乎是志在必得。

葉郁青桌案前頭的虛擬投影閃爍了一下,對面把當日礦業管理局的監控錄像發過來了。

葉郁青動一下食指, 點開監控錄像, 兩天前的畫面在葉郁青面前展開。

葉郁青認出監控裏面的那兩個人, 他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還記得自己上次和時亭州見面, 那個略有些蒼白, 但是溫和又堅韌的青年。

……怎麽一段時間不見, 這小子居然還跑到人家地頭上打架去了?

葉郁青不動聲色看完了全部的錄像, 然後他聲氣很平靜地又恢覆了通訊。

“您是行政官出身對吧?”葉郁青問道。

“嗯?是啊, 怎麽了?”對面有點為葉郁青的突然提問而摸不著頭腦。

“所以您對‘襲擊’的認識, 應該比我更深刻也更精準才對。”葉郁青道。

“我看了視頻,視頻中的那兩個人的確是環塔的士兵。”

“可是事發時,他們身上並沒有穿著軍裝,他們的行為也絕對稱不上是‘襲擊’,勉勉強強只能叫做‘尋釁滋事’。”

“你們這頂帽子扣得,實在是有點太大了。並且罔顧事實。”

在環塔,有很多東西都是一脈相承的。

比如說,“護短”。

對面間斷了半秒鐘,葉郁青能感受到在那半秒鐘時間內突然迸發出的咬牙切齒的情緒。

但他依然坐的很穩當,面上的神情也波瀾不驚。

“所以葉將軍這是打算不追究了?原來環塔的‘包庇’是上行下效的結果啊!”對面冷笑了一聲。

“我什麽時候說過不追究了?”葉郁青很冷靜地反駁。

“當然會追究他們的責任,犯了錯就一定會承擔相應的代價。”

“但是我也得從他們口中問問清楚情況吧?總不能只聽信您那邊的一面之詞是不是?”

“畢竟您剛才,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也給我扣上了一頂‘包庇’的帽子啊!”

除了軍事才能之外,葉郁青發現自己在懟人上面也有難得一見的天賦。

他可以這麽心平氣和、有理有據地說到對方啞口無言、七竅生煙。

葉郁青輕輕笑了一下,他準備繼續雪上加霜再說些什麽的,但是他的通訊又輕輕閃爍了兩下。

是別的文件傳輸。

“抱歉您稍等一下,我這邊……”葉郁青正與通訊對面說著話,突然他的眼睛掃到文件擡頭,他又臨時改了口。

“哦,是這樣的,零號駐點的指揮官已經把這次事件的情況說明發給我了。就在剛剛。”葉郁青道。

那幫小子動作也是夠快,做事……也還勉強說得上是滴水不漏。

還能記得自己也寫一份情況說明上交過來。

“我把他們的情況說明傳給你一份,我們一起看看吧?”

葉郁青說完,還不待對方回應,就直接輕輕劃一下文件,把它傳送過去了。

文件裏面有兩份書面材料,一份是檢討性質的情況說明,是時亭州和顧風祁兩個人寫的,(其實是顧風祁一個人捉筆,時亭州在顧風祁寫完之後又掛上了自己的名字)。另一份是莊宇寰的論述嚴謹,支撐材料齊全的,科學性和邏輯性都很強的材料。

葉郁青先看的是第一份檢討性質的請款說明。

那份說明十分主觀地敘述了事件的經過,不光講了自己,還把礦業管理局的官僚氣氛,他們的不作為,明裏暗裏數落了一遍,還把整個零號駐點對於他們罔顧海洋環境與鮫人生存的憤懣給渲染了一番。在說明的最後,兩名“肇事者”當然也十分誠懇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表示自己願意接受任何處分,並且下次絕不再犯。

但如果葉郁青有心要護短,在對方的認錯態度如此積極良好的情況下,他完全能將這件事情壓成是“士兵情緒管理不當”,最後的處分也不過是諸如“800字檢討”之類,根本無傷大雅的小事。

葉郁青看完第一份情況說明的時候稍微悶著點笑,他料想到對面人應該已經氣得快要炸了。

然後葉郁青又點開了第二份文件。

他一頁一頁往下翻,越往後看,臉色越沈。

葉郁青沒有親自到過羅斯納海角,他沒有親眼見過海洋,也沒有親眼見過鮫人,他不知道礦業管理局的所作所為,更加不知道那些人對海洋環境和鮫人的生存條件造成了什麽樣的傷害。

然而莊宇寰的報告告訴了葉郁青那些他不知道的東西。

每一行數據,每一幅插圖,都是觸目驚心。

葉郁青的面容有些凝滯了。

在更早一些的時候,他以為,只要沒有戰爭,那就足夠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是比戰爭更可怖,能造成更大傷害的事情呢?

但是現在,葉郁青發現自己錯了。原來除了戰爭之外,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的事情,它們造成的傷害和損壞,同樣也無法小覷。

葉郁青將第二份報告翻到最底,與此同時,他在心中已經暗暗做了決定。

他將站到礦業管理局,及其背後的帝國的對立面上去。

他會捍衛自己認為正確的東西。

大家都會捍衛自己認為正確的東西。

只不過大家的價值取向和世界觀不盡相同罷了。

-

帝國最尊貴最威嚴的所在,那位與生俱來的領導者手裏輕輕漾著一杯葡萄酒,他的眉頭是皺著的。

“葉郁青原話是這麽說的?那他這就是鐵了心的不配合了?”

皇帝陛下的神情十分不悅。

“他再過一段時間,當了將軍了,是不是就要準備造反了?”

這句就算只是氣話,但是聽上去也分量不輕了。

侍從媚笑著在皇帝陛下面前單膝跪下,安撫皇帝陛下的情緒。

“不會的,陛下。再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怎麽幹啊!”

“上回不是與陛下說過了嗎?環塔是什麽?環塔不過就是帝國養來看家護院的狗。”

“之前他們借著帝國外患頻繁,戰火不斷,這才有了今天的位置。可是現在帝國已經沒有戰爭了,他們的分量自然也就不如原先那麽重了。”

“是他們要看陛下的眼色行事,陛下何必為此不快呢?”

“你看葉郁青像是會看我眼色的樣子嗎?”皇帝陛下從鼻腔中冷嗤了一聲。

“現在是我在看著他的眼色行事吧!”

“陛下啊!”侍從長嘆一聲,他湊近了帝國的掌權者,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道,“那您把他踹下去,重新提拔一個看您眼色行事的人,不就結了嗎?何苦為了這麽指甲蓋大小的事情就鬧得自己心裏不愉快呢?”

“你說的倒是容易。”皇帝陛下又嗤了一聲,但是是從已經從他眼中看出了很明顯的心動的跡象。

“你去給我找一個這樣的人出來?既能管得住環塔,又願意看我的眼色行事?”

葉郁青現在能坐在這個位置上,不是旁的人可以輕易撼動的。哪怕是帝國的實際掌權人,他也沒辦法這麽輕易地就將在環塔深耕這麽多年的葉郁青,說換下來就換下來。

更何況葉郁青的身後是葉家。

葉家算是環塔的草創者之一了。

葉郁青的父輩在戰場上號令士兵的時候,自己還沒登基呢。

侍從咧嘴笑了,他向著皇帝陛下緩緩俯身,行了一個禮。

“陛下,不巧我這裏正有一位推薦的人選呢!”

“哦?”帝國的最高掌權者緩緩挑了一下眉。

“說來聽聽?”

“葉郁青有一個堂弟,叫做葉清揚。”侍從臉上的笑狡黠又精明。

“他也是葉家人,但是又與葉郁青不同。”

“葉郁青無欲無求,但是他,是個野心家。”

帝國的掌權者緩緩坐直了,他面上也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兄弟反目麽?

他覺得挺好的。

“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辦吧。”皇帝陛下又從容地靠回到他的金絲絨軟椅上。

他有點懶洋洋地沖侍從揮了揮手,侍從微微屈膝行禮,然後步履輕快地出了宮殿。

對於一名統治者來說,還有什麽比“野心家”用起來更趁手的工具呢?

皇帝陛下端起高腳杯,他陶醉地嗅了一口。

這下他終於可以悠閑自得地品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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