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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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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叛國

時亭州低聲咳嗽兩下, 然後他睜開眼睛。

審訊室的光線是冷光,並且有點過於強烈了,時亭州的眼睛被弄得很不舒服。

“醒了?”督察組組長示意手下人給時亭州倒水。

時亭州低低應一聲, 下頜動一下,示意解開他身上的約束帶。他要坐起來。

督察組長動動手指,馬上有人照做了。

“謝謝。”

時亭州坐起來, 接過水杯, 他的嘴唇和臉色都很蒼白。

“第二針溯洄的藥效已經結束了, ”督察組長在時亭州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雖然不知道你的記憶已經回溯到什麽時間了,但是我需要提醒你的是,”督察組長面上的神情很冷酷, “第一, 溯洄作為一種精神類藥劑,它對你的身體會有損傷,要是你現在已經能給出我們想要的答案了,我建議你直接把知道的事情告訴我們, 不要再註射第三支溯洄了。”

“第二,”督察組長拇指輕輕蹭過自己的下頜, 他的唇線抿成很嚴厲的一線, “顧風祁破壞燈塔圍獵行動的事件, 已經被上層定性為‘叛國罪’了。無論你給出什麽樣的供詞或者證據, 他的罪名都不會改變。”

“顧風祁在破壞燈塔圍獵行動之後, 只身跳下了塞西莉亞燈塔, 現在生死未蔔。嗯, 當然, 大部分人都認為他不可能還活著。”

“鑒於你和你們的‘逆’都在事發現場, 你們既可以被定義為叛國行為的參與者,也可以被定為叛國行為的證人。”

“從最優化結果的角度來考慮,我奉勸你,不要再想著為顧風祁開脫罪名了。”

“已經到了現在,想想怎麽把你自己和‘逆’從和顧風祁共同叛國的罪名中摘幹凈,這才是最重要的。”

督察組長說完之後沖著時亭州點點頭,他自認為自己是為了時亭州好,他也認為,時亭州要是稍微還有一點權衡利弊的能力,那就應該按照自己的建議行動。

“好。”時亭州看著他,輕輕點一下頭。

督察組長坐正了。

似乎是已經出現軟化的跡象了?

督察組長做個手勢,馬上有專門的的記錄員開始記錄。

“從什麽時候開始說呢?”時亭州淺淺地笑一下,看著督察組長。

“從……”督察組長皺眉,沈吟一下,“從穹頂開始說起吧。”

畢竟穹頂之戰乃是環塔分崩離析的開端。

在此之前,時亭州和顧風祁依然是奪取雪原之戰勝利的關鍵人物,是帝國閃閃發光的雙子星。

他們,或者說,發展派,與環塔的離心離德是發生在穹頂之戰的時候。

所以從穹頂之戰開始吧。

“好。”時亭州點頭,蒼白又馴順的樣子。

“穹頂之戰,”時亭州擰眉,他現在有一半的意識還深陷在溯洄造成的夢境裏,他的腦子轉的稍微有點慢,“穹頂之戰已經是很多年前了。”

督察組長點頭,他有點急迫地傾身向前。

他不希望時亭州在接下來的供述中全部都是這樣眾人皆知的廢話。

“穹頂之戰的開端是溫燕昆中將在無任何征兆,無任何理由的情況下,率先向墨菲斯的飛行中隊發起了攻擊。並且是連續的三次擅自進攻。”時亭州面上的笑容很淺,他的眸色緇黑,裏面帶著某種很蒼涼的意味。

“在溫燕昆之後,穹頂一線的情勢並非完全不可挽回,但是原七號駐點的指揮官葉安旭中將,又擅自率領了一支隊伍,在海頓荒原腹地與墨菲斯發生了激戰。”

“此一戰後,墨菲斯被徹底激怒,帝國與環塔被拉進了穹頂之戰的泥潭。”

“當然,說是‘泥潭’未免有些主觀了,”時亭州笑一下,“畢竟這可是主戰派大部分人都喜聞樂見的結果。”

“時亭州上將,”督察組長有點不耐地皺眉,他屈起手指,很生硬地敲了幾下桌面,“請你不要帶著我們兜圈子!請你直接切入重點!”

“噢!好的!”時亭州臉上的笑容有點懶洋洋的,又無奈。

他舉起雙手做了個沒什麽姿態的類似於投降的動作,然後繼續往下說。

“然後穹頂之戰就正式開始了,我和顧風祁原本在羅斯納海角零號駐點,也被臨時抽調去往了穹頂,作為援助兵力。”

“嗯。”督察組長終於聽到了顧風祁的名字。

“我們並不支持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是。”時亭州面上的笑容很坦誠,一無所懼。

“但是若僅僅因為我們和環塔主戰派,也就是現在的環塔當權派,政見不同,就要往我們頭上扣‘叛國罪’的帽子,這樣並不是很妥當吧?”

“時亭州上將,”督察組長皺眉,“現在叛國罪已是既成事實了。我希望你能時刻牢記我剛才的忠告,不要想著怎麽為顧風祁洗脫罪名了,雖然我知道你們兩位私交甚深,想著怎麽把你和‘逆’剩下的七十幾名軍人,從顧風祁的罪名裏面摘幹凈吧。”

“好,”時亭州笑著點頭,“那我繼續往下說。”

“嗯。”督察組長點頭。

“最開始的時候,穹頂戰線的戰局非常不樂觀。墨菲斯的刀手和藍眼,戰力比我們的士兵高出太多了。”

“最開始的時候……”時亭州陷入回憶中,他之前還滿不在意上揚著的唇角一點點放平,抿緊,他的聲音也低下去,“死了很多人。”

那些年輕的士兵們。

時亭州直到今天,都還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然後呢,”時亭州語氣陡然又變得輕快,整個人像變了個調子似的,“我們的葉郁青將軍,帶著他的團隊研發出了激化藥劑。”

時亭州沖著督察組長咧嘴笑,“正是激化藥劑幫我們扭轉了戰局。”

“但是你知道麽?使用激化藥劑會對士兵身體造成很嚴重的損傷。”

“穹頂之戰後,環塔有將近兩萬名的士兵,都罹患著註射激化藥劑帶來的後遺癥。”

“你知道嗎?”時亭州看著督察組長,他笑,他微笑的眼眸中沒有溫度。

“你當然不知道。穹頂之戰的英雄,葉郁青將軍,他也不知道。”時亭州自嘲地笑一下。

“時亭州!”督察組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不要急,”時亭州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他擡眸看一眼墻上的掛鐘,“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我會把你想要聽到的東西,全部告訴你的。”

“在那一場戰爭中,我失去了我的兄長,我失去了我的士兵,我在知情的狀況下,註射了兩針激化藥劑,被兩顆堅甲彈打穿了肺葉,獲得了無法逆轉的後遺癥和損傷。”

“覆健的時候,我是真的有想過,如果我用生命守護的帝國,捍衛的環塔,其實是這樣一副樣子,我為什麽要豁出自己的性命去守護它,去捍衛它呢?”

“帝國和環塔,”時亭州深吸一口氣,他稍稍有點顫抖,“做了太多對不起我的事情。做了太多對不起我們的事情。”

“但是,就算是這樣,”時亭州看向督察組長的眼睛,“我們也從來沒有過一星半點叛國的念頭。”

時亭州的眸色很黑,仿佛顧風祁縱身躍下塞西莉亞燈塔的那個巨浪滔天暴雨傾盆的晚上的夜色。

督察組長被時亭州的眼神看得心裏面顫了一下。

但是他不能忘了自己督察組長的身份,還有他肩上的任務。

“這些都是我們知道的內容。”督察組長口氣生硬道。

“你還有什麽要告訴我們的東西嗎?”

“顧風祁沒有叛國,我沒有,‘逆’裏面的任何一個人也沒有。”時亭州道。

“除此之外,沒有了。”時亭州淡淡一笑。

督察組長看著冷光下蒼白的時亭州,還有他唇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督察組長突然產生了一種深刻的無力感。

他做個手勢,“給他用第三針溯洄。”

時亭州彎一下唇角,很馴順地躺回到審訊椅上,任由他們再一次給自己綁上約束帶。

針|頭紮進靜脈。

第三針溯洄。

時亭州閉上眼睛。

-

對於時亭州而言,最難的那段日子,除了時亭雲離開所帶給他的打擊和傷痛,還有激化藥劑造成的後遺癥對他的折磨,生理上和心理上的。

在傷愈後的一段時間裏,時亭州從無比虛弱的狀態逐漸恢覆。

他的氣色開始一天天好起來,每天晚上持續折磨著他的肺部的異常感也逐漸減弱了。

最初的那段時間,時亭州幾乎每天都是信心滿滿地期待著第二天的到來。

他覺得自己差不多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完全康覆了,就能重回從前的狀態,重返戰場,和他的士兵們並肩作戰了。

顧風祁一直陪在時亭州身邊,看著時亭州面上的笑容一點點更真切,他掙紮了很久,還是沒能把事情的真相說出口。

真相是,註射過激化藥劑之後,留存的後遺癥永遠沒有辦法徹底恢覆。

意外出現在時亭州出院休養的第三天。

那天的天氣很好,顧風祁有點事情暫時離開了,留時亭州一個人在臨時療養點。

時亭州看著窗外暖意融融的陽光,他心裏面突然就開始泛癢癢了。

他想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要回到戰場的話,初步的恢覆訓練從現在應該就可以開始了。

於是時亭州出去跑步了。

沒有負重,不是越野,就是最普通的勻速跑。

最後這場臨時起意的恢覆訓練,以時亭州的急性休克作為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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