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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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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劫後

緊急治療室。

顧風祁滿身血氣, 他坐在門口的長椅上,胳膊肘支在膝蓋上,臉埋在掌心裏。

他眼前一遍遍地浮現時亭州在他面前倒下的場景。

血從時亭州的胸口漫出來。

艷色的, 殷紅的,染透了深色的軍裝。

夕陽的暉光灑落在時亭州臉上,時亭州在那金粉一樣的暉光中微微笑著看他。

時亭州擡手, 輕輕觸碰到自己的側臉。

時亭州臉上是很溫柔的笑, 連黃昏的清風也無法拂去。

時亭州張口。

時亭州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呢?該說對不起的明明就不是你。

時亭州還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 我真的很愛你。我不能沒有你。顧風祁很後悔他沒有在時亭州說完“我愛你”之後, 將自己現在心裏面想的話,全部說給他聽。

然後時亭州的手就從他側臉垂落了。

顧風祁深深吸一口氣,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戰栗。

腦海中的場景定格在時亭州閉眼的一瞬, 顧風祁感覺自己的心跳也停止了。

時亭州不會有事的。

顧風祁安慰自己。

他給時亭州做的急救和止血處理很及時, 送醫很及時,醫務兵把時亭州推進急救室的時候,看向他的眼神也很肯定。

時亭州不會有事的。

“刷拉”一聲響,驚得顧風祁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顧風祁猛地扭身回頭看, 他發現是緊急治療室的門打開了。

一個醫務兵走出來,他身上因為手術而沾上的血跡已經處理幹凈了, 他現在看上去一塵不染, 潔白純凈地像個天使一樣。

“怎麽樣了?”顧風祁支著膝蓋想要站起來的時候, 才發現他的兩條腿已經完全麻了。

他還是勉力掙紮著站起來, 走到醫務兵面前。

醫務兵看看顧風祁滿身塵埃血漬的軍裝, 看看他肩上的綴著兩顆啟明星的中將軍銜, 再看看他面上惶恐的神情。

“暫時脫離危險了。”醫務兵道。

顧風祁松下來一口氣。

“多虧了急救措施做的很完善, 並且送醫及時, ”醫務兵拍一拍顧風祁的肩膀, 權當是安慰了,“要是再晚一點,就不好說了。”

“但是,”醫務兵話鋒一轉,顧風祁一顆心也跟著提起來,“他之前註射過激化藥劑吧?而且還不止一次?”

顧風祁一點點擰眉,他的心跳逐漸加快,一下一下很沈重地擂在胸膛上,帶來一陣陣悶痛。

“是,他註射過兩次激化藥劑。”顧風祁聽到自己的嗓音有點沙啞。

醫務兵點點頭,“子彈打穿了他的肺,損傷很大,再加上他之前註射過激化藥劑,受傷的時候正處於反噬期,我實在是很抱歉告訴您這個消息……”

醫務兵說到這裏頓住了,他擡眸看著顧風祁的表情,似乎在征詢顧風祁的意見。

“你說。”顧風祁感到自己的心又顫了一顫。

“他餘生可能都會伴有很嚴重的後遺癥。”

“他以前可能是一名很優秀的戰士,”醫務兵抿唇,他也有點不忍心再往下說了,“但是,他之後再也沒有可能恢覆到曾經的身體狀態了。”

顧風祁聽著醫務兵說的話,他感覺自己的大腦仿佛斷片了一瞬。

他說時亭州餘生都可能會伴有很嚴重的後遺癥?

他說時亭州之後再也沒有可能恢覆到曾經的身體狀態了?

“您說什麽?”顧風祁有點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

其實醫務兵的話他都聽清楚了,他只是不願意相信。

於是醫務兵又把剛剛那番話重覆了一遍。

很像是在顧風祁胸膛上才剛剛止血的傷口,又插進去一刀。

“真的很抱歉。”醫務兵抿唇。

顧風祁搖頭,他仰頭看著走廊頂端眩白的燈光,茫然了好一陣子。

過了好半晌,顧風祁終於回過神來,他看著醫務兵,“謝謝,今天真的太感謝你們了。”

顧風祁的聲音沙啞又顫抖,聽得那名醫務兵也跟著一起心碎。

“這是我們該做的。”醫務兵答道。

“能不能再最後拜托你們一件事情?”顧風祁看著他,幽黑的眼眸中有不甚明顯的乞求。

醫務兵楞了一下,“您說!”

“關於後遺癥……還有永遠也不能恢覆到之前的身體狀態的事情……”顧風祁的呼吸很緩慢,每一次都仿佛心臟被撕裂一樣的痛,“你們能不能先不要告訴他?”

“好,我們不會告訴病人的。”醫務兵答應地很幹脆,他知道自己面前這名中將是怎麽想的。

如果“後遺癥”,還有“永遠不能恢覆到之前的身體狀態”,在一個關系很親密的旁觀者看來,都是一件如此難以承受的事情。那麽可想而知,這對於此刻毫無知覺躺在病床上的那名軍人,該有多麽大的打擊了。

如果他認為,目前保持緘默是對於病人最好的選擇,那麽他們當然會保持緘默的。

顧風祁握住醫務兵的手,“……謝謝。”

-

到底還是年輕。

時亭州在手術結束後第二天,就恢覆意識了。

只是還很虛弱。

他醒來的時候,正是太陽升起的時候。

顧風祁坐在他床邊上的一把椅子上,正凝眸看著窗外的朝陽。

病房是單人間,寬敞而且安靜,空氣中有很淺淡的消毒水和清新劑的氣味,陽光灑了顧風祁半張臉,歲月靜好的樣子,讓時亭州無端覺得歡喜。

“顧……”時亭州開口喚他,第一個字說出口,時亭州自己先嚇了一跳。

一點活氣兒也沒有,像是拉動一把經年的破風箱發出的聲音。

並且伴隨著說話的動作,肺部也傳來一陣一陣的抽痛。

於是時亭州便從善如流閉上了嘴。

顧風祁已經聽到了他的動靜。

顧風祁猛然轉頭,他站起來,然後半跪在床邊上,胳膊肘支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湊近,輕輕撥開時亭州的額發。

“怎麽樣?”顧風祁很溫柔地在時亭州耳畔呢喃著問道。

時亭州點頭,眼睫隨著點頭的動作眨動,像是一只驚飛的蝶。

“那就好。”等到親眼看著時亭州蘇醒了,顧風祁懸了一宿的心才終於放下。

時亭州註意到顧風祁眼底淡淡的黑青,知道他是守了自己一宿,心裏有點過意不去,有點心疼,又有點淺淺的甜和滿足。

“實在是對不住,”時亭州擡手碰了碰顧風祁的袖角,他咧嘴笑一下,聲音輕的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每次都麻煩你來幫我們收拾爛攤子。”

顧風祁不說話,埋首在時亭州肩窩,用力嗅著他的氣息。

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怎麽啦?”時亭州失笑,他很努力地擡手,揉了揉顧風祁的頭發,“我就在這兒呢。”

“我要是再晚一點,”顧風祁深吸一口氣,他從自己的聲音裏聽出了哽咽,“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你了,你知道麽?”

“對不起。”時亭州的聲音輕輕的,他繼續很輕柔地撫弄著顧風祁的頭發。

顧風祁在這個瞬間了悟了。

原來時亭州當時說的“對不起”是這個意思。

對不起每次都讓你擔驚受怕。

對不起每次都由你心驚膽戰地接住受傷的我。

還有那句“我愛你”。

時亭州用盡了力氣也要說出口的“我愛你”。

因為如果他要是沒能堅持過來,那就是他留給顧風祁的最後一句話了。

顧風祁突然感到自己心裏悶痛。

他居然能理解時亭州的全部想法。

他當然能理解時亭州的全部想法。

在他親眼看著時亭州連中兩槍,倒在自己面前,口中噙血地說出那聲“對不起”和那句“我愛你”的時候,他不是不生氣。他在那一刻幾乎要魂飛魄散。

但是時亭州還能怎麽樣呢?

他當然會沖在第一個,他當然會盡最大的努力保護好他的每一個士兵。

是子彈選擇了時亭州,不是時亭州自己想要受傷的。

他們是愛侶,但是在那之前,他們先是戰士。

如果他和時亭州掉個個兒的話,他的選擇也會是相同的。

所以他一點也不怨時亭州。

“那你好好休息,”顧風祁俯身,他在時亭州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嗓音依然沙啞,“現在戰局剛剛穩定下來,還需要人,我得回去。”

“嗯,”時亭州看著他,眸子裏盛著淺淺的笑,既是劫後餘生,又是如願以償,“註意安全。”

顧風祁點頭,然後站起身,最後向時亭州揮揮手,強迫自己不要回頭看。

他怕自己再回頭看一眼,就再也不想走出這個房間了。

在時亭州重傷未愈,還這麽虛弱的時候。

在後遺癥尚不明朗,而時亭州對此一無所知的時候。

比起回到戰場上,他當然更想陪在時亭州的身邊。

是人都會有私情。

不過他們真的已經盡力,把自己的私情限制在影響最小的限度內了。

顧風祁深吸一口氣,他大步走出房間,然後轉身關上門,隔絕自己滔滔不絕的想念。

房門關上,顧風祁的通訊器便響了。

顧風祁連接通訊,對面是一個他沒有想到的人。

“時亭州受傷了?他還註射了激化藥劑?”

是時亭雲。

【作者有話要說】

踢一腳無cp《失格小鎮》

快來抱走一個風格截然不同的作者君

“一個沒有記憶的男人,到了一座沒有時間的小鎮。”

顧雲野在黃沙漫漫的公路邊醒來時,手裏空空,腦子也空空。

但是他人如其名,夠野。

隨意攔了輛車,顧雲野跟著車上的平頭小警探和鷹鉤鼻探長,一起去了一個叫做“林肯小鎮”的地方。

林肯小鎮是方圓幾百裏唯一的水源地。

然而一夕之間,這座繁榮小鎮卻變了樣子。

晚上十點的宵禁。

會桀桀怪笑的烏鴉。

小鎮居民的會越變越紅的眼睛。

輸了之後會送命的“西部牛仔”游戲……

還有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混子人顧雲野。

都讓這個小鎮變得愈發……有趣。

顧雲野和平頭小警探,鷹鉤鼻探長陷入一個又一個扭曲交織的旋渦。

錯亂的時間,撕裂的空間。

畸變的人類心靈扭曲成強大力場,然後吞噬一切。

直到顧雲野在一間破落的辦公室裏找到一張舊照片:

那是一座墓碑,墓碑上面擺著新鮮的百合花。

有人站在墓碑邊上,那是平頭小警探。然而照片上的平頭小警探已面目嚴肅,年逾五尋。

平頭小警探旁邊還站著一個少年。

少年十七八歲,神采飛揚,眉眼桀驁。

那少年是年輕十歲的顧雲野。

於是逝去的記憶潮水一般湧來。

歡迎來到失格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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