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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狂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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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狂躁

他的名字叫時亭州。

他剛剛註射了激化藥劑。

他現在無所不能。

這是時亭州現在腦子裏唯一能意識到的三件事情。

註射針頭從時亭州的靜脈中被拔出, 針管裏面的藥劑已經全部被註射到時亭州的身體裏面去了。

蘇嘉佑也已經挽起了袖子,另一名醫務兵已經打開了新一支約束劑,對準了蘇嘉佑的靜脈。

“你不能註射。”時亭州的視野在一瞬間變得異常清晰且宏大, 他上前半步,輕輕壓住了蘇嘉佑伸出的手。

“可是我真的……”還有三天就滿二十五歲了。蘇嘉佑有點急,他張口想辯解, 但是被時亭州打斷了。

“跟你還有幾天滿二十五歲沒有關系, ”時亭州看著蘇嘉佑, 他的眼神很清冷, “指揮權交給你,現在你是七號駐點的指揮官,你要對七號駐點的所有人負責。”

“你要保持絕對的清醒, 所以你不能註射激化藥劑。”時亭州的眼神水一樣澄明。

那種澄明, 該如何描述呢?

仿佛是洞穿一切的目光。

因為洞穿一切,所以毫不在乎。

他面前站著的人是蘇嘉佑,但是時亭州其實不是很在乎他到底是誰,也不在乎他現在多少歲, 也不在乎他如果註射了激化藥劑,會不會有什麽嚴重的後遺癥。

時亭州只是在通過客官理性的分析之後知道了下述三件事情。

第一, 註射了激化藥劑之後, 被註射者很難再保持絕對的理性, 也會失去一部分情感認知能力。

第二, 他現在已經不適合再指揮整場戰鬥了, 而整場戰鬥卻必須要擁有一個指揮官。

第三, 在七號駐點的所有人當中, 蘇嘉佑是最適合成為指揮官的那個人。

這邊是時亭州組織蘇嘉佑註射的全部動機。

現在時亭州已經不是“時亭州”這個人了。

他現在是戰鬥機器“時亭州”。

蘇嘉佑看著時亭州的眼睛,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現在他面前站著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亭州。

像一塊水晶, 清透,然而卻也堅固,並……近乎冷漠。

“是。”蘇嘉佑不得不點頭。

時亭州拍一下他的肩膀,轉身走到地下掩體的大門口。

“未註射激化藥劑的士兵,”時亭州在先前奉他命令負責防守的士兵後面站定,“現在聽令,全部後撤,後撤到地下掩體的第二道防護門之後!”

眾士兵收起狙擊槍,他們短暫地面面相覷一下,然後迅速地依照時亭州的命令整隊集合,準備後撤。

“現在指揮權全權移交到蘇嘉佑少將手中,請大家聽從蘇嘉佑少將的指揮。”時亭州道。

眾人高聲應一聲“是”,蘇嘉佑默不作聲,但是他朝時亭州站著的方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後撤。”時亭州看著蘇嘉佑,他微微挑一下眉,向蘇嘉佑下達了最後一條命令。

蘇嘉佑做個手勢,一眾士兵隨著蘇嘉佑整齊地小跑,繞過正在排隊註射激化藥劑的更年長的士兵們,後撤到地下掩體的第二道防護門之後。

在時亭州面前和地下掩體的第一道防護門之間,原先站滿了警戒士兵的那處位置變得空當。

刀手長刀劈刺的聲響,藍眼的槍口瞄準防護門,連續打出一發發子彈的聲音,少了人群的隔絕,變得愈發清晰了起來。

在時亭州之後,有愈來愈多也註射了激化藥劑的士兵走過來。

他們站在時亭州身後,他們握著槍,還有其它的各種武器。他們咬著後槽牙,下頜角繃出一條蓄力的線。他們眼中有某種快要按捺不住的躍躍欲試的光芒。他們在沈默地等著時亭州下令。

時亭州現在知道,為什麽之前四號駐點能獲得百分之九十一的生存率了。

只要擁有了激化藥劑,他們就是戰無不勝的。

註射了激化藥劑的戰士越來越多,最後三劑激化藥劑,被三名醫務兵分別註射到最後的三個“幸運兒”靜脈中。

蘇嘉佑按照時亭州說的,一共從物資儲備室拿了一百支激化藥劑,現在還剩下排隊排在後面的二十幾名士兵,已經沒有多餘的激化藥劑給他們註射了。

“未註射激化藥劑的成員,帶著醫務兵,迅速撤離!”

“到第二道防護門後面,和蘇嘉佑上校匯合!”時亭州微微擡一下手,他沒有回頭便下達了這道命令。

他始終目視著前方。

地下掩體的第一道防護門在外面墨菲斯的猛烈攻擊之下,已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防護門受到重擊,在靠裏的那一側,不斷地揚起灰塵。

時亭州能清晰地看見在空中揚起的每一粒灰塵。

“嘉佑,他們進去了嗎?”時亭州打開通訊頻道。

“進來了,”蘇嘉佑的聲音,“我們已經關上第二道防護門了。”

把指揮權交給蘇嘉佑,其實是為了防止後面的情況失控,但是現在,其實一切都還是在聽時亭州的調度。

“現在,”時亭州的語氣很篤定,“把第一道防護門打開。”

蘇嘉佑此刻正站在指揮控制室裏面看著監控面板,他聽到時亭州的這句話,短暫地楞怔了一下。

但是他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照做了。

蘇嘉佑摁下控制臺上,第一道防護門的開啟鍵。

“轟隆隆”的響動,厚重防護門打開,朝兩邊緩慢地移動收攏。

時亭州看著煙塵與刀槍在下一個瞬間爭先恐周地湧進來。

他將子彈上膛,單手舉槍,瞄準,射擊。

堅甲彈呼嘯著竄出槍管,角度刁鉆而精準地射進一名刀手的咽喉位置。

那名刀手的動作凝滯了。

然後它向後,栽倒在它的同伴們向前挺進的步伐之中。

“把七號駐點,掃幹凈。”時亭州換了個射擊的角度,淡淡開口。

他身後的戰士們也舉槍。

現在優勢的天平對調,他們從羊羔變成了惡狼。

一百個註射了激化藥劑的士兵,是一百個戰爭機器。

他們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

時亭州他們掃平整個七號駐點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最後墨菲斯幾乎是潰敗而走。

刀手和藍眼幾乎全軍覆沒在從地下掩體往外的通道裏面,天上飛著的僚機和隼見頹勢已無法挽回,便在七號駐點上空盤旋幾圈,然後調轉方向,飛進了莽莽的晚霞之中。

時亭州在駐點外面的停機坪上站著,他舉槍對準天空,瞄準了一架僚機的尾巴。

距離太遠,終究是沒把那家僚機給狙下來。

時亭州收了槍,轉身看向一片狼藉的戰場。

七號駐點的工事又被毀的差不多了,而這一次在地面上躺著的,基本上都是墨菲斯的屍體。

對這一次的戰鬥,時亭州幾乎沒有上一次產生的那種內疚,自責的負面情緒。

他現在唯一覺得難受的,是他內心始終無法壓制的那種躁動的感受。

他剛剛獲得了無與倫比的力量,他才剛剛向敵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強悍,然後敵人就被他們打垮了,就跑掉了。

可是他們心裏面那股躁動的力量卻遲遲無法平息。

時亭州的視線落在停機坪上的旋翼機。

他在思索,搭乘旋翼機,趕上潰逃的僚機和隼的概率是多大。

“嘉佑嘉佑,”時亭州打開通訊頻道,“安置傷員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好的,沒問題。”蘇嘉佑在監控屏幕後面觀看了戰鬥的全稱,現在他幾乎沒有辦法用語言描述他心中的震撼。

墨菲斯是鋼鐵的筋骨,是機械的戰士。從前人類在它們面前,是弱勢的。血肉無法與鋼鐵機械抗衡。

而今天的這場戰鬥,卻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就是激化藥劑的威力麽?蘇嘉佑久久回不過神來。

“然後,再幫我解開旋翼機的鎖定吧。”時亭州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

蘇嘉佑打了個冷戰,他回過神來。

“長官?”蘇嘉佑有點不確定地喚了時亭州一聲。

“幫我解開旋翼機的鎖定。”時亭州重覆道。

這不是商量的口吻,這是命令。

“可是哥,”蘇嘉佑被時亭州語氣裏的強硬驚到,“未經環塔允許,擅自啟動旋翼機,是要承擔軍事責任的!”

“解開旋翼機的鎖定。”時亭州的語氣更強硬了。

強硬而冷淡,並且不容置疑。

“……哥?”蘇嘉佑握著通訊器,他突然有些摸不準。

今天的時亭州和往常的時亭州不大一樣。

從前時亭州做事情,不會這麽不計後果。

他腦子裏冒出一個朦朧的想法,但是他不敢再往深處想了。

“解開鎖定。”時亭州皺眉,他胸中有隱隱的怒氣竄上來,他甚至覺得,如果蘇嘉佑再不按照自己說的做的話,他下一秒可能就會忍不住把通訊器砸到旋翼機的擋風玻璃上去。

蘇嘉佑深吸一口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長官,”這是蘇嘉佑跟著時亭州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忤逆他,“你在註射激化藥劑之後,已經明確交代了,現在七號駐點的指揮控制權已經移交給我了。”

“所以你現在已經沒有權利命令我了。”蘇嘉佑透過監控屏幕看著時亭州,他握著通訊器的手微微有點抖。

但是就像時亭州在當初做出的決定一樣,蘇嘉佑是七號駐點最好的順位指揮的選擇。

蘇嘉佑頂住了壓力,他堅持了正確的事情。

時亭州握著通訊器,久久沈默。

蘇嘉佑在通訊器對面亦然。

兩個人僵持良久,時亭州最後還是沒忍住。

他突然擡手,把通訊器猛力砸向旋翼機。

蘇嘉佑聽見一聲巨大的“嘭”。

擋風玻璃應聲而碎,通訊器摔落在地上,背板崩裂開來,裏面的零件散落一地。

時亭州沈默地轉身,面對著夕陽。

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長,孤零零落在殘破的七號駐點停機坪。

他心裏的火還是在燒。

-

後來時亭州才弄明白了,那莫名其妙的發火和暴躁,原來就是他的“後遺癥”。

“對不起。”在醫務兵給他包紮的時候,時亭州鄭重其事地向蘇嘉佑道了歉。

“哥你別跟我說對不起,”蘇嘉佑扶著時亭州的肩膀,眸中是濃烈的擔憂,“這是藥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時亭州抿抿唇,他現在已經安靜下來了,之前心裏的焦躁易怒的感覺也減弱了。

之前他身上被刀手的長刀給拉了好長一道口子,從左側的鎖骨,一直劃拉到右邊的第六根肋骨的位置。

刀口不深,但是受傷的面積不小,刀傷直接橫亙了胸膛,血浸透了大半身衣服。

那個時候他竟然一點也感覺不到疼。

現在失去的痛覺正緩慢地覆蘇,與此同時,時亭州還感覺到自己大腦昏昏沈沈的。

應該是之前透支了太多的體力了。

“其他人,應該都還好吧?”時亭州擡眸看蘇嘉佑。

他的嗓音有點啞,眼睫眨動的頻率很緩慢,看上去很累的樣子。

“註射了激化藥劑的一百名士兵當中,有三名犧牲,遺體我們已經帶回來,妥善收殮了。另外有十三名傷勢較重,也已經安排醫務兵為他們進行相應的治療了。”

“唔。”時亭州點頭。

三名犧牲,暫且先不論這三名犧牲的士兵他們自己的無替代性,百分之九十七,這是一個時亭州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存率。

“後遺癥呢?”時亭州再次擡眸,看著蘇嘉佑。

如果說沒有後遺癥的話,那這個激化藥劑,可就真的,戰無不勝了。

說到後遺癥的問題,蘇嘉佑的聲音稍微低下去一點,“目前,有三十幾名士兵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不良反應。”

時亭州皺起眉,身上肌肉不自覺繃緊了。

傷口又往外湧出鮮紅的血。

醫務兵瞪了蘇嘉佑一眼。

蘇嘉佑趕快又出言安撫時亭州,“不過都只是不良反應,沒有任何會造成生命危險的癥狀。”

“並且我們已經為他們設置了二十四小時監護,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的。”

時亭州有點頭疼地掐了下眉心,“把他們的信息標註出來,以後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二次註射了。”

“好。”蘇嘉佑點頭,然後他的通訊器響起緊急呼叫通知。

蘇嘉佑打開通訊頻道。

“餵?時亭州還好嗎?”頻道那邊是顧風祁,他的情緒聽上去不太好。

“剛剛聽說七號駐點又遇襲了,一直聯系不上他。”

“你們現在情況怎麽樣了?你能找到他嗎?”

一連串問題劈頭蓋臉拋過來,問得蘇嘉佑一楞一楞的。

“時哥就在我旁邊呢,顧隊你直接跟他說吧!”蘇嘉佑把通訊器遞給時亭州,像遞一顆燙手山芋一樣。

時亭州接過通訊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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