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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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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進攻

穹頂, 七號駐點。

工程隊剛剛將維修需要的裝備架設完成,正準備開始施工。

太陽一點點升高,湛藍色的天穹愈發明媚。阮弘已經帶著隊伍布置好了防禦。

“但是在僚機和隼的空中攻勢下面, 你們的防禦會不堪一擊。”時亭州的聲音很沈。

從來都是空中壓制地面,這是戰場上一條無可改變的規則。

他心裏非常的不舒服。看著最親密的朋友和戰友做一件註定沒有什麽好結果的事情。

“我們帶來了移動式地對空迫擊炮,”阮弘的聲音在通訊器裏面倒是很輕快, 但時亭州總覺得他是刻意用這種語氣在安慰自己, “你就放心好了!我們認識這麽久, 我有哪一次做事兒是沒做好的?”

時亭州沈默。

他只是感到恐懼。他害怕有什麽事情, 會降臨在地下掩體外的這幾百名戰士和幾百名工程隊成員身上。而他們是為了救援七號駐點,才到這裏來的。

時亭州現在已經慢慢能夠不再將這件事情的過錯全部歸咎於自己,但是如果真的有不幸的事件發生了, 他依然覺得自己無力承擔。

時亭州的恐懼在兩個小時之後得到了驗證。

墨菲斯的空中飛行陣列呼嘯著來到七號駐點上空。

它們的鋼鐵機翼劃破空氣, 它們以刁鉆的角度低空飛過阮弘在殘破的七號駐點外建設的防禦線,然後投下炸藥。

支援部隊帶來的地對空迫擊炮在對方高密度轟炸的間隙,時不時也能反擊一兩次。

微弱的聊勝於無。

在這樣的條件下,地對空, 幾乎是毫無勝算的。

時亭州在地下掩體中可以感受到大地的震顫。

他失去了和阮弘之間的聯系,通訊器裏面只有斷續的爆炸聲, 還有“嘶嘶啦啦”的電流聲。

“阮弘, 阮弘, 聽到請回覆。”時亭州再一次試著重新與阮弘取得聯系。

無果。

他站在通道崩塌形成的碎石堆後面, 看著嶙峋堆疊的石塊, 在焦躁不安的情緒中長久地靜默。

時亭州在紛雜的炮火聲中依然能夠聽到殘毀通道外面, 工程隊架設的儀器運轉轟鳴的聲音。

阮弘設立的防線把工程隊保護地很好, 讓他們在激戰的情況下依然能夠繼續施工。

時亭州知道, 阮弘會堅持到支援戰鬥小組的最後一個人倒下。

但是時亭州不希望這樣的情況發生。

他想出去與他們一起並肩作戰, 而不是讓他們在上面守護著自己,為他的隊伍流幹了血。

可是時亭州出不去。要是他能出去的話,也就用不著工程隊和阮弘千裏迢迢趕來穹頂了。時亭州苦笑。

但是他們需要有人支援。

如果穹頂其它駐點,能前來支援的話……

時亭州再次拿起通訊器,切換了呼號。

“這裏是七號駐點時亭州,六號駐點,六號駐點,聽到請回覆!”時亭州在昏暗的地下掩體中來回踱步。

“六號駐點收到,六號駐點收到。請講。”顧風祁的聲音,讓時亭州一下子就鎮定下來了。

“工程隊與支援戰鬥小組已到達七號駐點,維修工作已成功展開。但是現在我們正在遭遇墨菲斯的襲擊,支援隊伍只有三百餘名成員,快要抵擋不住攻勢了,如果你們駐點目前情況允許的話……”

時亭州還沒說完,便被顧風祁打斷了。

“收到,六號駐點的隊伍將會在半個小時之後到達,請你們再堅持半個小時。”

說完這句話,顧風祁掛斷通訊。

從六號駐點到七號駐點,如果依靠車輛運兵,會需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而如果用旋翼機運兵,只需要半個小時就能夠到達。

但是環塔的旋翼機目前幾乎不具有主動攻擊的功能,在半空中撞上墨菲斯的機群,將會面臨非常大的危險。

再者,旋翼機屬於環塔的重要軍事裝備,一般情況下是不允許未經批準擅自使用的。現在的情勢顯然已經危急到了沒時間再向環塔打報告的時候了,但是貿然動用旋翼機,擅自離開六號駐點,顧風祁作為六號駐點的總指揮,依然要承擔不小的責任。

但是就算是上軍事法庭,這點代價也比不上時亭州的安危,更比不上七號駐點外頭那麽多士兵的性命。

“晏越澤!”顧風祁大步往指揮控制室外頭走,他大聲呼喚晏越澤,他的眉眼鋒銳逼人。

“在!”晏越澤從不知道那個監控室裏冒出來,大聲應了一句,跟在顧風祁後面一起往前走。

“六號駐點的指揮權過渡給副指揮,你馬上點人和我一起去七號駐點。”

“嗯?”晏越澤瞪大了眼睛。

突然被點到名字,他原本還以為自己是犯了什麽事兒,沒想到居然是和顧隊一起馳援七號駐點。

可是顧隊之前不是還訓他來著嗎?軍人應當以肩上的使命為先,不能只見樹木不見森林。

今兒個顧隊是怎麽回事?真是奇了怪……

“嗯什麽嗯?”顧風祁話音落下,已經往前走了兩三步,晏越澤還是呆楞楞跟著他,沒什麽別的反應。

“麻利點去執行命令!要不然你就留在這兒和副指揮一起看家吧!”顧風祁兇他。

“是!”晏越澤大喊一聲,敬了個軍禮,轉身一溜煙跑了。

-

程禹那邊也收到了時亭州傳來的消息。程禹是時亭州在顧風祁之後聯系的第二個人。四號駐點離七號駐點更遠一些,程禹不能像顧風祁一樣那麽快趕到,但是程禹是穹頂防線七個駐點指揮官裏面坐鎮的人,顧風祁是近水救近火,但是後續該怎麽處理這件事情,七號駐點三天維修期的安全要怎麽樣保證,這些問題的解決方案還是要仰仗程禹。

程禹正在指揮控制室裏皺著眉想對策,剛要想出來一點什麽,指揮控制室的大門就被人推開了。

“吱呀”一聲,打斷了程禹的思路。

程禹有點惱火地轉頭,看一臉懵懂,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易盟深走進來。

“老程,環塔的新一批補給到了,這次補給裏面還多了一種叫‘激化藥劑’的東西,據說能最大幅度激發人體潛能,可以讓我們在和墨菲斯對戰的時候更游刃有餘。”

“‘激化藥劑’?”程禹微微皺眉,他之前並沒有聽到過這方面的任何消息。

“嗯,”易盟深點頭,然後他咧嘴笑了,“我打算下次有機會的時候試試看!”

“藥物說明上面說的,註射完‘激化藥劑’之後,身體素質和戰鬥能力都會有顯著的提升。”

程禹看著易盟深,神情間有些不大讚同,“天底下還有這麽好的事情?這玩意兒別有什麽副作用啊。”

“環塔運來前線的東西,能有多大的副作用!”易盟深一臉的不以為然,“老程,我看你是在穹頂待的太久了,都神經過敏了!”

“是啊,我就是神經過敏了!”程禹有點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他招招手示意易盟深過來,“七號駐點又有麻煩了,從環塔派出的工程隊和支援作戰小組已經到了,相應的通道維修工作也已經展開了,可是墨菲斯又針對七號駐點發動了攻勢。”

“現在七號駐點的支援作戰小組,已經快要頂不住了。”程禹調出光屏上的全息地圖,把基本戰況指給易盟深看。

易盟深看著光屏上的畫面,微微張口。

“這是……小顧帶著六號駐點的一部分兵力去支援了?而且還是調用的旋翼機?他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啊!”

“前提是他要能活著上軍事法庭。”程禹的面色很嚴肅。

的確,就算顧風祁帶著六號駐點的援兵成功趕到七號駐點,就算在他們的加持下,七號駐點能成功抵禦這一波的攻擊,但是距離工事的修覆,還有三天時間。

這三天的時間中,只要再來一波墨菲斯的攻擊,七號駐點依然經受不住。

易盟深現在有點知道自己推門進來的時候,房間裏的低氣壓是怎麽回事了。

他也微微蹙眉,“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七號駐點沒有完整的防禦工事,要是每次墨菲斯發動攻擊,我們都從別的駐點派兵增援的話,那整條防線的防禦力量都會變得薄弱,而七號駐點一個地方就能拖死我們了。”

“是。”程禹點頭,這也是他目前的想法。

他們不能被墨菲斯釘死在七號駐點,他們不能完全喪失自己的主動性,任人擺布。

“所以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嗎?”程禹擰眉思索。

“有啊!”易盟深幾乎是脫口而出。

但是在蹦出“有啊”這兩個字之後,易盟深又突然噤了聲,小心地覷了一下程禹的臉色。

程禹要比他年長一點,在穹頂一線的職務也壓他一頭,所以易盟深雖然嘴上隨隨便便叫著“老程”,但是心裏對程禹還是有敬畏的。

“嗯?什麽辦法?詳細說說?”程禹道。

“這個想法……”易盟深清清嗓子,放輕聲音,“有點激進。”

“現在是事關整條戰線安危的時候,我們先不論激進與否的問題。”程禹先發了話,讓易盟深放寬心,大大方方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進攻。”易盟深一擊掌。

“之前一直是墨菲斯趁著我們不備,專門挑著我們的弱點打。我們的整條穹頂戰線都是被動防守。”

“現在七號駐點吃緊,墨菲斯就更變本加厲地沖擊七號駐點。”

“與其這樣,倒不如由我們牽頭,帶著尚有防守餘力的幾個駐點,主動進攻墨菲斯的後備隊伍。”

“這樣一來,不僅能更好地迎敵,也能暫時緩解七號駐點吃緊的情況。”

其實易盟深很早就有這個想法了。穹頂是帝國正在修築的邊界線,每個駐點除了基礎的防禦功能之外,還有非常昂貴的風力發電裝置。兵力駐守在駐點,不僅不敢放開手腳去打仗,並且也都是被動迎敵,很難有主動出擊的時候。

但是鑒於他們之前采取的戰略一直是“不主動發起攻擊”,所以易盟深便把自己的這個想法吞進肚子裏了。

“只是,”易盟深打量著程禹的臉色,發現程禹表情如常,便放下心來,“這個想法有點激進了。”

程禹皺眉,他在心裏反覆考量著易盟深的這個建議。

他知道易盟深說的都是對的。

為了避免把穹頂的全部兵力都陷入到七號駐點,現在唯一好的辦法,就是他們主動出擊,攻其不備。

但是這也確實違背了自己最開始的時候定下的“不主動發起攻擊”的原則。

只是戰爭都已經走到這一步田地了,還糾結於之前的“不主動攻擊”原則,還有任何意義嗎?

那些他們曾經那麽堅持,甚至願意用生命去捍衛的東西,已經在慢慢隨著時間的流逝和戰局的變化,而變得不值一提。

“詳細的作戰計劃。”程禹道。

易盟深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他楞楞問了一句,“什麽?”

“你提出的這個方案,自己之前已經在心裏想了很多次了吧?”程禹看一眼易盟深。

易盟深咧嘴,撓撓後腦勺。

“半個小時,把詳細的作戰計劃交給我,然後我們整合一下各駐點的富餘兵力,時刻準備主動出擊。”

易盟深楞了半秒,然後震驚地幾乎要原地跳起來。

“老程?!你居然同意了?!”

“老易啊,”程禹嘆氣,“那是好幾百條人命啊!在人命面前,原則還算是個什麽東西啊!”

“人人都愛說一句,‘顧全大局’,但你我都知道,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凡人只能看透眼前的一步,我們只能顧全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

易盟深聽著程禹的嘆從肺腑裏幽幽逸出來,他心裏突然有些戚戚的,站在原地沒動。

“快去寫作戰計劃啊!晚一秒鐘都是多一分風險啊!”程禹沖著易盟深瞪眼。

“是是是!”易盟深回過神來,他轉身大步流星走出指揮作戰室。

-

“這裏是顧風祁,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激戰過後,七號駐點的地面廢墟又變得更破敗了一點,碎石瓦礫堆裏偶爾升騰出幾縷煙灰,還有墨菲斯的殘肢斷臂橫亙在路上,絆倒每一個不仔細看路的人。

“聽到,聽到,”時亭州握著通訊器,這是他第三百三十七次踱步到地下掩體的東面殘墻面前了,“地面部隊的損傷嚴重嗎?找到阮弘了嗎?”

被困在兩眼一抹黑的地下掩體,時亭州現在心裏有一串問題,他挑了兩個最要緊的問。

顧風祁抿唇,他知道時亭州現在心裏急,也知道時亭州現在再急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自己白白上火而已。所以他有意地,沒把真實情況血淋淋地攤開,擺在時亭州面前。

他稍微含混了一下,回答道,“有損傷,但是控制在正常的戰損範圍之內。”

阮弘帶來的援助作戰小組,加上從六號駐點趕來的隊伍,他們一共損失了將近一半的隊員。

顧風祁能感受到通訊器對面的時亭州松了一口氣。

“阮弘呢?”

“找到阮弘了,”顧風祁抿抿唇,他看著醫務兵把已經昏迷的阮弘擡上擔架,“他受了點傷,但是能治好。”

刀手的長刀貫穿了阮弘的胸腔,在戰鬥結束的時候,他已經失血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現在他的臉色蒼白地像紙一樣,整個人看上去輕飄飄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義務兵說,這裏的醫療條件有限,但是他們會盡力。

顧風祁看著阮弘被擔架擡走,傍晚的夕陽灑在穹頂殘破的廢墟上,像是滿地的血。

顧風祁心裏莫名打了顫。

但是他還是在時亭州面前撐住了自己。

至少他的聲音在通訊器裏面聽上去還是從容平穩的。

“我們能守住,你們在下面照顧好自己,養精蓄銳,不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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