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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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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驚變

舊歷262年, 整條雪原防線向外推進。大片大片的雪地,雪松林和橡木林被劃分進帝國疆域。

更多的雪松,意味著更多的雪松彈。

更多的雪松彈, 意味著他們將更多地消滅納喀索斯。

262年,這一年的所有行動都進行地前所未有地順利。

時亭州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功臣。雖然他本人對這件事情一直頗有微詞。時亭州始終認為,自己只不過是恰好發現了雪松的用處而已。那些真正應該得到嘉獎的, 是為了堅守到這一天而犧牲的將士, 以及將雪松彈的量化生產變為現實的後勤人員。

不過這只是時亭州的個人看法而已。

只等這場戰爭徹底結束, 環塔就將給予時亭州他應得的榮譽。

是的, 這場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

現在納喀索斯出現的頻率已經越來越低,它們形成的冰棱鏡陣列的規模也越來越小。

帝國戰士的圍剿線和包圍圈越縮越小, 只等著最後的徹底殲滅。

-

262年, 3月23日,M-17外圍防線,時亭州小隊。

自試驗成功之後,時亭州就升任了小隊長, 主要負責外圍防線M-17區域的清掃與持續推進。

魏成周和唐榮還是搭夥帶隊,魏成周依然擔任隊長。

顧風祁本來也能單獨帶隊的, 只是後來也不知道他跟時亭雲說了些什麽, 最後他撈到了“副隊長”的頭銜, 跟著時亭州跑到了M-17區域。

蘇嘉佑, 穆子騫, 晏越澤, 這一溜時亭州之前帶過的兵, 也理所當然劃歸到了時亭州的隊伍中。

戰況已經逐漸穩定下來, 時亭州身為隊長, 帶著自己信賴又景仰自己的一群年輕人,天高時亭雲中將遠,守在M-17區域,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最重要的是,他身邊還有顧風祁這個副隊長。

兩個人才剛剛捅破那層窗戶紙沒多久,現在正是感情熱烈難舍難分的階段,隔空的一個眼神都能咂摸出別樣的味道。隊長和副隊長,在圓滿完成任務之後,找個別人看不著的地方,拉個手,親一下,不過分吧?

他們在M-17待了快一個月,晏越澤打靶的命中率越來越高,與此同時他也發現自家隊長的嘴角一天天的越揚越高。

“隊長這是怎麽了?”晏越澤有點不解地胳膊肘碰碰蘇嘉佑,“怎麽這麽開心啊,這嘴角翹的都能掛燈籠了。”

“是因為試驗成功了吧?所以才這麽高興。”穆子騫心思單純,看著時亭州開心,他自己也覺得開心,而至於時亭州開心的原因到底是什麽,他只能想得到第一層。再往後面扒,就超出他的能力範圍了。

“……嗯。”蘇嘉佑作為他們三個裏面唯一的一個明白人,沒好意思跟這兩位心思單純頭腦簡單的去解釋,只是不置可否、諱莫如深地點點頭。

今天M-17是一個比較常規的清掃任務。

最近的任務頻率已經越來越低,從262年年初的每天出任務,已經下降到了一周出一次任務左右。

時亭州招呼大家檢查好自己的裝備,然後準備上雪地越野,出發清障。

顧風祁剛剛從裝備庫那邊走過來,眼見著時亭州一個人站在雪地越野後箱前頭,四處無人,只有皚皚一片白雪,心裏一動。

他悄沒聲息地摸過去,在時亭州轉頭的那個剎那,一下子猛撲上去。

時亭州被顧風祁躍起的力道帶著,摔進雪地越野的後箱裏。

“幹嘛呢?”時亭州彎了眉眼,笑著罵,“我現在是你隊長,顧風祁,你在幹什麽?”

顧風祁不說話,單手卡了時亭州的肩膀,把人摁在雪地越野一面背向的車廂壁上。

其他人都整理裝備去了,他們有兩分鐘的時間。

嗯……可是兩分鐘的時間,夠幹些什麽呢?

可以親一下。

在雪原這種高寒的地方待久了,他們的心肺能力都很好。一口氣撐兩分鐘,足夠了。

顧風祁不假思索吻上去。

時亭州揚起下頜,不甘示弱吻回去。

本來是估算的兩分鐘的,但是顧風祁大概低估了兩個人唇齒間糾纏的激烈程度,也低估了激烈運動對氧氣的消耗。

在時亭州抵著他的胸膛把兩個人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微微氣喘。

雪原冷,但是還有個好處,就是臉紅和氣喘都不容易被看出來。

動作最快的隊員已經從裝備庫往雪地越野走了,大概還有四十五秒就要到了。

時亭州和顧風祁迅速地跳開,各自占據車廂一角。臉不紅心不跳,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剛剛我去了趟倉庫,這一批次的雪松彈要用完了。”顧風祁手背若無其事地蹭過嘴唇,開始裝模作樣地聊公事。

“嗯,昨天我已經聯系過後勤了,新一批雪松彈應該今天下午就會到。”時亭州接茬接的很快,同樣從容地切換到一本正經聊公事的狀態。

隊員陸陸續續上車,回來得早的人只聽見他們的隊長和副隊長聊雪松彈倉儲餘量的事情,別便的一概不知了。

等到所有隊員到齊,雪地越野發動,大家各自帶上護目鏡,靠著車廂壁閉眼,養精蓄銳。時亭州悄摸向顧風祁去了個眼神,顧風祁嘴角上揚,臉上笑容很柔軟。

常規的清障任務,很快便順利完成了。

回程路上時亭州和顧風祁兩個人坐到了一起,雪地越野一路上爬坡上坎、顛顛簸簸,時亭州順水推舟、理所當然就把自己下巴頦放到顧風祁肩上去了。

有眼色的隊員看到了當做沒看到。沒眼色的隊員看到了也看不出來個啥。

總之,車內氣氛溫適,回程路途十分美妙。

直到時亭州的通訊器突然響起,打破了雪地越野內溫和靜謐的氛圍。

“嘀嘀!”刺耳的警報聲乍然響起,把時亭州嚇了一跳。

他皺著眉把自己坐直了,輕輕撥一下通訊器,打開頻道。

“M-16,M-16,請求支援。”通訊器那邊是魏成周的聲音,沙啞,疲憊。

時亭州的心驀然收緊了。

顧風祁註意到了他一下子緊張起來的情緒,朝他投來一個探尋的眼神。

“這裏是M-17隊長時亭州,請發送你的位置。”時亭州握著通訊器的手指攥緊,“條件允許的話請簡要描述一下你們現在的情況。”

“叮”的輕微一聲響動,M-16小隊的定位發送到時亭州的個人終端上。時亭州十指飛快地操作一下,把地址發送到雪地越野的駕駛員那裏。

“全體註意,我們即將前往支援M-16小隊,請大家做好準備!”時亭州沈聲下令。

車廂中眾人都打起精神來。

顧風祁伸手搭在時亭州肩膀上,輕輕揉了一下。

別緊張,我們已經接到請求支援信息了,他們不會有事的。

時亭州回頭看了顧風祁一眼。

“咳,咳……”通訊器那邊再次響起魏成周的聲音,他先咳嗽了幾聲。

“M-16小隊於兩小時前出發,前往執行常規清障任務。但是任務失敗。”

任務失敗?時亭州心裏面突突跳了兩下。

“由於雪松彈失效,我們並未完成清障任務。有三名隊員犧牲,三名隊員輕傷。”

“現在我們暫時安全,請求M-17盡快前往支援!”

“M-17正在前往定位點,”時亭州聽著魏成周平淡的敘述,一顆心緩慢地沈下去,再開口時嗓音略微沙啞,“請你們再堅持半個小時。”

“好。”魏成周答得很簡短。

然後他又開始咳嗽。

硝煙味和血腥氣似乎能通過無線通訊波段傳到雪地越野裏。

之前大家面上的輕松神情,全部被某種凝重所代替。

“你們的雪松彈……是新批次的嗎?”靜默了半刻,魏成周又開口問道。

“不是,是上一次的存貨。”時亭州答道。

“那就好,”魏成周悶聲咳嗽。

“……我覺得是新批次的雪松彈出了問題。”最後一句話魏成周說的很輕,輕到幾乎要消弭在電波裏。

可是雪地越野的後車廂裏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大家都聽到了。

-

半個小時之後時亭州他們來到了M-16的定位點。

現場情況比時亭州預先想象的要慘烈很多。

雪地分別被烈火和鮮血燒灼浸染成黑與紅兩種色彩。

不難想象,在雪松彈失效的情況下,如何才能夠阻擋納喀索斯。

需要有人引爆高|爆|炸|藥,與流質化的水銀色液體一起灰飛煙滅。

時亭州看著滿地的狼藉,突然止不住輕微的戰栗。

他爸當年就是湮滅在同樣的烈火中的吧?

為什麽在已經研制出雪松彈的現在,同樣的情況又再次上演了呢?

“現在是任務期間。”顧風祁從時亭州邊上走過,他拍了一下時亭州的肩膀。

“好。”時亭州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灼痛肺部,讓他迅速地平靜下來。

時亭州快速地安排好一部分M-17的隊員設置警戒線,另一部分隊員協助傷員轉移。

他看見魏成周抱著狙擊槍,坐在一棵雪松樹下,背靠著樹幹。

魏成周左邊額頭破了個口子,從傷口淌出的血已經結了一層薄痂。他的面色很疲倦。

“哥,”時亭州走到魏成周邊上,單膝跪地,把手裏拎著的醫用急救箱放到地上,“你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嚴重的傷口?”

魏成周輕輕搖頭,薄唇抿緊,一句話也沒有說。

時亭州先對魏成周進行了初步檢查,四肢完好,身上也沒有骨折的痕跡。

時亭州從急救箱裏面拿出消毒藥水和紗布,開始替魏成周處理頭上的傷口。

“有點疼,哥你忍一下。”時亭州小心翼翼地用紗布沾了消毒藥水,輕輕擦在魏成周額頭上。

魏成周不吭聲,只是在紗布碰到鮮血猙獰的傷口時微微蒼白了臉色。

時亭州註意到,魏成周的一雙眼睛放的很空。像是心裏面被挖空了一塊一樣,時亭州還從來都沒有在魏成周臉上見到過這種茫然無措的神情。

時亭州輕手輕腳替魏成周裹纏好紗布,“哥,你要不跟我說句話吧。”

“你別這樣,你這樣看得我心裏面發毛。”時亭州輕聲道。

魏成周在莽莽雪野和榛榛樹林間漫無目的轉動的視線,終於凝定在時亭州的臉上。

“說點什麽,”魏成周的嗓音很啞,他開口的時候呵出薄霧來,是充斥著硝煙和血腥氣的,仿佛他整個人都被戰火給浸透了,“我們隊裏死了三個,傷了三個。”

時亭州聽得心裏一跳。

“唐榮……”魏成周眼睫垂下來一瞬,“……唐榮沒了。”

時亭州楞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事情。

“唐榮沒了。”魏成周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他揉一下被風吹得有點痛的眼皮,視線重新凝定在時亭州臉上。

“唐榮沒了。”魏成周又重覆了一遍。

時亭州徒勞地張了張口,但卻沒能吐出一個字。

有很沈重的東西一下子橫亙到他的胸口,阻塞他的呼吸。

唐榮沒了?怎麽可能?

那個陪著他完成了雪原第一場加訓的好大哥?

那個從來笑呵呵,對每個新兵都照顧有加的男人?

……怎麽可能說沒就沒了呢?

時亭州有點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因為唐榮是個好士兵,是個好大哥。

當雪松彈失效的時候,他留下來掩護M-16的其他人撤退,而自己點燃了高|爆|炸|藥,蒸騰在灼熱暴烈的空氣之中。

有什麽東西從眼眶中滾落,等到時亭州反應過來,他臉上的淚痕已經結成了霜。

唐榮沒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

說沒就沒了。

時亭州突然能明白魏成周面上的疲憊,還有眼眸中的空蕩是為什麽了。

那是心臟被撕裂,然後被灌進呼嘯的冷風的感覺。

時亭州撐著膝蓋站起來,他感覺到自己連心跳,都因為某種沈痛而變得緩慢了。

“哥,先回去吧。活著的人總得先好好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了。會日更。這次真的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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