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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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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集會

一覺醒來之後, 時亭州依然是一條好漢。

那些脆弱的,傷感的,破碎的東西, 都只會在某個因寒冷而微醺的深夜裏片刻展露,影響力僅僅局限於顧風祁一人。

等到天光大亮,朝陽破曉, 時亭州就又變回了那個, 似乎滿身活力怎麽用也用不完的時亭州了。

L-13號駐點的日常任務照常進行, 清障, 偵察,運輸護送,這些任務大家都差不多輪過了至少一遍, 並且正在一遍又一遍的重覆中愈發熟稔, 以及苦中作樂。

比如在清障結束之後順便打個雪仗,一群人吱哇亂叫著從地上扣起雪,把它們攢成一個厚實的雪團,然後瞄準剛剛還在和自己並肩作戰的隊友, 被擊中最多次的那個倒黴蛋回營地之後要主動參加晚上的加訓。

再比如說在等待雪地越野的物資裝配過程中,一個人背著槍抄著手走到不遠處的山崗上, 然後踮起腳尖, 折斷一小支雪松最低矮的枝丫, 然後帶回房間, 從食堂那裏借來一個搪瓷缸, 把那支雪松給養起來。

“這是什麽?”時亭州擦著頭發走進房間, 他指了指書桌上那個插著雪松枝的搪瓷缸。

“雪松, ”靠在墻上看著自己面前光屏的顧風祁擡眼, 看那一小截綠油油的長著針狀葉的植物, “枝。”

“不錯不錯,”時亭州把門關上,然後順手把毛巾掛到門把手上晾著,“很有情調!”

時亭州四六不著地隨口誇了一句,倒是顧風祁把手中光屏倏地一下掐滅了。

他微微偏頭,有幽微的光在暗色的瞳仁裏面閃動。

“我媽以前很喜歡養些花花草草。”

“但是她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所以每次回家,都只是帶回來一些可以直接插水的植物。”

很難得會聽到顧風祁聊起自己的從前,時亭州走到他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了,一邊撥弄著自己的頭發,一邊很認真地聽。

“她最後一次回家帶回來的一束雛菊,十五年了,我已經忘了她的樣子,但是還記得那束雛菊的味道。”顧風祁面上的神情恬淡而平靜,回憶性的敘事語調裏面能品味出一種名為溫柔的情緒。

顧風祁的父母於246年雙雙在稻城之役犧牲,這一點,當年環塔的所有訓練生幾乎都有所耳聞。

時亭州像是心臟突然被什麽東西不輕不重地蟄了一下似的,隱隱約約泛起一陣心疼。

他靠過去一點,伸出一只胳膊環住顧風祁的脖頸,把人悶頭圈到懷裏,很沒有章法的把人頭發揉亂了。

挺笨拙的安慰和示好,被揉亂了頭發的顧風祁默默地忍受了某人的毒手。

如果日子一直都這麽過下去,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雖然這邊天很冷,訓練很操,晚上的輪值守夜也不是那麽厚道。但是畢竟這邊有這麽多情同手足的戰友,以及食堂每日三餐供應的熱氣騰騰的湯食,就覺得生活還是不錯的。好像所有的困難都可以克服,而磨難之後緊接著迎來的就是觸手可及的美好。

可是如果每一天都這麽平平淡淡地度過,那麽L-13號駐點就不會被叫做前線了。

變故是在入冬的第一場暴雪之後開始的。

那天L-13的一支14人小隊像往常一樣外出執行常規清障任務。

在他們走出營地之前,所有人真的都認為那只是一個常規的清障任務,和之前他們無數次出色完成的清障任務沒有什麽不同。畢竟從254年開始,人類和納喀索斯之間就打響了雪原之戰,七年的時間,雙方都已經幾乎摸透了對方的路數和弱點。

但是那次任務結束之後,整個G19小隊裏成功回來的只有六個人。

G19的隊長滿身是血地被送進醫療觀察室,隨後一臉沈郁的時亭雲和向來天塌下來也面不改色,此時卻微微皺眉的閻瀟也走進醫療觀察室。

時亭州他們是在晚訓結束之後,才聽到G19清障任務遇險的風聲的。

“G19原先十四個人呢,結果這趟就只回來六個。”阮弘坐在訓練場的雪地上,一邊膝蓋支起來,一只手搭在膝蓋上,抿緊唇,擡手比了一個“六”的數字。

他周圍環坐了幾個和他一波來的環塔畢業生,大家一邊平息著加訓之後劇烈的喘息,一邊沈默著在心裏消化這個消息。

冷寂的夜色之下是一片鴉雀無聲,只有他們身上的汗水以蒸汽的形態孜孜不倦地蒸上去。

“G19的隊長是鄭哥來著是不是?就食堂吃飯的時候老和咱們坐斜對角的那個。”

“是,”阮弘點頭,他眼睫垂下,撥弄著自己軍靴的鞋帶子,聲音有點沈,“鄭哥回來的時候滿身都是血,是讓人擡進醫療觀察室的。”

“你親眼看著的?”時亭州撞撞阮弘的肩膀。

“沒,”阮弘有點煩躁地把自己面前的一片雪給攪亂了,“聽別人說的。”

“那就別當真,”時亭州寬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消息不經傳,傳之前是一個樣子,傳之後又是另外一個樣子。鄭哥那麽強,肯定不會有什麽事兒,別自己嚇自己。”

阮弘深吸一口氣,胡亂點了一陣頭。

“得,再在這兒坐下去要凍成冰塊了。”時亭州單手撐地站起來,把手上的浮雪拍盡了,打算先回去洗個熱水澡。

大家也都陸陸續續站起來,準備散了。

就在這時候,駐點的廣播突然開始播放通告。

“請L-13駐點全體人員十五分鐘後到訓練場集合!請L-13駐點全體人員十五分鐘後到訓練場集合!按照隊伍編號排隊站好!不得遲到或缺席!”

廣播又放了一邊,時亭州他們幾個一拍腦袋反應過來,然後拔腿就往宿舍區那邊跑。

看架勢是要開全體大會,不知道得折騰到多晚去了,他們得趕緊回去洗個澡換套幹衣服,不然在這兒站著等會開完了,也該被凍傻了。

時亭州收拾妥當之後,距離集合時間還有兩分鐘,他抓了毛巾胡亂揉兩把濕漉漉的頭發就往訓練場跑。

顧風祁系好了攜帶,抓了時亭州剛剛丟下的毛巾,跟在時亭州後面追上去。

“頭發不擦幹你是要凍死自己嗎?”

走進訓練場之前,時亭州最後齜牙咧嘴地被顧風祁搓了一波頭發,他轉身做了個“你等下完蛋了”的手勢,走到G73的集合地點,魏成周和唐榮他們都已經到了。

顧風祁搖頭,把毛巾一裹塞進自己褲兜裏,轉身也走到G79的集合地點。

時亭州先熱絡地跟他們隊裏的人都打了個招呼,然後摸到唐榮邊上去站著。

“唐哥,今晚是怎麽回事兒你清楚嗎?”相處了這麽一段時日,時亭州和唐榮的關系最熟也最好,所以有什麽事情他都樂意請教唐榮。

唐榮背著雙手站著,他把重心從左腳移動到右腳,半垂著眼睛,壓低了聲音,“應該是出什麽事兒了,我在這邊待了得有兩年了,之前從沒有這種陣仗的集會。”

“是G19的事情嗎?”時亭州微微擡眼。

唐榮的眼神沈郁了一點,他沒說是或者不是,但是他周身沈默的氛圍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

“馬上就知道了,非得急這麽一會兒幹什麽?”魏成周踱步過來,在時亭州的腦袋上不輕不重拍了一巴掌。

時亭州縮縮腦袋,站好了,不再說話。

訓練場上空,廣播依然在播放著,“請大家迅速到訓練場集合!請大家迅速……”

還沒聽到“迅速”兩個字的下文,廣播就被掐斷了。

全場的所有人“唰”的一下站直。

時亭州看到時亭雲走上訓練場最前方的主席臺。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沒有擺爛,是被數據庫原理擺了一道……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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