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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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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雪松

常規任務, 全體人員七點鐘在訓練場地集合。

時亭州他們六點半起的床,然後在半個小時的時間之內完成了包括但不限於:洗漱,換上戰鬥服, 收拾內務,吃早飯,趕到集合地點等一系列的事情。

訓練場地面積很大, 半封閉式建築, 透過透明的高分子PE材料能夠看到外面澎湃的大雪。地上的積雪厚而且蓬松, 看上去是下了一夜的樣子。

雖然訓練場上大家都穿著一致的深色保溫戰鬥服, 但是卻涇渭分明地分成老兵和新兵兩個陣營。

老兵們聚在一起小聲地談笑,連一個眼鋒也不分給新兵。

新兵們也聚攏成一堆,站的端正, 脊背挺得筆直, 用一種有些刻意的外化的姿態展示著自己的自尊。

“早啊祁哥,早啊州兒。”阮弘把哈欠吞回肚子裏,給他們打了個招呼。

“早啊,”時亭州走過阮弘身邊的時候順手攔了他的肩膀, 輕輕拍一拍,“怎麽啦?昨晚沒休息好嗎?”

“嗯。”阮弘抽抽鼻子, 有點小委屈的模樣。等他絞盡腦汁把那份三千字的報告寫完都已經淩晨了。

“沒休息好嗎?那要不要我幫你請個假, 回去睡飽了再過來?”閻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走到他們兩個人邊上的, 他臉上帶著笑, 但是語氣卻一點也不和善, 像雪原上的陽光, 看起來和煦明亮, 實際上卻冷得透骨。

“報告!沒有!”阮弘大聲地應道, 然後很利索地站直了, 軍靴後跟“啪”的一聲並在一起。

時亭州也一個激靈站好了,抿緊薄唇,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

“行了,別在這兒聊天了,有點環塔畢業生的樣子!”閻瀟從他們兩個身邊走過,壓低了聲音。

“全體註意,”閻瀟穿過人群,走到訓練場地最前頭的空地上,他拍了拍手,整個訓練場霎時安靜了,“今天常規任務之前我們要重新進行一下混編分組!”

每次有新人加入就會混編分組。而組裏頭之前的老人對新人的態度最開始總是不冷不熱,不鹹不淡。這不僅僅是因為在第一次任務之前,老人們對新人的實力和人品一無所知,也是因為每一個新人填補的空缺上,都曾經是他們一起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戰友。

新人當然可以得到認可,但是他們要付出很多的努力,以及一些代價。

二十多個新人全部被打散,時亭州去了G73小隊,顧風祁去了G79。

這次混編明顯對環塔畢業生給予了特別的關照。他們都被直接安排到了小隊長的身邊。這無疑為他們提供了一個極佳的學習環境。鑒於他們展現出的卓越學習能力和適應能力,預計在為期一個月的考核期結束後,他們便能熟練掌握雪原上所需的各種技能和知識。屆時,考慮將他們單獨提拔為隊長,重新組建一支小隊也是完全可行的。

時亭州的隊長是一個面色冷淡氣質凜冽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出頭的歲數,一張臉上原本就鋒銳的棱角沒有被雪原的惡劣氣候消磨,反而愈發鮮明了。

“新兵時亭州!前來G73小隊報到!隊長好!”時亭州胳膊下夾著自己的風鏡和頭盔,大步走到魏成周面前,利落地沖他敬了個禮。

魏成周淡淡地點頭,揣著自己的狙擊槍,很放松的把重量全部都壓到一條腿上。

“你以後就要跟著我們一起了,外勤的時候跟好了,要是掉進冰窟窿裏我們不會停下來撈你的。”

那個不茍言笑臉色淡漠的男人似乎是開了一個玩笑,時亭州聽到站在旁邊的G73小隊的老隊員們都笑了。

時亭州的瞳孔因為愕然而微微放大,還沒等他想好自己要怎麽回應這個玩笑,魏成周就已經帶著G73小隊往訓練場的出口走了。

一句輕飄飄的話丟在時亭州腳邊,“跟上了,新人。”

時亭州趕緊跟上,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顧風祁他們被分到的隊伍是什麽情況。

不過大家最開始的情況應該都差不多。

新人嘛,總要先被狠狠削一頓,再任勞任怨做牛做馬表現一頓,才會慢慢被那些老隊員接受。

-

室外環境的風很大,就算是帶上了防護面罩和風鏡,臉還是被狂卷的風和暴風中裹挾的雪片刮得生疼。

“這是比較常規的清障任務,”魏成周走在時亭州身前半步的位置,有意識地替他擋了一點風,“這種天氣旋翼機沒辦法起飛,所以一般都是用雪地越野巡視。”

“但是有些地方雪地越野顯然也沒有辦法到達,”魏成周走到一片雪松林的外圍,停下,回頭看著時亭州和G73的十七名隊員,“這種時候就只有靠人走進去了。”

“納喀索斯會選擇雪松林和橡木林作為他們的,發源地,是嗎?”時亭州看著巍峨的雪松林,風太大,話剛剛說出口,仿佛就要被吹回嗓子眼兒裏。

“嗯,書上看的吧?”魏成周問。

時亭州遲疑地點下頭,“來之前我們了解過一些雪原的信息。”

“嗯,今天就帶你實地看一看納喀索斯的發源地。”魏成周做個手勢,加上時亭州在內的總共十八名隊員立刻排成前進隊形。

“在雪松林的最中心處,綻開了第一朵冰棱花。”魏成周率先走進松林,他念了一句什麽話,時亭州在猛烈的風聲中辨別出那是先前廣為流傳的一句詩。

一個從未到過雪原的無名詩人,寫下的一句很美的詩。

如果沒有戰爭的話,這裏的漫天大雪,凜冽寒風,茂盛挺拔有如神跡的大片雪松林,還有宏偉又巧奪天工的冰棱鏡,大抵都是很美的。

“我們和納喀索斯戰鬥了很多年,但是至今我們也只是摸清楚了一些很淺顯的規律。”

“比如說它們最開始從雪松林和橡木林當中出現,然後以它們首次出現的位置為圓心,在半徑十公裏的範圍內會結出規模更大的冰棱鏡陣列。”

“所以我們的常規任務就是偵察駐地附近的雪松林和橡樹林。”

魏成周一邊前行,一邊對時亭州解釋。

這些話語的分量很重,和風雪一起砸進人的心坎裏。

眼前是連綿的雪松,這種高大筆挺,堅韌耐寒的植物矗立在皚皚雪原之上,於暴風之中撐起天空的一角。巨大的樹冠上堆滿了積雪,那皚皚的白色掩不住枝葉濃郁的深綠,一種令人崇敬的生命之力在整片雪松林中彌漫。

“要是運氣好的話,你今天能看到冰棱鏡陣列。”

魏成周微微偏頭,沖時亭州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們昨天在來的路上就處理掉過一組冰棱鏡陣列,但是今天我們要看到的會比較不一樣。我們一般都把它叫做原始陣列。”

哪裏不一樣呢?

疑惑漫到喉嚨口,但時亭州還是把它咽了回去,只點頭。

“你槍法怎麽樣?”魏成周問他,“冰棱鏡陣列的射擊順序也都記熟了嗎?”

“嗯。”時亭州握著自己的狙擊槍。

“行,那到時候你做二號狙擊點位吧。”

-

這是一片面積不小的雪松林,G73小隊搜尋了將近三個小時才找到原始陣列的蹤跡。

雖說三個小時在極端天氣下的搜尋任務屬於體力消耗的正常範疇,並且他們也配備了非常齊全的保暖裝置,但是等到他們看見原始陣列的時候,時亭州還是覺得自己的雙手已經失去知覺了。

“這個原始陣列還沒有,嗯,完全長成,”魏成周帶著小隊在一處地勢較高處停下,“但是一旦我們打出第一顆子彈,陣列就會馬上啟動,所以隊員之間的銜接非常重要。”

“明白。”時亭州點頭,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右手,等會兒他還要靠右手扣扳機。

“等會兒你跟著我,我是第一狙擊位,開第一槍,你緊跟我開第二槍,速度要跟上。”

“明白!”時亭州回答利落,眼神堅定。

魏成周轉身,沖著G73的隊員們做個手勢,然後時亭州便看到大家迅捷輕巧地朝著幾個方向散開去了。

驚人的默契。

只需要一個手勢就能理解到隊長下達的戰鬥指令。

“我們就在這裏,三點鐘方向開始射擊。”而時亭州作為一個新人,還需要魏成周開口給他詳細解釋。

不過時亭州的反應能力和適應能力都很強。

兩個人在雪地上呈射擊跪姿準備好,頭頂的雪松在地面上投下淺淡的陰影。

魏成周在漫天暴雪中舉起左手,所有人的目光都穿透重重阻翳匯聚而來。

左手放下,握住槍托,默數三秒後右手食指扣動扳機。

第一顆子彈出膛。

時亭州緊接著射出第二顆子彈。

風很大,甚至掩蓋掉子彈出膛的聲音。但是時亭州看到陣列最外圍的那面冰棱鏡已經應聲碎裂了。

在冰棱鏡碎裂的同時魏成周已經打出了第二輪子彈。

時亭州依然緊隨其後,身體的本能反應先於大腦的思考。

G73小隊總共十九個人,大家的射擊動作之間默契連接,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才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原始陣列便已經不覆存在了。一地碎裂的冰屑中央只有不過直徑半米大小的水銀狀流質。

太快了。

時亭州放下槍的時候幾乎有些眩暈。

是真的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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