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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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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線

【現在時間03:55,全程74公裏,已行進路程42公裏。】

時亭州在沼澤盡頭和顧風祁匯合了。

出了沼澤之後緊接著的一段路是最愉快的,蒿草的高度還沒有竄起來,地面也是堅實的泥地,不用擔心會陷下去。

“走了大半宿,”時亭州看見顧風祁,把裝備往背後一甩,也顧不得之前的體力消耗了,朝著顧風祁就是一陣瘋跑過去,“終於見著個人影了!”

顧風祁展開雙臂,被時亭州撞了個滿懷。

“哎呦,你輕點兒。”顧風祁身上有淺淡的硝煙的氣味,他輕輕和時亭州擁抱了一下。

“你受傷了?”時亭州松開顧風祁之後才發現他左臂處的作戰服染了血。

“被僚機的子彈撩著了一點,皮外傷,沒什麽關系。”

顧風祁其實也已經很累了,他在時亭州之後下旋翼機,記下了兩個人降落位點的信息。為了能和時亭州碰上,他稍微修改了自己行進的方向,在原定計劃的路程之外又多走了幾公裏。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幾乎和他同樣疲倦和狼狽的時亭州眼睛裏熠熠的光芒之後,顧風祁感覺自己突然又松快了很多。

他居然還好心情地揚了點兒嘴角,揉一把時亭州被汗水浸透又被大風吹幹,如此反覆許多次的亂發,“走吧,趕緊繼續往前走,有僚機的地方就會有隼,被隼盯上可不像被僚機盯上那麽簡單。”

時亭州被顧風祁揉了把頭發,有點猝不及防。他盯著顧風祁楞了那麽半秒鐘,然後反應過來,飛快地閃身走進蒿草裏面,“好,那我們趕快走吧。”

總覺得顧風祁和自己的關系不像最初見面時候那樣劍拔弩張了,倒也不算劍拔弩張,說是顧風祁單方面對他的態度變好了要更恰當一些。

嗯,看來顧風祁已經慢慢接受了他作為隊友的身份了。

-

旭日初升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已經在蒿草中行進過一段很長的距離。

時亭州低頭看一眼實時監測手環。

【現在時間05:17,全程74公裏,已行進路程52公裏。】

還有將近十二個小時,需要行進22公裏。

“顧風祁,”時亭州喊他的名字,“我們是不是躺贏了?”

這好像是時亭州第一次有名有姓地叫他。

那感覺有一點點的新奇,但是也蠻不錯的。

顧風祁素來緊繃的唇角微微放松了,眼裏帶上第一點淺淺的笑,“是……”

“是”字還沒說完,顧風祁突然瞳孔猛縮。

“隼!”他在機械從半空中呼嘯著俯沖下來的瞬間拉著時亭州臥倒在地翻滾幾圈。

密集的彈火打在他們之前站立的地方,草皮和土塊亂崩。

時亭州滾了滿頭的草屑,一個鯉魚打挺利落地翻身起來,單膝跪地架起狙擊槍。

他把自己頭上的草屑撥掉了,同時瞄準了高速劃過半空的隼,連續打出半個彈夾的子彈。

隼的體型比僚機更大,機動性要稍微差一些,但是同時它能攜帶的彈藥量也更大,攻擊力也更強。

隼在半空中兜了個小圈又繞回來,機身下面的槍管旋轉兩圈,應該是填充好了彈藥,即將開始下一輪的發射。

“我……”時亭州站起來,朝著蒿草深處狂奔,他本來條件反射想罵一句“我操”的,但是大概是想到自己的形象剛剛才在顧風祁心裏面好了沒多久,他又把這兩個字兒的最後一個字兒給憋回去了,“我們運氣怎麽這麽好?連續遇上僚機和隼?這麽小的概率居然都被我們撞見了?”

顧風祁挑了個和他相反的方向跑,這種時候兩個人一起跑就是在給隼當活靶子。

“沒辦法,”顧風祁一邊往蒿草深處跑,一邊向天上的隼打出一梭子子彈,“既然遇上了,我們就只有想辦法把它打下來了。”

兩名環塔新生狙下來一架隼,這怎麽聽也覺得有些……過於超綱了。

隼追著時亭州走,可能是因為時亭州最先打了它,這玩意兒記仇。

時亭州在齊胸口的蒿草叢裏面跑的飛快,這會兒也不管葉片掛不掛臉的問題了,再跑慢一點就該被隼燎著屁股了。

“時亭州!”顧風祁在草野的另一處喊他。

“在呢!隼快要打著我了!”時亭州扯著嗓子喊回去。

“聽好了!”顧風祁停下奔跑,他轉身,單膝跪地持槍瞄準隼,“我誘敵你狙擊!”

顧風祁把打空的彈夾取下來,在遇上隼之前他還遭遇了一次僚機,再加上剛剛打出去的那梭子彈,他現在只剩一個彈夾了。

“我這裏還有一個彈夾,一個彈夾的誘敵時間,能不能把它狙下來,就全看你了!”

顧風祁瞄準了隼的尾翼,以兩點一頓的點射開始誘敵。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隼的尾翼被打中,它在半空中搖晃了一下。

但是隼的外殼很厚,只有從它腹部正下方的位置打進去才能把它狙下來,而顧風祁所在的這個角度是狙擊死角。

所以顧風祁說他來誘敵,讓時亭州找準機會把隼狙下來。

而且隼已經要燎到時亭州了,這個時候如果顧風祁不把隼吸引過來,時亭州之後的狀況就很難說了。

二十六,二十五。二十四,二十三。

又是兩發子彈打在隼的尾翼上,在夜幕中擦出迸濺的火星。

隼沒再繼續追時亭州了,它迅速升空,在空中調轉了一個方向,又飛快地朝著顧風祁撲過來。

二十二,二十一。二十,十九。

這下換成是時亭州跟在隼後面狂奔。

狙擊槍被時亭州死死攥在手裏,他在奔跑的過程中也飛快地換了個彈夾。

他要跑到隼的正下方再開槍,不然顧風祁就白白誘敵了,而隼覺察到它的威脅更大之後會朝他開火,而顧風祁又不剩下什麽子彈了,這下他們兩個人都說不定會交代在這裏。

時亭州死死盯著隼的腹部,拼命加速,奔騰著越過草野,蒿草銳利的葉邊在他側臉上劃出一道口子,飈出一線細細的血。

十八,十七。十六,十五。

隼不甘就這麽被掛在天上被狙,它前半身微微上傾,調整槍管的方向,朝著顧風祁打出一串子彈。

顧風祁滾地躲閃,隼打出的子彈擦著顧風祁的身側鉆進地下,爆出一串灰塵和草皮。

顧風祁仰躺在地上,舉槍對準隼,一通猛射為自己火力掩護。

十四,十三,十二,十一,十,九,八,七,六!

隼在半空中微微擺頭躲開。

顧風祁還有最後五發子彈,時亭州再不把隼狙下來的話,他就就會被隼密集的火力直接釘死在地上。

就是隼在半空中微微擺頭的這個瞬間。

時亭州感覺自己從來沒有跑的這麽快過。

他最後猛沖了一記,然後一個滑跪在草地上向前沖出去。

與此同時他上半身向後彎折傾斜,舉起槍管,在從隼身下經過的時候,槍口對準了隼打出連發。

事實證明時亭州的槍法還是很準的,不枉他在第三測試段“超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八測試者”的成績。

子彈穿透隼腹部最薄弱的位置,射進了隼的行動中樞。

那鋼鐵之軀在半空中掙紮了一下,歪歪斜斜飛行一陣,努力想擡起自己的槍管再次對準地面上的敵人。

然而它最終還是栽倒了下來,墜落在05:27的海頓荒原上。

時亭州連滾帶爬躲開墜落的隼,然後癱倒在地上喘息。

他剛剛那段沖刺是真的拼了命,現在整個胸腔疼的像是要炸開。

他閉上眼睛,努力平覆肺部火燒火燎的痛楚。

他聽見蒿草沙沙的響動,知道是顧風祁朝他走過來了。

“沒受傷吧?”時亭州問,他的嗓音有點啞,口腔裏全是血腥味兒。

“沒有,”顧風祁走過來,在時亭州邊上蹲下,借著天際的第一縷晨光看著他,“你呢?”

五點過是海頓荒原日出的時候,時亭州躺在草野上,閉著眼睛,胸膛劇烈起伏,沿著鬢角滑下來一串晶瑩的汗珠。

淡金色的霞光鋪了他滿身。

“我也沒事兒,”時亭州掙紮一下,最後拉著顧風祁的手借了把力,坐起來,“就是跑的太累了。”

“真的要命了。”脫離險境,時亭州全身細胞都放松下來,小小地抱怨了一下。

遠處草野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剛剛放松下來的兩個人瞬間又警覺起來。

“操,真的,”時亭州這回也沒再糾結自己的形象問題了,一句粗□□出來,同時抓住狙擊槍瞬間挺身成跪立射擊的姿勢,“再來一架是真的沒子彈了!”

顧風祁從層層疊疊的荒草中瞥見一片黑色衣角。

和他們的作戰服是相同的顏色。

不是其它新生,應該是環塔派出的負責實時監控新生動向的工作人員。

時亭州也反應過來,他看著顧風祁楞了一會兒,然後很懊惱地抓了把頭發,“我們背後還有人啊!那我剛才還那麽拼幹什麽!”

跑的肺都要炸了。看著隼朝顧風祁撲過去,彈火把草野掀起來半寸,心都差點跳到嗓子眼。

“這不是極限體能測試嘛,”顧風祁看著時亭州半面臉龐被朝陽映照的金黃,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把他被揉亂的頭發理順了,“行了,繼續走吧。”

【現在時間05:34,全程74公裏,已行進路程53公裏。】

-

時亭州和顧風祁到達十七號監測站點的時候是上午十點過,距離新生體能測試第一個項目開始,正好是二十四個小時。

“辛苦了,新生們!”有考官站在終點處等著他們,眉目慈和,眼神中甚至還有點嘉許的意味。

監測站點裏面已經有零零星星幾個新生到了,顧風祁和時亭州他們不是最快的,但他們應該算是這一路上走的最兇險的了。

畢竟別的新生雖然也弄了滿身的泥濘灰塵草屑,只有他們兩個是身上掛了彩的。

顧風祁左臂被僚機射出的流彈擦傷了,時亭州側臉上在奔跑的時候被蒿草劃了一道,然後一雙膝蓋也被蹭破了,現在走路還有些一瘸一拐的。

“先去醫務室簡單處理一下吧,半個小時之後會有旋翼機送你們回環塔宿舍的。”

兩個人道聲好,在門口卸了一身的裝備,然後並肩往醫務室走。

三十斤的負重一卸下來,兩個人都感覺自己仿佛能直接原地起飛了。

醫務室是個擁有兩面落地玻璃的潔凈而舒適的空間,空氣中彌漫的淡淡的柔和的消毒水味兒。

時亭州把褲管挽起來上藥,透過一面落地玻璃能看見外頭的全息投屏,全息投屏上滾過熒光字,播送著實時信息。

【新生體能測試全部測試將於9月4日晚24點正式結束,已完成極限體能測試的學生將搭乘旋翼機回到環塔修整,修整時間為十六個小時整。】

【修整結束後我們將於9月5日下午16點整召開第一次全體大會,對本次新生體能測試的成績,以及後續的訓練安排進行詳細說明。】

消毒凝膠抹在傷口上有點微微的刺痛,時亭州偏頭沖著顧風祁笑一下,“總算能休息一陣了。”

二十四個小時不眠不休。

進入環塔的第一道坎,終於邁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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