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將帥(2)【訓誡,打屁股,感情升溫】

關燈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將帥(2)【訓誡,打屁股,感情升溫】



少年被他訓斥這一句,強大的壓迫感讓他渾身禁不住抖了一下,卻咬了嘴唇不敢說話。

鐘坎淵低頭看他,再開口,語氣竟放緩了幾分:“想不明白嗎?”

他不等回答,話鋒一轉說道:“你覺得,我為什麽做奕盛?”

元學謙咬了一下唇,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拳頭在身側捏得緊緊的,指甲都嵌進肉裏,整個人都局促不安極了,可講出來的言語絲毫不受此影響,他問:“說實話嗎?”

鐘坎淵看著他:“你說說看。”

元學謙深吸一口氣說道:“因為您喜歡操控別人的感覺。當投資人,有時候投與不投,能決定一個創業項目的生死,更何況,即使投了也還要了項目絕對的控制權,這種感覺,和當調教師很像。甚至,這是‘真實’的權力,不是某種游戲中因為角色扮演被賦予的權力,可能更討人喜歡。”

鐘坎淵完全沒想到,少年竟是說出這樣一番話。

他低頭看著他,這個小朋友全程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他,甚至還在用攥緊拳頭這種笨拙的方式來抵抗自己胳膊的顫抖——他怕他,很害怕,說出來的話卻那麽大逆不道。

誰給你的膽子去審判一個調教師?

鐘坎淵不鹹不淡地評價道:“思路很獨特。”

元學謙反而楞住,他不敢擡頭去對那個人的眼神,緊攥著的拳頭松了一下,又重新捏緊,仿佛無聲地在問:就這樣?我批判了你,你居然沒有雷霆大怒?

鐘坎淵淺淺地勾了一下嘴角:就是要你看不懂。

他話鋒一轉:“那你知不知道我在成為投資人之前,是幹什麽的?”

元學謙這才擡起頭來,他嘴唇動了動,卻終是搖了搖頭。

“你知道什麽?”鐘坎淵輕蔑地嘲諷,接著換了語調正色道,“我在成為投資人之前,先做了一年多的股票和期貨。那兩年,正好趕上一波行情,川指從一千點漲到六千點,我的本金翻了兩百多倍。有了這些錢作為籌碼,我才有了成為一個投資人的資本。”

蘇國共有一個證券交易所——上川交易所,本部位於直轄市上川市,因此也以上川市的市名命名。

川指,全稱上川500指數,共選取500支在交易所上市的成分股,以規模和流動性作為選樣標準,較好地反應了蘇國股票整體走勢情況。兩年前,全球金融海嘯,時間線再往前推,便是空前的繁榮,蘇國作為亞洲小國,受到亞太地區幾個大國股市繁榮的強勁拉動,整個金融市場出現過一次空前絕後的繁榮機會。

在那個風口期,連豬都能飛得起來,更何況鐘坎淵這種謹慎專業的投資人。

“每個人的一生中,總能遇上幾次宏觀洪流。這些洪流非常少見,也許一生只能遇到個位數的次數,可只要抓住了機會,便是事半功倍,即使你不會游泳,套上救生圈下到水裏,大勢水流也會推著你走。我本科主修的是數學和建築學,在整個本科期間我一直在思考,我人生的第一股宏觀洪流會出現在什麽時候、什麽行業。那時候差不多是十年前吧,當時蘇國的金融體制還不夠完善……”鐘坎淵頓了頓,“你可能不知道有多不完善。”

“十五年前,蘇國期貨市場上發生了著名的‘305期貨事件’,”鐘坎淵再次停頓,問道,“你知道‘305事件’?”

元學謙搖了搖頭,又頗為恭敬地補了一句:“對不起,我沒有聽說過。”

“那英國的巴林銀行,有聽說過嗎?”

“抱歉,我也……”

“不必道歉,”鐘坎淵說道,“這兩樁都是震動金融圈的大事件,金融界的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這也不在你的專業領域,你不知道很正常。”

元學謙臉上淡淡的巴掌印好像更紅了一些。

原來是這樣。

原來別人聽到他說CPC或者CPM這些專業縮寫詞匯的時候,是這種感覺。

305事件和巴林銀行事件對於師父所在的圈子,只要一提起,人們就能立刻明白是什麽事情,可他並不知道,所以他聽到這兩個事件名稱的時候,就真的只是一連串數字和文字組合而已,無法產生任何聯想和思考。

鐘坎淵看著少年臉色變化,只是略微勾了一下嘴角,便為他解釋起305事件。

“十八年前,蘇國給國債引入了國債期貨的交易方式,設計並推出了六個國債品種,每一個品種對應一個交易編碼,305是其中一個國債期貨的交易編碼,指的是當年發行的一款三年期國債,總發行規模為50億蘇元。這款國債的到期日,是十五年前的年中。期貨市場和股票市場不一樣,期貨是一場零和博弈。”

鐘坎淵講到這裏,再次停頓下來,問道:“你是不是也不知道什麽叫‘零和博弈’?”

“啊,我知道的……”元學謙說道,他又小聲地補了一句,“我大二的時候選修過博弈學的通識課。”

零和博弈,指參與博弈的各方在嚴格競爭下,一方的收益必然意味著另一方的損失,博弈各方的收益和損失相加總和永遠為“零”,雙方不存在合作的可能。

鐘坎淵點點頭:“在十五年前的那個一月,距離305國債到期還有半年,因為當時的蘇國政府宣布除正常利息外,還可能會對到期的國債給予一定的利息補償,因此當時的305國債期貨已經經歷了五個月的連續上漲,價格穩定在142元,而半年後的兌付價格僅為123元,期貨價格遠高於兌付價格。”

“期貨的零和特性,決定了有多頭,必然有空頭,且多空雙方合約數量相等。通俗講,就是有人買漲,就必須有人買跌,並且他們出的錢一樣多。在那個一月,啟明證券的創始人陳繼磊與蘇風證券的創始人鮑成對305國債期貨接下來的走勢產生了不同意見,陳老認為305國債期貨將會下跌,最終跌回123元上下,而鮑成認為,因為加上利息補償數額之後的兌付價格,很可能會超過142元,期貨價格會繼續上漲。因此,陳老做空,鮑成做多,多空雙方開展了激烈的纏鬥,此後兩個月裏305國債期貨的價格,也一直在142元上下浮動。”

“在三月七日下午,政府正式宣布將對305國債進行一定的利息補償,最終兌付價格為144元。這個消息一下子增強了市場多方的信心,許多觀望的人也跟隨鮑成一起做多,在下個交易日內,期貨價格從142元一路漲到144元。三月九日,鮑成帶領多方更是把價格一路推到了146元,以啟明證券為代表的空方全線虧損,近乎爆倉,如果此時收手,啟明證券將血本無歸。然而在三月九日當天收市前七分鐘,陳老指揮啟明證券,猛地砸了一個相當於305國債總市值五倍多的合約空單進去,一下子把期貨價格打回143元,多方由於來不及有所動作,全線爆倉,啟明證券扭虧為盈。”

“總市值的五倍?這麽多錢——他……”元學謙目瞪口呆,“啟明證券怎麽可能有那麽多錢?”

“當時的國債期貨市場,是1%的保證金制度,也就是說,你只需要調用總金額1%的數額即可。更何況在當時,啟明證券甚至在那1%的保證金都沒有繳納的情況下,就直接成功操作最後一單空單。”

“這也行?!”

“是啊,這也行,”鐘坎淵看著瞪大了眼睛的少年,眼神裏好像流露出一絲慈愛,“由於保證金檢查制度的不完善,像啟明證券這樣一貫行業信譽良好的大券商,在當時是可以先交易成功後補保證金的;誰想,這一優惠政策,成了一個技術漏洞。”

“但是——那都沒有封頂機制嗎?他怎麽能在最後幾分鐘把整個盤子都砸跌?”

“封頂?你是說漲停和跌停機制嗎?在當時沒有;現在,有了,”鐘坎淵勾了一下嘴角,“但是第二天,交易所宣布,最後八分鐘的交易涉嫌數據異常與嚴重違規,全部交易作廢。啟明證券因此面臨巨虧,宣告破產。”

“作廢?”元學謙驚叫起來,他整個人都撐了起來,“怎麽可能?!”

“是啊,你現在聽起來好像天方夜譚,卻是在蘇國歷史上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情,”鐘坎淵正色道,“我不去評述當年的事誰是誰非,但是305事件暴露了當時蘇國在監管方面的粗獷。在我們今天的監管下,對於每一家券商可以持有的每一只產品的份額都有最高持倉限額,設置期貨漲停板制度,不可能再出現任意一家券商擁有影響整個市場的坐莊能力,更不可能出現某一家機構有能力買下超出市值數倍份額的情況。”

元學謙點點頭。

他心有戚戚,十五年前啊,他才五歲,對於當初的事他一點都不知情。如今十五年過去,塵埃早已落定,然而此刻他聽著師父追溯過去,好像發黃的書頁被一頁頁往前翻,攤開到他面前,他好像能聞得到當年多空絞殺場的硝煙味,資本戰場的血腥全都近在咫尺。

原來,在我國歷史上,也曾有過這樣不可思議的事件。

元學謙細細品味著鐘坎淵方才的一番話,雖然仍是垂頭靠在男人腿上,可他略一思索之後,忽然語帶狡黠地說道:“其實您已經評述了——我聽出來了。”

他擡起頭,沒有發聲,卻對著鐘坎淵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鐘坎淵看完,一笑:“把藤條拿來。”



元學謙那一瞬間表情很是精彩,輪回地閃過驚恐、委屈、不解、害怕、呆滯等多種情緒。

“三——”

男人毫不客氣地豎起三根手指,並且似乎隨時準備放下一根。

元學謙趕忙低下頭,連片刻都不敢耽擱,蹭著小碎步就膝行挪到工具櫃前面,拿了藤條出來,捧著藤條全程連頭都不敢擡,就那麽紅著臉高舉著藤條過頭頂,又一路膝行回來。

他一回到原位,鐘坎淵接了藤條,毫不客氣地就往少年臀上抽了一下!

啪!

疼,但是並不很重。

鐘坎淵板著臉訓他:“膽子大了啊,敢調侃我了!”

沒有,更何況——您也沒有否認,說明我說的根本就是您心中所想實話啊!

元學謙覺得自己簡直是平白無故挨這一下。

鐘坎淵揚手又是一下抽他身後:“在腹誹什麽呢?!”

元學謙:……

元學謙生怕自己再不開口,那藤條又要抽下來,雖然不比懲戒時嚴厲地重抽,被藤條打到卻仍然是很疼的,他連連搖頭,趕忙說道:“沒有,師父,我不敢的,我錯了,您……您饒了我吧……”

他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小,似是求饒一般喃喃羞澀。

鐘坎淵仍然是板著一張臉訓他:“剛對你好一點,就又作死!”

元學謙面上再紅。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了,而這一次聽到又仿佛比前一次更加親昵,毛絨絨地直往他心裏鉆。

鐘坎淵拎著藤條繞到他面前,再開口卻全然不覆親昵,而是正色地說道:“當你試圖闡釋某一個概念定義的時候,舉出實例是很好的表達方式。我空講一句‘當時蘇國的金融體制不夠完善’,你能聽得懂,但是沒有概念。什麽才叫不完善?不完善到什麽程度?你都沒有感覺。但是我告訴你305事件,你就會想,會思考。現在明白我為什麽不讓你亂用專有術語和概念了?”



饒是元學謙經歷過那人很多次的節奏切換,也忍不住仍是一楞。

師父身上好似裝了一個轉換器,什麽時候喜、什麽時候怒,什麽時候嚴肅、什麽時候親昵,只要按一下就能輕松切換,而最關鍵的——轉換器的開關永遠被師父緊緊捏在手中,他連想要窺探一絲的可能性都沒有。

避免被誤解,是表達者的責任。

他忽然,聽懂了。

元學謙僅僅楞神了一下,便趕緊調整跪姿,讓自己的背挺起來,恭敬地說道:“我知道了,謝謝師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