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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不動手的訓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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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不動手的訓誡】



珞凇走了幾步,換了話題:“熊亮約我們見面。”

“不見。”

鐘坎淵答得幹脆。

之前他們準備請熊亮來做資金出境,誰料到他獅子大開口,要價太黑。

正如之前鐘坎淵對元學謙說的,繼續合作才需要見面談,要拒絕,一條短信就夠了。

“我同意,”珞凇臉色不變,“但是小常跟我說,光斑的報稅系統,被凍結了。”

小常,全名常騰,是光斑設計的財務,他是珞凇親自為古旸選的人。常騰不算聰明,畢業於一所三本的會計專修學校,但工作肯吃苦,上班時弄不懂的事,就在下班後一遍遍查資料,時常加班到晚上八九點才回去。

說來也巧,正是因為他這份敬業精神,讓他周六去單位加班看報稅資料的時候,發現光斑報稅的賬號,被凍結了。

因為北廬的稅務系統有登陸時間限制,僅能在工作日的工作時間進行稅務申報、修改等操作,其餘時間只能進行查詢,所以常騰清楚地記得,在周五臨近下班的時候他還登陸過系統操作本月的稅務信息,那時候賬號並沒有被凍結。

理論上來說,北廬的稅務機關周末並不上班,那麽是誰、出於什麽原因凍結了光斑的賬號呢?

常騰把情況,第一時間匯報給了珞凇。

珞凇倒是坦然得很,直到周日這天才和鐘坎淵聊起,語氣尋常得好像在嘮家常。

鐘坎淵第一句話是:“光斑幹凈得很,怕他做什麽。”

可走了幾步,鐘坎淵又皺起眉毛補了一句:“很麻煩嗎?”

珞凇並不接這句,他反而問道:“你覺得會是熊亮嗎?”

商界素來講究“時報時銷”,意思是“有仇實時報、有怨實時銷”,像那種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事極為少見。更何況,得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能要人吃虧之後記上十年的。商界同樣流傳著另一句話,叫“無利不起早”,蘇國各種規章制度多如牛毛,但沒有哪個監管部門會閑得無事去查你。因此,被人查到,很大程度上只能說明一件事——有人,要借刀殺人。

所以雖然安撫了常騰,但珞凇和鐘坎淵都不覺得光斑報稅賬號被凍是一件巧合。最近,和他們兩個人都有仇有怨的,就只有熊亮了。

熊亮何許人也?

熊亮,出生於蘇國東北部的一個小島嶼鐵埔島。蘇國由一個主島和數個小島組成,西南部的小島氣候溫度都很適宜,離亞洲大陸又近,最早興起捕魚業,很快又如火如荼地發展起了旅游業。可東北部的小島就沒那麽幸運了,一方面海洋洋流和氣候不適宜,捕魚業一直不發達,另一方面,離亞洲大陸又遠,旅游業也發展不起來。因此,東北部島嶼上的島民,大都離開故鄉,去蘇國主島的各大城市闖蕩,憑著一股狠勁倒也有許多人闖出了一番名堂,這其中最負盛名當屬鐵埔幫。鐵埔,是其中一個島嶼的名稱;因此鐵埔幫,顧名思義,就是一幫子從同一個島上出來去主島闖蕩的人,他們緊密地抱成團,有錢一起賺,有難一起扛。熊亮就是鐵埔幫的代表人物,他除了自己的業務,還兼任北廬鐵埔商會的會長。

熊亮是靠做進出口貿易起家的。在九十年代初期,蘇國緊跟著社會主義大國的步伐大興改革開放,開放口岸、成立經濟特區,由此掀起了一波貿易熱潮,熊亮正是踩著這一波熱潮發家致富,因此他與海關、稅務等政府機構結下了深厚的關系網;也因此,他有頗為成熟的資金出入境通道,在當時蘇國的外匯管制並不很嚴格的環境下,幫助許多高管政要將國內資產“置換”為國外資產。

鐘坎淵沒說話,他一邊踱著步子,一邊想著。

珞凇見他不說話,便繼續說道:“我安撫了小常,周一讓他按正常異議申訴流程去申請。”

鐘坎淵點頭應下,又走了幾步,他突然說道:“熊亮在城西有個分公司,做的高檔奢侈品進出口貿易,能是幹幹凈凈的?”

珞凇自然聽出他的意思。

這位絕不是吃了虧還肯自己悶聲咽下去的主兒。

更何況,他也不是。

“扯出海關不妥。”

珞凇沈吟道。

民間有句笑話,“在北廬,隨手扔塊磚頭都能砸死三個處長”,意思是在這皇城根底下的首都,官員多、官級大、關系網雜,稍有不慎就碰著了哪位的裙帶。若是要動進出口公司,必然要牽扯出政府機構要員,到時候局面,也許就不是他們可以控制的。

鐘坎淵不以為然:“他做的哪一樁生意與政界無關?”

珞凇不接他的話,反而說道:“他在湖東,剛收了一塊地在拆遷。”

湖東省,毗鄰北廬,位於北廬市的東南面、廬濱湖的東面偏南,因此稱為湖東。蘇國的省份,有許多是這樣,以地標性的河流山川為坐標、以省份與坐標的相對方位來命名的,例如廬濱湖的北邊是首都直轄市北廬,東邊是湖東省,西邊則是湖西省。

湖東雖然毗鄰首都,卻一直是重工業大省,自九十年代以來日益衰落,如今無論是政府財力、人均GDP都只能在全國勉強排個中流。

地產業是熊亮的副業。前些年的全球金融海嘯導致蘇國樓市暴跌一輪,許多小開放商扛不住壓力紛紛倒閉,熊亮眼毒,以低價屯進了一些地。湖東的這一塊地,賤賣到讓熊亮以市價十分之一的價格買進,但是附加要求,是要他自己完成前任開發商沒有完成的拆遷。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分贓不均。

拆遷款,就是一個巨大的利益團。

鐘坎淵想了想:“讓老季找朋友去探探,總有人對補償款不滿意被強壓著拆了房的,也算是伸張正義。”

珞凇應下:“通天的那條道我們可以出,但人,我們不能碰。”

鐘坎淵聞言擡起食指在珞凇甩了甩,好似在說:你啊,你啊!

“你去福西,見習薇了。”

珞凇抽著煙,好似漫不經心地提了這一句。

“她啊,”鐘坎淵倒是大方,搖頭說道,“她和董昌又鬧起來了。她要上線新的科技系統,搞集團統籌收支管理,董昌不同意,她在董事會上當場跟董昌大吵一架。新系統項目被延期討論,習薇氣得找我訴苦。”

珞凇道:“習薇還是大小姐脾氣。凡是都要如她心願,求而不得,便要天翻地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哪有大小姐親自下場幹架的?”

鐘坎淵聞言腳步一頓:“這一層,我倒是沒想到。”

他們打熊亮還要找代理人出面,堂堂大小姐卻親自跑去和董事吵架,難怪會輸。

珞凇一邊走,一邊說道:“袁德衷二十三歲就被委任為集團執行董事,全面接觸集團業務;習薇多年只負責席榮的慈善板塊,今年卻突然被委任為集團總裁助理。”

他抽進一口煙,又吐出來,他不看鐘坎淵,反而雙眼望著前面的路緩緩說道:“冬至前後,閻王收人。袁昌澤恐怕,熬不過這個冬……”

“子良的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上去吧。”

鐘坎淵突然打斷他的話。

珞凇被他打斷,只淡淡地收回眼神,把煙頭在垃圾桶上掐滅,說道:“好。”

————————————————

秦子良做完治療便跟著鐘坎淵、珞凇去了鐘坎淵家,出電梯的時候,正巧碰上從家裏出來的季蘊心,元學謙在門口送他。五個人眼神一匯,季蘊心率先開口,對著鐘坎淵說道:“喲,這麽巧。”

他眼神一一掠過珞凇和秦子良,頷首示意。

鐘坎淵道:“你找我?

季蘊心的表情有幾分玩味:“我來找你小徒弟。”

他說完這句,眼神若有似無地飄過去,往珞凇身上落。

在場除去他們四個以外,就元學謙一個人,更何況元學謙還穿著一身家居服,臉上還帶著巴掌印;不用挑明也知道這“小徒弟”是指誰。

珞凇臉色未變,秦子良倒是一怔。

“有事?”

鐘坎淵問。

“來送藥。”

季蘊心笑著嘆出一口氣,他沒挑明本是顧忌鐘坎淵的面子,誰知這位非得刨根問底。

“怎麽,我家裏沒藥?”

鐘坎淵的語氣果然不善。

季蘊心笑著走過去拍他肩膀,他沒順著話茬往下接,反而調侃道:“怎麽說,我也算個媒人?”

秦子良疑惑問道:“你們認識?”

季蘊心解釋道:“我去廬大辦講壇的時候,小元接待的我。我帶他去看《海嘯》舞臺劇的時候,碰到的坎淵。我本來,是想著坎淵是專家,請他幫忙指點一二,誰知道竟成了師徒。”

這口徑與元學謙說的一致,倒是佐證那孩子沒說謊。

鐘坎淵氣稍順些,卻還是不快,連帶著看元學謙垂手垂頭立在屋裏的樣子都來火:“杵那兒做什麽?人體雕塑?”

元學謙被他吼得一顫,下意識地彎腰鞠躬:“凇哥好,子良哥好。”

珞凇這才開口,開口便是一句——“師父不用問安了嗎?”

元學謙刷地紅了臉,重新彎下腰去,恭恭敬敬地鞠了躬,小聲喊道:“師父好。”

季蘊心說了句“你們忙,我先走了”,便按來電梯進去。

鐘坎淵看都沒看立著的人,扔過去一句“做你的事去”,便帶著珞凇和秦子良進了屋。

他把兩個人領進書房,便出來去洗手,正好看見元學謙還楞楞地立在客廳中央。

就沒見過這麽沒有眼色的人。

鐘坎淵的語氣,一下子就不耐煩了,他問道:“什麽時候去見謎貝中國區?”

“啊?”

元學謙哪兒想到他突然會問這個,顯得楞頭楞腦的。

鐘坎淵立刻發火:“啊什麽啊?你約了沒?你以為簽了合同就萬事大吉了?我不問,你就不做是吧?!”

“對不起,我……我馬上去約……”

元學謙哪兒想到這人前一秒還好好的,後一秒卻突然發難,聲音越說越小。

自從他跟了鐘坎淵以來,後者還沒有正式跟他談過謎貝,他哪裏會想到鐘坎淵要他約見謎貝?

鐘坎淵連應都不應他,擡腿就往前走,走了一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猛然停下來,回頭眼神像刀子一樣甩過去:“我要你每日靜坐,你做了嗎?”

“我……”

元學謙徹底懵了。

他雖然沒坐,可……可師父之前也沒提啊,他以為是被放過了,之前心裏還有些開心。但這事他到底是理虧,哪有師父不提,做弟子的擅自就給自己免了罰的,因此鐘坎淵突然發難,他一句話也辯駁不出來。

鐘坎淵低沈地吐了一個不帶任何溫度的字:“滾。”

元學謙立刻跪下了。

他膝上的傷還沒有好,更何況剛揉過傷,正是腫脹最碰不得的時候,這膝蓋一碰著瓷磚,就是鉆心的疼。

鐘坎淵揚著下巴:“我讓你跪了?”

書房的門此刻,還開著。

秦子良固然站著不敢動,珞凇的眼睛,正看著這一幕。

元學謙忍著膝上的劇痛挺直背脊,把頭更埋下去:“我知錯了,請師父教訓。”

鐘坎淵劈頭就罵:“滾出去!別在這兒礙眼!”

元學謙渾身一顫,卻是頓了頓恭敬地說道:“謝謝師父提醒。”

他起身走到大門前,打開防盜門出去,輕輕關上了門,屈膝跪在門外面。

他這一整套做的行雲流水,沒有半點猶豫和不甘,鐘坎淵立在原地,表情凝固得很好看。

半晌,鐘坎淵才回過神來,像什麽也沒看見似的,徑直走去屋裏洗手。

書房裏,珞凇收回眼神,走到櫥邊打開櫃子——他既沒有要出門去拉元學謙回來的意思,也沒有去勸阻鐘坎淵。

鐘坎淵家的工具櫃,每一樣工具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珞凇挑了一根藤條出來,捏在手裏。

見他親自拿了藤條,秦子良的臉,刷地白了:“凇哥,這……”

他話到一半,戛然而止,卡在喉嚨裏,硬生生吞了下去。

“我錯了。”

秦子良垂著腦袋。

他不是誰的弟子,也沒人要求他跪過,因此,只是垂手立著。

珞凇擎了藤條走過來。

“不行,這——“秦子良的聲音急促起來,“這使不得……”

秦子良輕咬嘴唇:“如果凇哥因為我破了戒,那我……我罪該萬死。”

三年了,珞凇沒在任何場合跟任何人動過手,這是他守著的戒律。

鐘坎淵洗凈手進了屋,正巧聽見這一句,他自然,也看見了珞凇手上的藤條。他卻像沒看見似的,徑直走向櫃子,拉開抽屜,只見抽屜裏是整整齊齊一排不同材質的木棍,比成人小臂略長、比拇指略粗,按顏色的深淺有規律地整齊排列在凹槽裏。這一套棍子是由季蘊心送給鐘坎淵的,是他親自定制的,他特地在棍尖用特殊染料刻了一個“淵”字,見血現字。

傳瑞喜歡開發新的調教工具,他專門聯系著做木藝和皮具的朋友,用來定制各種工具,他給每一種工具起了名字,比如這一套,他便給它們起名為“腓棍”,意為如小腿腓骨一樣長短的棍子。這個名字受到了珞凇的嫌棄,嫌棄他起名的方法過於直白粗鄙。珞凇給它改了個字,把“腓”字改為“棑”字。

珞凇調侃,我還給你留了右邊半個字。

傳瑞不樂意了,你這把我的讀音都給改了。

珞凇笑道,你看你這一排棍子,可不就是“排”棍。

但無論如何,鐘坎淵都統一稱呼一切木質長條形的工具為“棍子”,最多區分個長短,分為長棍和短棍。

鐘坎淵從那一排棍子裏,挑了硬度居第三的一根起來,再拿起一旁握把來。握把如劍柄,通體黝黑,纏著防滑的軟線,上有一塊突出的護手如劍格,暗紅色帶些彎曲的弧度,據傳瑞說,這塊是用來接血的,防止鮮血順著棍身浸到握把裏。

那棍子的底端有一個小洞,正巧可以插進握把的旋釘。鐘坎淵背對著那兩人,不緊不慢地把棍身旋到握把上去。

珞凇的藤條輕掃秦子良的小腿:“立踵。”

秦子良臉一紅,踮起腳來,珞凇擡手就把藤條擱在他後頸要他頂著。秦子良體型偏瘦,因此他低頭的時候,頸後的隆椎自然凸起,正巧托著那根藤條。可他要想托穩了,須得一直低著頭,不能把頭擡起來。

秦子良的臉色更紅:原來是他會錯意了。

鐘坎淵的棍子恰巧這時也裝好了,他卻並不把棍子拿過來,輕輕搭在一旁,只身又出了書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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