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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無處話淒涼(2)【虐心 / 沒有委屈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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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無處話淒涼(2)【虐心 / 沒有委屈的權利】



元學謙後來,在一家水果攤前過的夜。

那家水果雖然鋪子關門了,可門口地上鋪著硬紙板箱,是用來裝水果的紙板箱被壓扁了鋪在地上;攤位於街道轉角處,正好多一面墻擋風。元學謙臀上有傷,不能坐,便背對街道、側臥在紙板箱上、蜷縮在地上,又找來兩塊稍幹凈些的紙板遮著身子,雖然起不到任何保暖作用,卻可以稍微讓背後的寒風不直接吹到身上。

“嗚——”

元學謙剛閉上眼睛,傳來一聲嗚咽,他重新睜開眼,只見一只灰棕的流浪狗站在他面前嗚咽,好似是在說他搶了它的地盤。

你也無家可歸嗎?元學謙嘆道,也是只可憐的小狗。他往旁邊挪了挪,在紙板上騰出一小塊空地來,伸手把小狗抱進懷裏,一人一犬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到了這個境地,他仍是掂量過的:一來,他身上只有十二元錢,不用擔心被搶;二來,他是男生,也沒有失節的風險。因此,露宿街頭,倒沒什麽安全隱患,只是苦了些。沒有任何禦寒的被褥,元學謙因著身後的傷、不敢過於蜷縮,身子保暖性極差,幾乎是只要一睡著就會被凍醒。幸好有那只狗,擋在他肚子前面,否則這一夜過去,恐怕要被凍壞了。

他半夢半醒地苦熬了一個晚上,次日清晨五點多,天剛蒙蒙亮,掃地的環衛工人便開始上班,緊接著晨練的老人早早地騎著自行車上了街道。元學謙再不講究,也無法當著著許多人的面,繼續在地上躺下去。他於是撐著身子企圖站起來。凍了一夜,身上每一塊肌肉都僵成團狀,肩膀、手臂、大腿,都不像是他自己的,更何況身後的傷了。他掙紮了好幾次,也沒能從地上起來。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臂拉住他的胳膊把他一把拽了起來!

元學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裏滋長,他幾乎是克制不住地、滿懷希冀地轉身,卻對上一張紅彤彤的臉——那是一位環衛大娘。

大娘身材很壯實,因此可以一把就把他拉起來,臉上卻掛著慈愛的笑容,元學謙長得顯小,環衛大娘還以為他只是個高中生,便說道:“這麽俊的娃娃,怎麽睡在路邊?跟家裏吵架了,離家出走了吧?”

元學謙的心驟然失望,這不是他渴望見到的那個人。他鼻子一酸,低下頭要掉下淚來。

“好了好了,怎麽要哭了呢?我兒子也跟你差不多大,成天跟家裏鬧別扭。小娃娃,別難過,有什麽難處好好回去跟你爹娘說啊。這大冷天的,凍壞了怎麽辦?”

“謝謝阿姨……”

元學謙哽咽了。

被親近的人冷落的時候,陌生人的一丁點好,都要人受不了。

他再三謝過大娘,便一瘸一拐地去乘公交車,一路站回了他的工作室。

他此刻無比慶幸,當初因為寢室晚上熄燈斷電,他在外租了一間小工作室以供自己通宵趕項目;否則,此刻他帶著一身傷,真不知該回到哪裏去。他租的工作室,除了外面辦公的地方,裏面還有一個小房間,有一張床和衛生間。元學謙通宵趕項目的時候,時常是累了便在後面的床上睡一覺,睡醒了繼續趕。

元學謙跌跌撞撞地進了門,直接跪倒在洗手間裏。洗手間很小,不過一兩個平方,馬桶、洗手臺和淋浴房全擠在了一起。他進了洗手間,顫抖地把上衣脫下來扔到地上,又褪掉外褲。褪內褲的時候,卻是發現經了一晚上的折騰,內褲早已與血跡黏成一片,脫都脫不下來。元學謙拿了塊毛巾,用水管裏的冷水浸濕了,輕輕覆到身後。可新鮮的傷口,哪裏是能碰水的?水一沾上去,便是鉆心的疼。少年痛得手一抖,毛巾都掉到地上,淚珠和汗珠登時便鉆了出來。眼淚順著他的面頰一顆顆往下掉,少年的面容卻露出一絲狠厲來。他拿了另一塊毛巾塞進自己嘴裏咬著,直接抽過蓮蓬頭打開水流,對著自己身後就沖過去!

唔——!!

水輕輕濕潤尚且痛得厲害,何況直接澆上去?!

元學謙痛得上半身癱軟到了馬桶蓋上,卻是把一雙顫抖不停的手背到身後,一手毫不動搖地澆著水,另一手扯著自己的內褲,緩慢卻堅決地往下撕!

待到終於全部撕下的時候,元學謙一把甩掉蓮蓬頭,吐出口裏的毛巾,痛得伏在馬桶蓋失聲大哭。

可哭夠了,他還得自己擦幹凈身子,自己一步一步挪到床上趴著。

他必須自己扛住自己,沒有委屈的權利。

鐘坎淵再沒有給元學謙發過一條信息、打過一個電話,就好像元學謙此人已經從他的世界裏被除名了一般。

元學謙也沒有再主動找他,他在床上昏昏沈沈地睡了整整一天,直到周三的零點過十分,元學謙被鐘坎淵的電話吵醒,接起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質問:“你今天的懲罰為什麽不完成?!”

少年略微從床上撐起身子,有氣無力地回覆道:“我發燒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挨了打又凍了一宿、什麽藥都沒上,竟然溫度還是正常,不由苦笑自己的身體真是結實。

鐘坎淵絲毫沒有因為這個答案而給什麽寬恕:“生病不知道向我請假?!想不來就不來,你當我這兒是旅店?”

元學謙眼眶一下子就酸了,他咬著牙回道:“對不起,我明天雙倍補上,可以嗎?”

鐘坎淵直接開訓:“沒必要。讓你做的事自己都不知道上心,你還來幹什麽?做給我看嗎?!你不用再來了!”

他說完不等回覆就掛斷電話。

元學謙的腦袋砸進枕頭裏,眼淚無聲地湧出,濕潤進枕頭,了無痕跡。

果然是不該奢求啊。

冷漠比挨打更難熬。那晚的折騰幾乎耗了他全部精力,他不知道冷淡的處刑什麽時候結束,更何況元學謙身上還帶著傷,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折磨讓他精疲力竭。

他自是沒有氣力爬起來去藥店買藥,只是胡亂從抽屜裏拿了止疼藥出來吃著——他的住處幾乎什麽藥都沒有,就連這止疼藥,還是因為之前他熬夜熬的太狠,買來治頭疼才會留下的。

他臀上破了皮,因此趴在床上的時候都把被子避開了臀部,屁股露在外面睡了整整一天,已經凍得發涼了。元學謙把手背到身後,輕輕地按了按腫脹的臀肉,盡管他極力放輕了力道、幾乎是摸上去的,也還是疼得他一哆嗦。他咬著牙摸了摸傷處,確認每一塊傷口都結上痂,才小心翼翼地把整個身子都縮進被子裏,繼續睡去了。

次日,元學謙自然也沒有去鐘坎淵家完成他的每日懲罰,他傷重得連下床進食的欲望都沒有,更遑論要他乘一個多小時的公交去鐘坎淵家完成懲罰了。

因此,當鐘坎淵周三晚上到回到家裏查看進出記錄,發現元學謙真的一次也沒來過後,他本來就強壓著火氣一下子到達頂點。他還從未見識過如此不懂事的小輩!

鐘坎淵什麽也沒說、沒做,直接去了黑閣。他沒有找盧卡,而是讓季蘊心給安排了一個能接受重度調教、口風又緊的小奴,做了一筆金錢交易,狠狠發洩了一通。

周四一早,元學謙真的發燒了。

趴在床上連續昏睡了五十多個小時,只在間隙吃止疼藥的時候喝過一點點水,一口食物都沒有吃,就那樣昏昏沈沈地從白晝睡到夜晚再睡到白晝,少年再醒來時,額頭已然燙得嚇人。

這時候,縱使他再想硬撐著,也是不敢撐了。

元學謙翻遍抽屜,只有八十元錢。他和家裏吵了架,這時候自然不可能再伸手向家裏要錢。他想起前段時間,幫朋友的忙,辦過一張銀行的信用卡,給了兩千元的額度。他於是揣上卡,裹上厚外套,胡亂吃了兩片止疼藥,撐著身子去了附近的衛生院。

到了衛生院,又是一通折騰,掛號、排隊、驗血,他拖著疲憊的身子樓上樓下地跑。他臀上有傷,不敢打退燒針,只是讓大夫開些退燒藥,除此之外,大夫還給他開了一些其他的藥並開了鹽水,等付款的時候一共五百二十三元錢,他刷的信用卡支付了這筆錢。

真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元學謙伏在床位上,一邊掛水一邊想道。他騙醫生說,他腰上扭傷,不能坐著,因此付了一筆床位費,趴在床上掛鹽水。他現在身上傷著,原本接的家教的活肯定做不了了,又與家裏鬧翻要不到生活費;他就是不吃不喝,也拿不出這筆錢來,因此吃了退燒藥、掛完水,燒暫時被壓下去了一些之後,他直接去了鐘坎淵的家。

鐘坎淵家的地址,是他找季蘊心要來的。

之前鐘坎淵說過會給他門禁的權限,元學謙在門口試著按了一下指紋。

滴——門開了。

鐘坎淵果然給了他權限,而且沒有撤除,元學謙推門進去,卻在門口停住了腳步,他思索片刻,重新把門關上,屈膝跪到地墊上。

過了許久,電梯響了。

元學謙低著頭,看不清來人的面孔,單憑聽著男人的腳步聲,他的心,就一點點被揪了起來。

那人停在他面前,淡淡一句:“怎麽跪在門口?”

這是……熟悉卻意外的聲音讓元學謙猛然擡起頭——季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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