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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我處理異議的方法 / 依此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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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我處理異議的方法 / 依此翻倍】



啪!

身體先於大腦有了動作,這一下打完,元學謙猛地縮回雙手,握拳抱在胸前——下一秒,他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他毫不猶豫地忍著掌心傳來的劇痛,強迫自己把胳膊伸平、把兩只手攤開,這才看清,在自己的掌心赫然腫起了一道深紅的凸起。

“對不起師父,我——”他想解釋,卻戛然而止,元學謙有種直覺,男人不喜歡聽解釋,所以他改口說道,“剛才那一下不算。”

犯了錯,自己求罰——他記得男人剛剛說的話。

“學得很快。”這似乎是鐘坎淵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表揚。

被表揚了的少年,嘴角情不自禁地泛起一絲笑容來。

鐘坎淵看在眼裏,不作聲地揚手又給了他一下,正好疊在剛剛那道傷痕上。

“啊——”

第一下的餘痛還在手上作祟,立馬又加了一下,掌心的疼痛哪裏是人能忍耐的?

元學謙雖勉強控制住了自己兩條胳膊,卻還是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聳起肩膀、撇開腦袋往旁邊微微躲閃。

待他反應過來時,心臟狠狠地下沈。

果然,鐘坎淵打完這一記,什麽話都不說地看著他。

元學謙忍不住打量了一眼自己掌心的傷,只見雙手手心的紅痕更腫,由腫痕中心向四周蔓延出肆意的疼痛。

手上很疼,與上次在辦公室被男人打手板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的疼。

但他知道,鐘坎淵在等他。

他心裏不寒而栗,照這個打法,雖然只有五下,可什麽時候才算是盡頭呢?

元學謙深吸了一口氣,仍是開了口:“對不起,師父,我不該躲的,剛才那一下不算。”

鐘坎淵依舊是沒有說話。

這是對他的回答不滿意了。

元學謙繼續思索,他小心翼翼地猜測著男人的想法,帶著一股試探地問道:“是要……加罰嗎?”

“你問我?”

鐘坎淵反問。

不該……問您嗎?您是我師父,不問您,我難道要問別人嗎?

真的好沒道理。

他摸不透男人的脾氣,耐性一點一點被消磨。

元學謙自是不敢把這話說出來,他很知道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於是他想了想,說道:“翻倍?”

仍是那種小心試探的口吻,他說完才意識到男人似乎不喜歡他用詢問口吻說話,便更擺正態度,請示了一句:“我躲了兩次,懲罰翻倍,可以嗎?”

鐘坎淵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用行動表示了——棍子端著少年的手背,把他一雙手往上擡了擡,擺正他的姿勢。

啪!

棍子再次打下來,這次元學謙動都不敢動,他用盡全身精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保證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原封不動地維持在原地。

啪!

兩下。

他在心裏數道,好像這樣,便能找到一絲精神寄托,借此熬過懲罰。

啪!

三下。

他受不住了。

手心鉆心的疼痛倒是其次,親眼目睹長棍有規律地擊打雙手的感覺才要把人逼瘋。對於可預期的傷害,身體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要逃避,偏偏要靠意志力去控制本能。

啪!

四下。

掌心已經被打了個遍,這一下又覆到了之前的傷痕上,太疼了,疼痛完全打亂了他的自制力,然而還未等元學謙調整呼吸節奏,第五下已經又抽了下來!

啪!

“師父——”

元學謙堪堪地叫了起來,他的意志力已經一片混亂,想求人允他休息片刻。

可鐘坎淵沒理他,揚手就把第六下抽了下去。

“嘶——”

元學謙這一口涼氣還未抽完,第七下就緊跟著抽下來了。

不行——不行!太疼了,快停下!

他在心裏拼命地叫囂著,迎來了第八下,然後是第九下和第十下。

十下打完,鐘坎淵把長棍橫放在少年紅腫的手上。

元學謙這才發覺自己已經疼出了眼淚,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熬過來的。

僅僅十下,都讓他覺得熬不下去。

原來,連打手板都這麽可怕。

少年仰起頭,用力地眨眼,讓眼睛裏蓄著的眼淚盡數流下,好讓自己的眼睛不再酸脹得難受。

鐘坎淵沒有說話,這個男人一開口就能刺傷人,可沈默同樣令人難熬。

因為沈默意味著無盡的猜測和想象,不僅要猜得快,還要猜得準;最難的並不是忍耐身體的痛楚,而是在忍耐痛楚的同時,動腦子思考。

他盯著自己腫脹的掌心,數著手心一道一道紅痕,長棍被放在手指和掌心交界之處,不知算不算一種恩惠。少年的手心不大,木棍幾下就能打個遍,因此十餘下抽完,層層疊疊的傷痕深淺不一,淤血深的地方已經隱隱泛黑,表皮被打得很薄,就快要破皮;淺的地方也已是一片深紅,他手上微微一動,便是鉆心的痛。

元學謙晃了晃腦袋,把自己的註意力從兩只通紅的手上轉移出來,他把視線移到那根長長的棍子上,凝神思索,他現在到底該做什麽。

元學謙平托著長棍膝行一步,離鐘坎淵更近些,跪在他腳前說道:“未經您允許變了姿勢,請您責罰。”

他頓了頓,補充道:“十下,可以嗎?”

他已經挨完了作為交換的懲罰,那麽現在鐘坎淵要教他請罰的規矩,所以長棍擺在手上,是要他先按著自己的理解做一遍,再給他指點。

元學謙講完這番話,長舒一口氣。他慶幸自己,不算太笨;也慶幸男人的心思,不算太難猜。

他終於,跟上了男人的節奏。

“褲子,脫了。”

鐘坎淵面無表情地說著,看不出喜怒,只拿起了少年手中的長棍,以方便他褪褲。

元學謙沒有動。

鐘坎淵揚手就是一下,抽在他身後:“沒聽見我說話?”

他當然聽見了。

元學謙腦子裏的弦,崩了。

他瞬間從高處跌入谷底。

他自恃聰慧,以為自己已經知道怎麽做便能討巧,可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因為他根本不能接受褪褲。

每個人都有做不到的事,有的人不能接受下跪,有的人無法當眾自慰,而元學謙不能接受去除他身上的衣物,那是他披在身上的保護色,躲在這套薄薄的家居服背後,他便可盡力扮演一個聽話的徒弟,而如今,要他褪去褲子,便是要剝奪他最後的自我欺騙。

他以為做好“聽話”二字便能拿捏住男人的脈門,可他忘了,他不是一架設定好程序便能操縱的機器,他也有無法聽話的時候。

因此他跪在地上,猶豫不決。

“看來我要提前教你——我處理異議的方法。”

鐘坎淵低沈的聲音好聽極了,做出來的事卻非常殘忍。

他揚手重重一棍直接把人打趴在地上,沒有計較少年的姿勢,而是就著相同的力度,朝著少年身後狠狠落下了另外九下!!

元學謙傷痕累累的臀上哪裏經得起這樣的重擊,他伏在地上不顧形象地痛呼起來。

“為什麽一定要褪褲?”

少年被打趴在地上起都起不來,這是他勉強撐著微微擡起身子之後問的第一句話。

鐘坎淵沒有說話,他直接用手裏的長棍給了少年回答——棍子朝他的臀腿交界處重重砸去,直接砸在骨頭上發出悶響,緊接著又是第二下和第三下,連著三下砸在同一個地方,元學謙仿佛覺得自己的股骨要被打裂了!

在漫長的封建王朝統治時期,天吳皇帝曾使廷杖責罰朝臣,古代廷杖五十可使人昏迷,八十可致死,多少士大夫將酷刑杖責視為維護禮儀綱常、為理想獻身的忠烈壯舉,可這咬牙一言不發的烈士真不是人做的。從骨髓深處爆發出來的疼痛逼得少年要瘋了,待到第四下無情地砸在他身後的時候,元學謙帶著哭腔開口:“別打了……”

鐘坎淵不理他,揚手就是兩下抽在他屁股上!

少年的身子像是被生生劈成兩截,腰部往下根本使不上力,一動就是鉆心的疼,少年用手肘撐著身子往前爬了幾步,好像這樣便能躲開落在身後的無情棍棒,他從來就不自恃有骨氣,更何況此刻身上痛極了,哪裏還顧得什麽面子,少年哭著求道:“我錯了……我脫——我脫!別打了!”

鐘坎淵根本不理睬他的哭求,手裏的長棍像是長了眼睛,準準地朝著那兩團肉砸上去!

元學謙疼瘋了,他完全無法再克制自己的聲音,在棍棒之下哭得聲嘶力竭,整個人伏在地上連動彈一下的氣力都沒有。直到第八下打完,鐘坎淵才忽然收了手。少年猶是徒自伏著哭泣,嘴裏喃喃地認錯,心裏卻終於卸下一口氣來。他無不苦楚地想:總算是結束了……

誰知鐘坎淵彎下身子,高高拉起少年的褲腰,竟是一把拽下了少年的家居褲和內褲!

他隨手把褲子扔到一邊,這才露出少年被打得慘烈的臀部,打得這樣重,底褲上竟是一點血漬也不見。

元學謙已經無暇去想被剝去褲子的屈辱,肉體的疼痛尚無法克服,又怎麽能有心思去在意更高層級的苦楚?他只是抹了一把滿臉的淚水和冷汗,長籲一口氣,想要撐著身子站起來,然而鐘坎淵的長棍重新壓到了他的臀上,長棍揚起擊打在肉上,發出悶響,第九下!

少年慘叫一聲,手肘一軟重新跌回地面。

臀上兩團肉連帶著臀腿之間,和玉白色的大腿形成鮮明的對比,少年的小臀盡是深紫的淤傷,腫得厲害。第十下、第十一下接連著往這兩個腫脹的紫團上砸去,第十二下,棍子掀起時帶出了血珠!

不似被利器劈開的流血,棍傷是把肉打爛了、把皮磨穿了帶出的血印子。

見了血,鐘坎淵掂量著手裏的長棍,臉色愈沈,手腕一翻,竟是再加了兩分力,盯著少年臀上傷得重的幾處淤傷連抽上去,少年在他棍棒底下失聲哀嚎,一口氣卡在喉口,連哭都哭不出來。

自第十二下起,鐘坎淵每一棍下去都打爛一處淤傷,眼見著少年原本白玉色的小臀被打得皮開肉綻卻毫不心軟,每一棍都打得又準又重,狠狠地教訓著企圖反叛的少年。

整整九下過去,二十下整,他才終於收了手。

元學謙伏在地上,抖如篩糠,他根本沒想到鐘坎淵會對他下這麽重的手,他的後臀,疼得讓他恨不得把那兩團肉剜去了。

對於異議,第一次十下,第二次二十,依此翻倍。

因此,無論他怎麽哭求、無論他已經被打得多慘,二十下打滿之前,那個男人都不會停手。

他就是要教訓他。

這教訓足夠刻骨銘心,也同樣鮮血淋漓。

這一刻元學謙無比憎恨自己的腦子,明明已經痛得不可忍耐,卻還在盡職盡責地思考男人為什麽要這樣做。

可男人為什麽要主動脫掉他的褲子呢?

元學謙不明白,依那人的心性,應該是打完以後逼他自己褪褲才對。

也許,是為了羞辱他吧。

元學謙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光著半個身子,被人按在地上打得痛哭流涕,求饒,心裏羞憤極了!

他被激怒了!

“你瘋了……”

元學謙想明白緣由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硬撐著疼得快昏過去的身子,搖搖晃晃地抓著一旁的桌子企圖站起來。他疼得眼淚狂掉,卻還記得伸手撈過剛剛被鐘坎淵扔到一旁的褲子擋在身前,遮擋住胯下因為不著寸縷而袒露的部位。

少年臉上的乖順褪得幹幹凈凈,眼淚也已流幹,他的表情倔強極了,一雙紅腫的眼睛此刻卻射出忿恨的目光來:“鐘坎淵你這個——你怎麽可以這樣打我?!”

一息尚存的理智讓他把“混蛋”二字吞了下去。

“你可以走,”鐘坎淵定定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他淺淺地說,“沒人會攔你。”

“你——”他雲淡風輕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更點燃了少年的憤怒,元學謙脫口而出一連串的反問,“為什麽一定要我脫褲子?不褪褲你還不是照樣打了?這麽薄的一條褲子能抵擋什麽疼痛?和沒穿有什麽區別?你為什麽非要逼我?!還有,我明明已經求你不要再打了,為什麽非要打完?你知不知道我可能會被你打死?”

“沒有人逼你,我說了,不願意,你現在就可以走。”

長棍抵著地板,鐘坎淵雙手交疊放在棍子上,樣子淡定極了。

“你要我走?!”

元學謙氣極了,他劈手奪過鐘坎淵手裏的長棍,一把丟到地上,他偏不愛看男人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他一手還捂著身前,這一動直接牽動了身後的傷勢,疼得差點腿軟跪下去,幸好手肘及時撐上桌子,勉強才穩住了身形。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自己又要哭了,所以在眼淚奔出眼眶之前,他奮力質問道:“所以剛剛說什麽要我認師父,都是放屁鬼扯嗎?!”

果然,下一秒,元學謙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他不得不停下來,把眼淚擦幹,才摳著桌面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以為,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既然認了師父,就是一輩子的事。你現在居然趕我走?所謂師徒名分——是兒戲嗎?”

鐘坎淵只淡淡問了一句:“你現在這樣跟我說話,是把我當成你的師長?”

他這一句話,輕而易舉地澆滅了少年全部的怒火。

是,他責怪鐘坎淵沒有當師父的樣子,他又哪裏有做人弟子的樣子?

哪兒有做弟子的,像他這般當面質問師父?

元學謙只覺得一口氣壓在胸裏出不來,悶得他要爆炸!

怎麽,鐘坎淵難道是要他對他三拜九叩,對他言聽計從,連一句反駁都不能有?什麽年代了,竟還有這種古舊的思想?!

他心裏憋得厲害。

元學謙咬牙:成大事者,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如果他們之間是一場交易,那麽鐘坎淵,無疑是要他先交錢,才肯放貨。

好,元學謙心想,我就陪您賭一把。

他松開攥得緊緊的拳頭,重新跪下去,認認真真地垂下腦袋說上一句:“我錯了。我不該頂撞您。”

鐘坎淵這才終於肯開口說教:“你可能因為我的其他身份而誤以為,我有暴力傾向,並且喜歡毆打其他人。因此我要提醒你,在日常生活裏,我非常討厭發火,也不喜歡懲罰人。所以你記清楚了:我沒有管教你的義務和責任。我允許你跪在我面前接受我的家法的唯一原因——不是因為你這次做的不好,而是因為你曾經做過一些令我滿意的事。換言之,我永遠不會強迫你跪在我面前,你是自願臣服於我,甚至——是你求著我管教你,你還要為此付出等價的交換。”

真是好霸道的宣言——尤其是,在他剛剛把人打得皮開肉綻之後。

那意思是,你打我,我不僅不能叫屈、不能喊痛,還得對你感恩戴德,我還得手裏捧著家法送到你面前求你打我,如果你心情好,興許能賞我兩板子。

是了,所以他剛剛讓他“求罰”。

元學謙不禁想到了《海嘯》裏的閣主,難道所謂圈內的主動一方,都待人如此刻薄不講理嗎?

元學謙腦子裏歪歪斜斜,盡是閣主的影子,他想起《海嘯》裏那句,閣主想要的不過是一個聽話的寵物,他想,是了,其實主動的心思也不難猜,不過是要“聽話”二字。

然而經此一役,他對“聽話”有了新的領悟。

這種聽話,不單是要有順從的毛發,還要有從心底裏的敬服,元學謙想,所謂心服,不過是撤下心防、丟掉鎧甲——擁有即使被利刃刺穿最柔軟的腹部也能毫不動彈的勇氣。

這大概,便是這場交易裏,男人向他開出的價碼。

初時,元學謙被男人滿口互換交易的冷漠腔調深深刺傷了,而此刻,他卻開始說服自己:他和鐘坎淵之間,只是一場互利互惠,一場權錢交易,他拱手讓渡自己作為人的權利,換取鐘坎淵手上的金錢和人脈。

他告訴自己:所謂師徒名分,不過是一層遮羞的皮布,他們之間,從來談不上誰辜負了誰的真心,因為自打一開始,就沒有誰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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