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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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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鐘情



“還是學生?”

鐘坎淵問道。

男人熟知會所的每一條規定,但是顯然沒打算遵守。

“對,我是國立北廬大學大四軟件工程專業的學生,明年就畢業了。”

元學謙是土生土長的蘇國人。

蘇國是亞洲的一個島國,位於中國大陸的東側,介於日本和中國臺灣之間,曾被稱為天吳國,它在歷史上曾長時間成為英國的殖民地,被英國人改名為蘇雷國。一直到近代,蘇雷國與前蘇聯和中國交好,人民黨起義趕走侵略者,確立了無產階級統治政權,更改國家名稱為蘇吳社會主義共和國,簡稱蘇國。

而北廬,是蘇國的首都。

“挺好,我也是廬大畢業的。”

“誒?”元學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少年忽閃著眼睛興奮地說道,“學長好!”

鐘坎淵往旁邊挪了一下,在自己和季蘊心之間挪出一個空位來,拍了拍自己身側:“坐。”

元學謙走過去,坐到他的身邊。

他離男人那麽近,可以聞得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感受到他鋪天蓋地而來的威嚴與壓迫感。

少年的雙手工整地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直直的,像個小學生,他的心臟撲通狂跳,青澀得像一只坐立不安的小兔子。

鐘坎淵勾了一下嘴角,把手中的紅酒杯遞過去——“替我拿一下。”

而後起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

季蘊心打了一個響指,遞過去一個眼神,立刻有服務生從後臺取出一個禮品袋來。

他起身接過禮品袋,遞給鐘坎淵:“下周二是你生日,生日快樂!”

袋子裏,裝著兩瓶紅酒。

“不是最負盛名的品牌和年份,但絕對會令你記憶深刻。”

“謝謝。”

鐘坎淵接過袋子,露出了一個笑容,牽著青年信步走了。

季蘊心這才坐回到卡座上,收了笑容認真地說道:“小元,會所有嚴格的保密制度,你有權利不告訴任何人,你的真實姓名和身份。我也建議你不要隨便透露自己的信息,否則容易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但是剛剛那個人……”

“鐘坎淵是個例外。他可以說是唯一一個,以自己真實樣貌、姓名和身份出現在會所裏的人。”

“為什麽?”

“當你在戰壕裏匍匐前進的時候,泥土才是最好的偽裝,”季蘊心意味深長地說道,“這麽跟你說吧,在會所的會員通常要麽只能接受一對一關系,要麽就是接受一對多關系。但是鐘坎淵不是,他是一個專一卻也濫情的人。他最多的時候,同時約會了六個漂亮的男孩——他甚至記不全他們每個人的名字。他是一個非常成熟的dom,有著極強的洞察力和掌控力,能夠給到sub心理和生理上的極致體驗;他富有又風流,他曾經為了追求一個漂亮男孩,直接買下他工作的酒店的經營權,並宴請所有酒店的管理層——因為當天男孩家裏有事到遲了,他讓他們在飯桌上等了整整兩個小時,那個男孩不到場,誰也不許動筷子。他時不時地就會把我的會所攪得天翻地覆,被他拋棄的會員雪花般地來找我告狀,怒斥他的翻臉無情和情緒反覆無常,要求我給他們評理;但是另一方面,又總是有新人被他迷得神魂顛倒,想盡一切辦法和手段接近他。”

“你似乎不太喜歡他?”

“你錯了,我很喜歡他,不然我也不會送他生日禮物。鐘坎淵和我們一樣,他也有自己的面具,只不過他的面具不是羽毛做的,也沒有戴在臉上,”季蘊心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所幸,他現在似乎浪子回頭了。鐘坎淵牽著的那個青年叫盧卡,我想你也猜得到他們的關系。你看見盧卡胸前的裝飾了?那是鐘坎淵給他的標記,標記他,作為他的人。我應該感謝盧卡,因為自從盧卡和鐘坎淵在一起以後,他已經很久沒在我的會所‘搗亂’,而是一心一意地和盧卡保持著一對一的關系。”

“盧卡是他的情人嗎?”

“你對他這麽感興趣的話,可以自己問他,”季蘊心的眼神掃過元學謙手裏的酒杯,直到現在,少年仍然捏著酒杯的底座,緊張得忘記了要把它放到一旁的茶幾上,“反正他一會兒肯定要回來,取他的杯子。”

元學謙有些莫名尷尬,幸好,他的電話響了,給他解了圍。

他向季蘊心示意,離座去接電話,等他再回來的時候,臉色有些發青。

“怎麽了?你臉色不太好。”

季蘊心問道,他一向關心後輩。

“冉遙的電話。他說,集團還沒有審批同意給我這筆錢,最快也得下個月。但是我的付款期還剩下十個工作日,如果超期,我就會失掉這筆訂單,還要賠償違約金。”

元學謙很聰明。

他不僅考上了全國數一數二的高校廬大,並且,在其他本科生還沈浸在考學升學的氛圍中時,他已經創立了自己的小公司。

前段時間,他參加全國大學生創業創新競賽,以“遠程醫院醫療系統對接軟件”的命題榮獲一等獎,得到知名投資公司九盈的垂青。

冉遙正是九盈的項目總監。

但這不是元學謙最聰明的地方。

他最聰明的地方在於——他分得清什麽項目能得獎,而什麽項目才能真正賺到錢;在他成功贏得競賽、獲得冉遙的青睞之後,迅速掉頭轉向,從長周期的遠程醫療軟件領域轉向了賺快錢領域,並且成功說服冉遙投資他的新項目。

競賽,只是他人生的一塊跳板,亦或者說他簡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當時,美國著名的購物網站謎貝正準備打入蘇國市場,而它進入蘇國的第一步,就是要精準地尋找大批客戶群。

在這個時代,營銷早已不是在公路旁樹幾塊廣告牌,互聯網營銷,是一場科技的戰爭。

這正是元學謙幹的事。

他利用技術手段替謎貝尋找客群,進行引流,以成功註冊用戶的數量收取相應的營銷費用。

這點,在技術上並不難,但是,要快、準、狠;因為在市場上,能做這件事的人有很多,阻擋他們唯一的壁壘,是信息不對稱。蘇國在外交上與美國一直保持著不冷不熱的關系,謎貝此次進入蘇國市場,是抱著試水的態度,因此並沒有大張旗鼓地尋找代理商,這就給了元學謙機會。

他迅速簽掉了合同,完成了一系列手續,現在,就差定金了。

謎貝提出,要合作,必須對接系統;而對接系統,要先交五萬美元的定金,並且簽訂相應的保密協議。

定金支付的期限是在這個月月底之前,否則,合同無效。

“你要付的定金是多少錢?”

“五萬,”元學謙頓了頓,他滿面愁容地補充道,“五萬美金。”

五萬美金,折合不到四十萬蘇元。

在很多、很多年以後,元學謙想起自己曾經為了四十萬元搞得焦頭爛額的經歷,都忍不住嘴角上揚,哂笑自己當年的稚嫩。其實這筆錢,說少不少,說多卻也不多,季蘊心啊,冉遙啊,這些關心他、愛護他的長輩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憑借個人的力量都能拿得出這筆錢借給他。

然而在當時,這個從蘇國農村走出來的小夥子一個月的生活費才五百元,他身上所有衣服都是在夜市地攤大減價的時候撿的便宜貨,從頭到腳所有衣服、鞋子加起來的價值也超不過一百元。四十萬元對他來說就是個天文數字,他做夢都沒夢到過那麽多的錢,甚至可以說——他這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那麽多的錢。

因此,他不曾求助,或者說,他不敢求助,他不敢想象有任何人能夠給得出那麽大一筆錢,他更加不敢欠任何人那麽大的一個人情。

就像《海嘯》裏為了母親的手術費鋌而走險的尚羲,為了四十萬,元學謙也搖搖晃晃地走上了屬於他的投註臺。

他的籌碼,是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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